第26章 第十章 (四)
书名:盛唐恩仇录 作者:曲径
第26章 第十章 (四)
(四)举重若轻婉儿巧计消弭党争
李隆基也看出武三思觊觎太子位的迫切。他当然不敢大意失荆州,掉以轻心。不过,武则天登基以后“李武党争”多年的平衡突然向“武党”一边倾斜。李隆基苦无良策,心焦如焚。不过,他也有高人暗助。君猜何人?且听我慢慢道来。
这天,来了一个家乡口音的书生求见。来人见到李隆基只说有人托我给王驾捎来一封信。临淄王打开一看只有八个字:“陛下心梗,李武党争”。李隆基抬头再要细问时,送信人已经不见了。小伙子喜出望外——一下子似乎看到了通向东宫的天梯。他辗转两天之后的晚上来觐见皇上。武则天听了他主张平息党争的来意心中欣喜:孺子可教也。可是,他也只是“点”到了自己心中的最大梗结,并无具体的办法。于是说道:“你去问问上官大人。她或许会有更好的办法”。“这个……”“咋啦。她不是你的先生吗”?“近年来外面有些窃窃私语。不晓得是真是假。先生会帮我吗”?“哈哈哈哈。漫说仅仅是窃窃私语。在国家大事上,昭容堪比狄阁老。她绝对不会因私废公的”。“孙儿遵命”。
李隆基马不停蹄直接来到茗香宫:“请通禀上官大人。学生李隆基有事请教先生”。“临淄王请吧。大人有过吩咐,您来了不必通报”。“大人知道我要来”?“而且时间都给王驾算准了。请——”。婉儿正在伏案批奏折。见李隆基到了:“王驾请坐。上碧螺春”。“先生。您能不能叫我隆基。您这般叫法让弟子如坐针毡”。“好吧。隆基有事”?“先生越忙越发地容光焕发,青春熠熠。美哉”!“不行喽。人老珠黄啦。你去过陛下哪里了”?“您如何晓得”?“说你的事吧”。李隆基:“请先生指点弟子,当前陛下最头痛的是什么事”?“皇上不是告诉你了吗”?李隆基摇头:“祖奶奶让我来请教先生”。“陛下所思所虑岂是昭容可以猜透的”?李隆基站起身,深深一躬:“如今先生已是朝臣魁首。您讲过,知陛下者狄公也。陛下刚才对我说:您可比肩狄公。您就帮隆基一把吧”。婉儿久久无语。半晌岔开话头说:“当今世上没有一个人可以与阁老相提并论。跟你一样,下官不过是他老人家的学生而已”。“先生——”。“咕咚”李隆基居然跪下了:“弟子推心置腹,敬请先生指点迷津。陛下已过古稀之岁,而今东宫依旧虚位以待。弟子对您不敢有半点隐藏。现在朝野呼声最高的自然是武大人。可是,作为李氏皇族唯一有可能一争的就是隆基了。弟子不为自己想,也得为陛下的身后想啊?祖奶奶本就不想在史册上留下微词。这一点您最清楚不过了。可是,李姓确实人单势孤。您再不帮弟子——奥。论辈分您应该是弟子的姑姑呐。您忍心看着李隆基沦为千夫所指的千古罪人吗?先生——”。李隆基一番言辞恳切的推心置腹,让婉儿心中七上八下。看到眼前这位年轻的王爷如此坦坦荡荡毫无避讳,就想起自己刚刚进宫的时刻第一次见武则天时说过的话:“好了。快起来。起来讲话——”。“您不答应帮弟子,弟子宁愿跪死这里”。婉儿忽地站起身,申斥道:“你这是在强逼我吗”?李隆基一看先生真的生气了,赶忙站起来,扶着婉儿坐下:“适才弟子多有冒犯,您千万别生气。隆基告辞——”。李隆基一直走到茗香宫大门。只见秋玉跑出来叫道:“王驾请回。大人有请——”。李隆基欣喜若狂,三步并作两步重新来到婉儿书房:“弟子就晓得先生不会因私废公的”。婉儿何其敏感:“因私。什么私?难道这里面本相有什么隐私”?“呸呸呸。”李隆基打着自己的嘴:“小侄口无遮拦,请姑姑大人不计小人过”。李隆基这可不是“口无遮拦”。他是在有意的敲山震虎。婉儿依旧不依不饶:“不行。你必须给我讲清楚,谁做太子跟我上官昭容有何关系”?“弟子的意思是说您是陛下的义女;而武大人是陛下的亲侄子。轮关系,总还比隆基近些吧?弟子只是揣测:您一定是要帮武大人的。您能把我叫回来,证明陛下说对了”。“陛下怎么讲的”?“刚才我的话全都是陛下所讲。说您绝不会因私废公;说您堪比狄公”。婉儿紧绷的心终于松了一口气:原来出自这里呀?“你坐吧”。李隆基坐下静候赐教。婉儿却站起身慢慢地在书房度着步子。猛地,她转过身来盯了好一会儿李隆基。突然扬声大笑:“看把你紧张的。汗都出来了。其实是陛下抬举我了。我也没有什么锦囊妙计。不过有个机会你倒可以试试”。“聆听先生教诲”。“赛诗会”。“赛诗会”?李隆基心想:一个赛诗会跟入主东宫八杆子打不着哇?婉儿又笑了:“你晓得陛下当今思考的最重要问题是什么”?“弟子不甚清楚”。“是‘李武党争’。这个问题由来已久。早在先帝委重天后的时代由于陛下的威望如日中天。皇上又离不开天后,终于造成了尾大不掉的的难堪局面。所以才有了我祖父的冤案。从那时开始,武姓家族的实力得以蓬勃发展。你们李氏因为先帝的仙逝而一落千丈。这就是‘党争’的根子。朝堂之上一些小事都可以争个面红耳赤。有的甚至于背地里使绊子,放暗箭。不是陛下秉公处置,社稷早乱了。如今陛下做了皇上,朝堂之上武姓大臣神采飞扬。这恰恰是陛下最头疼的事”。李隆基暗自佩服:先生就是先生。入木三分一语中的:“这些渊源弟子远在临淄确实一概不知。可这跟赛诗会有何关系”?“下官也只能言尽于此了”。
李隆基百思不得其解。马不停蹄又来找武则天:“拜见祖奶奶陛下”。武则天:“上官大人给你讲了”?“讲是讲了。只说了三个字‘赛诗会’——奥。孙儿明白了,明白了。这步举重若轻的妙棋太高明啦。太妙啦”。武则天笑了:“先生就是先生。好好学着点儿吧。你打算咋办”?“这件事关系到朝堂稳固和社稷的安定。孙儿在朝中还没有实权官职,必须与武大人联手。至于如何操办,一切听先生的”。“这就对了——。你们俩可以争。但是你记住了:只准公开的争,公平的争。可以搞阳谋,但不准搞阴谋。朕当政期间,绝不允许为一己私利,为一个太子之位看到一点点的血腥之灾。相反,要做君子之争,儒雅之争”。
李隆基还没走,武三思就到了。他建议:“为消弭党争弊端。臣建议搞一个赛诗会——”。话没讲完武则天扬长大笑。心里说:好你个上官婉儿。不愧是朕的义女,内阁首辅。一个赛诗会居然把朕的两位辅政大臣玩得团团转。也好,只要能化解了李武党争,就任她折腾去吧……
三天后的早朝上,圣神大帝下了两道诏书。其一是“完善辅政内阁”。首辅正一品上官昭容。右侧辅正一品武三思。左侧辅从一品章柬之思。阁僚正二品李孝逸。首辅襄理从二品李隆基。撤下玄冥大师。余之六部和大理寺卿不变。其二是“举办四品以上大员未婚子女参加的赛诗大会。不管是地方官员还是京官,都可自主报名。主裁:上官昭容。副主裁:武三思和李隆基。内容包括:琴棋书画、诗赋歌舞。夺魁者奖白银百两”。这个大奖可太诱人了。就辅政阁僚的大出动;武、李二位联手具体操办;首辅上官坐镇,皇上做财力的强大后盾,已经给了有心的大员们一个明确的信号:“陛下要整治党争,看来李家的江山再无光复之望了”!首辅上官说得多轻巧哇“咱这就是平日里太过劳累,看着年轻人乐呵乐呵。咱们也轻松轻松”。如今的上官大人可了不得了。过去可以说是皇上的影子;如今人家可是大管家了呀……
赛诗会共分四个阶段:第一步。报名。坐在桌案后面亲自操笔登记的是谁?武三思和李隆基。仅就这一点,就轰动了朝野。达官显赫们趋之若鹜,纷纷领着自己的孩子们前来捧场。短短的三天总共报名三百四十四名。第二步——也是关键的一步。海选。地点金銮殿。三百多名京官围了四层。四排桌子上是水果、茗茶、干果。经过二十天的海选,最后剩下十项节目四十个人。而且前四名全都是两男两女。淘汰者并非他们真的技不如人。而是一、已婚的全部淘汰。二、年龄不满十四岁的全部淘汰。还有第三点是人们品出来的味道:身体病弱者一位不取——这是赛诗会还是今天电视台的相亲派对啊?哎,这就对了。婉儿就是让你们人人心知肚明,就是秘而不宣。不过,被淘汰的参赛者每人发个一个金光闪烁足金的手镯,作为纪念。这纯金手镯在当时就价值二十两白银——皇上可真下本啊!第三步。比赛。这四十位选手全部移居茗香宫内。住在一起,吃在一起,一起切磋,一起玩耍娱乐。婉儿和其他宫廷大师们轮流给他(她)们讲课。讲什么?当然主讲比赛科目了。但是,更多的时间是讲一些先周两汉关于忠君报国的名人轶事;讲那些家和则富国睦则强的道理。顺便也颂扬一下高祖伐随和当今皇上的丰功伟业。在长达三个月的耳鬓厮磨中,这些曾经被“关在家教笼子”里的小鸟,本来就是青春年少,干柴烈火。如今飞出笼口,无拘无束地翱翔在广袤的蓝天之上,被压抑了的青春之火渐渐燃烧起来,开出了灿烂耀眼的花朵。在这群年轻人眼里哪里还有什么李武党争,有的只是尽兴地欢乐。还有秋玉、大管家等二十多人,名为服侍他们,实则全都是婉儿的红线。更有武三思和李隆基在高台静观。赶到比赛之前,四十位公子小姐完全打破了姓氏的隔阂,都已经基本“配对儿”完成。至于比赛,不过是走了一个必不可少的程序而已。
武则天七十九岁生日这天正好比赛结束。在金銮殿发奖。四十位少男少女齐刷刷地跪在圣神皇帝阶下。每人面前除了一锭光闪闪的金元宝之外,还有丝、绢、缎、帛。就在他(她)们山呼谢恩之后。首辅上官昭容宣读了一道圣旨:一一点名赐婚阶下二十对青年男女。这群姑娘小伙们感动得珠泪滚滚。大臣们咋办?谢恩吧!全朝三百多名文武一起跪地山呼“吾皇英明睿智,曼舞乾坤”。武则天扬声狂笑:“好好好!能够得到众卿的认可,朕欣慰之至。好得很!众卿平身。我大周朝能有今天这样祥和盛世之喜人场景,我们都该感激一位我们身边的睿智同僚。你们晓得她是谁吗”?大殿齐声欢呼:“首辅大人——”。上官婉儿:“不敢当,不敢当”。武则天大袖子一挥:“朕期待这孩子们早日完婚,讨杯喜酒喝呐——哈哈哈哈”。
就在这个时候。婉儿给在对面的武三思使了个眼色。武三思会意。出班奏道:“吾皇陛下。在今天这个喜鹊登枝的日子臣有几句话想一吐为快”。武则天:“讲”。“谢陛下。”武三思挺起身,面朝大殿同僚双手一拱:“今天们大家都太高兴了。是不是啊”?全殿回应:“梗结消除,人心大快呀”。“说得好。人心大快!过去咱们人心不快吗?不快!因为我们的许多精力都消耗在‘窝里斗’上面了。谁愿意咱们这样内耗?只有咱们大周的敌人。这个内耗,耗掉了咱们多少国力?也许大家看不到。可是,把陛下的头发全都耗白了。咱们都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从今天开始,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愚蠢观念我们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一天也是不要再继续下去了”。武则天带头鼓掌。三思更来灵感了。他接着说,“别人,本阁要管。可是,我武三思首先要管好自己:从今以后大家如果发现我有不利于臣僚团结的言行,尽管到皇上面前,首辅大人那里去告我的状。我对天铭誓:那是我咎由自取,绝不记恨任何人。理当受到制裁”!
李隆基出班:“还有本阁。诸位大人。隆基年少。中国有句话叫做少不更事。过去我有对武大人以及其他同僚做得失当地方,就到今天为止,除了自己深刻反省之外,绝无下次”。
上官款款走上玉阶。给武则天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面对全殿文武官员庄严宣布:“所谓的‘李党、武党’的存在已经是昨天的事了。我们不能期望一个早晨玉宇澄清。但是,只要咱们跟皇帝陛下风雨同舟,严于律己,宽以待人。所谓的党争必将很快烟消云散。换来的是我大周朝像今天一样的朗朗乾坤,祥和融洽。我以首辅的名义宣布:从今天散朝开始,所谓的‘李党、武党’及其同类的字词,决不允许我们的口中说出。否则,按阳奉阴违欺君大罪严惩不殆!一言以蔽之:只做有利于亲融和睦之事,只讲有利于同舟共济之言。众位同僚,听清楚了吗”?金銮殿齐声回答:“只做有利于亲融和睦之事,只讲有利于同舟共济之言”。
武则天拍案而起:“好!朕听了三位阁僚的肺腑之言,甚是感动。让我们君臣一起,手挽手肩并肩扛起社稷祥和的重担;造福黎民百姓”。
看,积怨四十多年的剑拔弩张,势不两立的“李武党争”。就在滴血未见的一场欢声笑语的洪流中从根基上开始融化了!这就是执政者的大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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