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章 (六)
书名:盛唐恩仇录 作者:曲径
第5章 第一章 (六)
(六)武则天独掌朝纲
作为副手,裴炎自然时间要宽松一些。晚上,他回到家里躺在床上苦苦地冥思着:皇上扔下我走了。上官一案今后肯定还会有人怀疑到我的头上。哪里会出事呢……?突然,他想到自己给皇上献计除掉上官仪的时候,有四名宫女在场当勤。一时间出了一头汗:我咋把这个细节给忘了!他一咕噜从床上站起来,叫长吏唤来两名铁杆亲信,带着绳子直奔宫女住的“御侍一号”房间。破门而入,当即用麻绳勒死了三个。不在房间的那位叫虞秋玉。她干嘛去了?幽会偷情去了。她的相好就是禁卫军都督项忠。官阶校尉,别看他级别不高,官还不小。秋玉找他就是告诉自己的心上人:“裴炎不是个好东西”。没想到,鬼使神差地捡了一条命。
项忠刚刚查看完乾清宫的保卫状况,就见秋玉慌里慌张地跑来。气喘吁吁地讲述了三个姐妹被人勒死的事。项忠别看是员武将,脑瓜子是名副其实的机敏:“一定就是裴炎,他不可能放过你的。我们一起逃走吧”?秋玉点头:“咋出宫啊”?“这还不简单。我给你找一套禁卫军士兵的衣服女扮男装。随我一起出宫。不过,出宫前我还得办一件事。把最近一折《皇帝起居秘录》偷出来”。“这个时候了,你有病啊”!“秋玉。今天你记住我的话:上官大人的案子迟早会平反昭雪的。这本《秘录》将来就是要裴炎小命儿给你三个姐妹报仇的的铁证”。项忠是保卫皇宫的官儿。除了二圣寝宫,整个皇宫十二个时辰随意行走。偷个《秘录》还不是唾手可得的事。当夜,二人就逃出了长安城,昼夜兼程直奔项忠老家湖北寿县鸡公岭镇而去。
三个宫女被杀;项忠和虞秋玉同时失踪的消息报到了刚刚出任大宰相的狄仁杰这里。他让人唤来刚刚回到长安的正为——他不是去洛阳调查天石了吗?是的。但是,高宗的突然去世使得朝堂潜流滚滚。人人都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却没一个人能说出这股“潜流”在哪儿?包括狄仁杰和武则天。不过两个人各有自己的“当务之急”。狄仁杰就在竭尽所能消除一切异动苗头,确保朝堂稳稳当当地完成过渡。武则天的担子就更重了。尽管“二圣临朝”已经过了半年多。但,那时的武则天毕竟还只是对具体问题的具体建议;毕竟还只是针对个别无关紧要部门的指挥权。决策的大事一般轮不到她直接发号施令。现在不一样了:太子也死了。二儿子李贤刚九岁。她必须全盘驾驭整个朝堂,整个社稷,整个大唐帝国;她必须主动跟各位重臣磨合沟通,一手擎天的挚友大宰相不在了。必须重新组成朝堂的核心阁僚班子;她更要睁大眼睛看清楚,看准确军队的动向和二心逆臣的反常苗头。一个人,作为下属,作为个体发现上司的毛病很容易。一旦自己到了人家的位置,能否依旧保持清醒的头脑就是另外一码事儿了。当然,这许多重中之重的当务之急就是迅速组建权利核心的擎天白玉柱。所以,天后成立了“三相阁”。由狄仁杰出任百官之首中丞相、武三思出任右丞相、吏部少卿裴炎任左丞相。由这三个人组成了权利中枢“三相阁”。狄仁杰当了大宰相,就建议大理寺卿由正为出任。天后允准。于是就急招正为赶回了长安。由于整个朝廷都需要“磨合”,都需要时日,上官仪的案子也只能暂时搁浅了。
组建三相阁的诏书一公布。不仅文武百官蒙了,就连裴炎都懵了。是啊,天后一向不待见我裴炎,她是咋想的?事出有因:其一是:裴炎名义上是吏部少卿。实际上行使尚书的职权已经五年多了。在职老尚书已经七十有八岁,且身体多病。今年又神志恍惚根本见不到人影儿了。总这样巧使冤大头,会让其他人寒心,不大合适。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想破格提拔几个人,作为自己新生代的心腹。以观后效。裴炎也在其中。其二是:上官仪发丧那天。老宰相的六个亲传弟子重孝在身,扶灵步行。个个泪流不止,为给皇上面子谁都没敢哭出声儿来。可裴炎却自己主动在头上和腰间扎上了白布孝带。远远地跟在上官仪灵柩的后面,弯着腰痛嚎啕大哭。这一切让在宫门城楼上目送老友最后一程的武则天看得清清楚楚。要不咋会有天后晚间的召见?“你今天也去为上官大人送灵了”?裴炎叹息一声:“微臣真的是太难过了。我和上官大人尽管私交不深。我哭的是从此,我们朝堂上再也见不到这位刚正不阿,才华横溢,高风亮节伟人的影子了。纵观我大唐天下千万臣僚,哪位可以与之比肩?微臣不怕天后陛下降罪。上官之死,是我大唐无法弥补的巨大损失啊”!说着又是一通珠泪连连。武则天突然觉得过去自己似乎看错了人家。裴炎突然离座,深深一躬:“陛下。微臣有一个不情之请”。“讲吧”。“上官大人虽然获罪。老人家身后唯一的嫡亲就只剩下临盆在即的儿媳赵氏。再让她在掖廷干重活,未免太不近人情了。请陛下允准微臣领赵氏做我家的府奴”。“你想特别关照她”?“尽力而为吧”。“好好。爱卿果然宽爱仁厚。朕准了”。
风尘仆仆赶回长安的正为连口水都没顾得喝就来见狄仁杰:“老爷。果然是天皇归天了吗”?狄仁杰没接他的话,把三宫女暴毙,项忠和秋玉同时失踪的事对他讲了。问道:“你看,要不要立即把他俩追回来”?“我听老爷的”。“现在你是大理寺卿了。还拿我当挡箭牌吗”?“我?大理寺卿”?狄仁杰点头。正为愣了一会儿说:“依属下看不能紧追。追得越紧,他们藏得越深,越难找。上官大人的案子早晚要正名昭雪的。到那时,项忠和虞秋玉一定会有大用。还是让他们安心地在故乡安居吧。将来我们找起来会省大事的”。狄仁杰笑了。点了点他的鼻子。正为这才明白,自己跟老爷想到一块去了。
越乱越出事。秉笔侍郎专们来找新任大理寺卿正为。报告说:先皇最近一册的《起居秘录》不翼而飞。大理寺卿迟疑了一会儿说:“你根据自己的记忆再追写一份算了。这件事你不要对任何人再提起”。
入夜。正为来见狄仁杰。报告了《起居秘录》神秘消失的是。狄仁杰微微一笑:“有人已经攥住裴炎的喉咙了”。正为:“可陛下却破格提拔他进了三相阁啊”?狄仁杰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回答他。虽说武则天和狄仁杰堪称君臣相知的典范。这回在裴炎的问题上,两个人走到两股道上去了。细想起来也有情可原:狄仁杰已经基本认定裴炎就是杀害上官大人的始作俑者。目前,缺的就是证据。只要以“天石”的事件为突破口,最后找到项忠,拿到那份《高宗起居秘录》,裴炎伏法就是板上钉钉的事。而对这些,武则天都还蒙在鼓里,一概不知。这一回的岔道一走就是十九年。
借这个时间咱们说一说狄仁杰这个人。他是文武百官中唯一一位无论是“李党”还是“武党”全都信任的人。他对高宗的无能十分寒心——堂堂的一代英明君主太宗先帝咋会看上这样一位窝囊废!因此,他对武则天的声望如日中天也只能顺其自然——大唐帝国总不能重蹈先秦二世而亡的覆辙呀!他不是佛教的虔诚信徒;但他信“天道”。曾经有人问过他,“天道”讲了千百年了,到底何谓天道?狄仁杰解释得非常简单:“太阳的东升西落;天气的一年四季;人的生老病死等等。自秦始皇以来,多少帝王祈求长生不老。可是没有一位做到。这就是天道使然”。在他看来,大唐帝国如果真的是华夏历史长河中一个伟大的时段。任武则天多高的声望,皇权终究还得回归李氏。如果只是昙花一朵,没有武则天还会有文则天——终究要被取而代之。这就是天道。再比如这次朝廷变故他当上了一人之下的大宰相。这是狄仁杰从来都没想过的事。他这人一个最大最突出的优点就是“只知做事,不晓得经营仕途”。他认为“该是你的,早晚是你的;不该是你的,玩儿命都没用。甚至会适得其反”。所以,在狄仁杰心中,只有是非,没有自己的利与害。这就是他跟武则天最根本的区别。在武则天看来恰恰相反:天下的事符合她利益的就是对的;不符合的就是错的,对着干的就是敌人。这就是政治家和科学家本质的不同。但,不同不等于对立。
现在的裴炎进了“三相阁”。自己很知足了,该奉君尽事了。这一点武则天没有看错。但是,欠账总是要还钱的。到了特定的环境下,这个“账”是要让你走火入魔的。所以,他自己规划的从今以后规规矩矩做人,勤勤恳恳办差,尽享荣耀与荣华不过是自己的幼稚和一厢情愿罢了。比如,在狄仁杰看来,武则天对裴炎是予其虚位的明升,背后却是剥其实权的暗降。所以他才让正为自己好好想想,不要被表面所迷惑。当然,后面这一句他没说出口。
朝廷这“六部一寺”只留下工部和礼部是原班人马;朝廷的权力中枢,也从一人独大,变成了“武则天直辖下的三人内阁和六部尚书”。至于二皇子李贤,当然是要册封太子的。不过现在他刚刚九岁。还在东宫听老师讲课呐。本来应该是一品的太子太傅,破格落到了刚刚晋升正二品的裴炎头上。而且,从这个时候开始,就再没有一品大员出任过太子太傅的职务。这个小人,如今那可真的说得上春风得意呀。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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