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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怒极而杀

书名:三剑寻真录 作者:酱油二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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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怒极而杀

之后的行程更加速了几分,红玉心忧族人安危,当然是希望越快越好。至于司马长生,自不会违逆红玉的心思,于是驾光全力疾行,终于在日落之前,赶回了庆枫居地。

不知是上苍体恤,还是天意垂帘,此刻的庆枫部仍未遭受战火的洗礼。不过情势已然危及,据外出探查的斥候回报,大尧军列已达于近处,不日之后,一场关乎存亡的战争将要展开。

庆枫部虽然弱小,但男子兼具血性豪勇,女子亦是性情坚毅。对于肆意侵伐他部的大尧,族内之人无不愤慨。他们早已知晓对方此来不怀好意,更于路途之间犯下累累罪行。

即便大尧的族长曾承诺,只要不妨碍其部攻伐庆枫,便不会侵犯他族领地。但实际上,大尧所部每到一处,皆放任兵卒恣意行凶,纵其劫掠,许多规模并不甚大的部族,顿时成了这次远征的牺牲品。

这样的行为,如何能堵悠悠众口,不过几日,流言已散于周边部族,恐慌顿起。那些曾收到庆枫求援的部落,此时方才醒悟,恶狼永远不会遵循对羊群的诺言,怎奈此刻为时已晚。眼见家园遭侵,族人受戮,也唯有独自咽下苦果,徒叹奈何。

那些族长也是肉体凡心,自也充满对族民的怜惜,若叫他们再选择一回,他们定会积聚各部实力,誓于恶狼一战。

不过有些事,容不得后悔,一旦发生,便再没有转圜的余地。未知那些首领是否心怀愧疚,只是一点却可肯定,事到如今,论及再多,也敌不过一句,晚了。

好在那两字悲苦,却还未轮到庆枫族民去体会,他们仍有时间去拒绝这一切。虽然庆枫与大尧实力相差极为悬殊,但束手就擒引颈待戮永远不存在于部民心中。

或许时光远逝,消去了部族的实力,但源自上古的傲心从未或忘。庆枫之人身可死,魂可灭,但纵然仙神当面,亦不能稍屈其志。

这也正是庆枫部与周边部族的差异,永不屈从于命运的与习惯于逆来顺受的从来不是一类人物。

或许最后的结果并无差别,但其中若有一分机会,一定不会把握在消极被动的人手中。不敢去做,不愿去做,又何谈其他,到了最后,却也莫要置喙苍天的不公。

看遍庆枫部民的坚毅,体会着纵然身故,也要拼死护卫家园的决心,司马长生感慨万千。

这些人不似他这般,有着不俗的修为傍身,甚至不敢说能于战争中存活多久,但仅是靠着一分信念,却叫这些弱小之人欲行坚强之事,心底的无愧与无悔更是与他一般无二。原来人人皆有道心,卫道之心,贯彻信念之心,从来都无分彼此。

若说前一刻,司马长生仅为红玉,执意做到应承之事,后一时,即便是为了眼前良善又坚强的族群,他也要勉励一试。

上古之地,战祸不止,所存美好已不多见,若是这一片善之净土亦遭毁去,不可不说是天地一悲,心执无悔的司马长生又岂容这等悲剧发生。

于是乎,单身孤剑,轻出庆枫,顶着众人不可思议的神情,径直行往大尧驻地。

因司马长生有所嘱意,红玉不曾将其来历告知族人,但值此紧要关头,红玉将一名陌生男子带入族中,自不免引人联想。

不过此时此刻,这些对于备战中的庆枫部来说,不过是细枝末节罢了,只要大尧一日未退,族民们便没有心情亦没有闲暇关注其他。

荒郊野岭之上,一身红衫注视着远去的人影,一声寄望发自心底,诉说着最深沉的期待。既为族人可得安宁,亦是期盼着目光中翩行之人可平安归来。

“公子,一切靠你了。”

庆枫居所八十里开外,一处荒漠赫然在目。只是此时不独扬沙,亦有连绵军寨扎于此地。

看其阵容,阵列齐布,甚有章法,观其军士,血煞附身,凶厉非常,显然绝非乌合之众。

军寨正中,一处大帐,肉食者们正欢聚一堂,开怀畅饮。于座诸人不乏一部显贵,亦有领军者位于其中,显而易见,这便是此回攻打庆枫部所有的主脑人物了。

“哈哈哈,痛快痛快。”

帐中主位,大尧首领盛饮一杯,发出恣意狂放的笑声。连日行军,甚是辛苦,即便是长于武艺的军卒亦感疲惫。

莫看族长之位尊贵非常,以武起家的一部首领,行军之时,却并无几分优待,一样奔驰千里,一样数日无眠,若仅是以这点而言,座上之人倒无愧于其尊位。

不过之后的言语便令人不安了,只听豪猛的嗓音从血盆之口中乍放。

“如何,这几日,儿郎们可曾尽兴?”

“哪能呢?不过是些小鱼小虾,权且不过用来降降火气。”

左首一位军将接下话头,只是他的语气阴沉,面容狰狞,颇有几分可止小儿夜啼的态势。

“妫将军急什么,待明日踏破庆枫部,那些可人还不任由众位玩个痛快?嘿嘿嘿嘿......”

这是右首之人出声相应,听其语调轻柔而徐,但其中阴鸷不能稍掩,只言片语间已是尽露无遗。抬眼去望,更现狠厉,虽是展笑,却令人不寒而栗。

此言一出,周围顿起附和之声,觥筹交错,不绝谄意。座中更不时有人盛赞出声,右首之人听闻,不禁抚须欢欣。

原来,大尧安抚诸部之计策正是出自其人之手,如此方叫其军一路畅通,未见半分抵抗。

只是一路之上累累罪行,无数冤魂,竟没有叫那人感到半分愧疚,赞赏之声不绝于耳,他只尽纳还以笑应,仿似这许多无辜合该化作他的功绩。

此情此景为欢宴染上了许多秽浊,令人不禁心生厌憎。或许是天也看不过无耻之人的丑恶嘴脸,一声冷然,一身独立,已是现于军帐之中。

“诸位倒是好兴致啊。”

“你是何人!”

“来人,有刺客!”

一瞬之间,慌乱现于肉食者脸上,无措举止应之而生。不过帐中真正掌有实权的几人却是未动,倒有几分处变不惊的样子。

只见大尧部首领抬手示意,须臾,混乱竟是片刻止息,司马长生见其威势至于斯境,却生出了几分交谈的心思。

威势足具便意味着统御力出众,亦表示足以决断诸般事宜,若是能降服此人,令其退却,也好过开杀之最终方法。

于是,未待大尧出言相问,司马长生竟是先一步开口。

“庆枫部使者司马长生,见过大尧首领。”

“你是庆枫之人?”那首领有些惊疑,以他猜想,来人或许又是一个欲要行侠仗义的乡野武夫,未料答案却如此不同。

“你来作甚,替庆枫乞降吗?”

此言一出,周遭部众顿时冷笑,露出旁观姿态。方才司马长生突然现身,使其惊慌,令他们颜面大损,此刻只待其气势稍弱,便好出言相讥讽。

“那只怕是要叫你失望了,庆枫一部从无贪生怕死之人。”依然冷言,依旧冷颜,对方话语中的讥笑恍若未闻,反倒回以冰冷辞色。

“放肆!”

“大胆!”

一时间,咒骂之声不绝于耳,叱问之言不曾停歇,不过来人直若等闲,冷眼旁观鄙薄之人的卑微姿态。

这般情形入于首领眼中,反倒叫他有了些许兴致。一路行来,他见惯了弱者疲软的姿态。怒骂者有之,心丧者有之,阿谀者有之,亦不乏屈膝祈生之人。

只是如司马长生这般冷言旁观,似未将自己置于局中,竟是前所未见,不免心生不同的感觉。

再次抬手,嘈杂顿止,首领虚指来人,出言相问,“那你来此作甚?”

“劝尔等退去,以免自误。”

只是真实之意一出口中,却引来最强烈的反应,姑且不论对方权贵的表现,领军之人,已是按捺不住。这些血洗无数部族的莽汉,怎受得住宛如挑衅的言语,一瞬间,咆哮连连,直欲将司马长生祭旗泄愤。

这一回,大尧首领也失了耐心,本道是一名颇有意思的外族,抱着打发无聊的想法,才与他交谈。未料想来人竟是这般狂妄无知,顿时像食了虫豸一般,失却了继续下去的心思。

又是一挥手,却再非阻止众人的混乱,一名将军打扮的人物会意,顿时从席间走出,狞笑着逼向司马长生。

“混账东西,老子早就想撕了你。不过你放心,最多不过一日,你那些族人便会来陪你,不会叫你一人独自上路。”

说话之间,身形加速,已是挟万钧之势扑向了对方。

司马长生回以一声叹息,他从来不是弑杀之人,但若事在必行,却也不会稍作迟疑。只是手下再不留情,心中亦有点滴无奈。他时时在想,为何总会有这许多人欲将他人逼至绝境,殊不知,此等行径,亦是同时将自己置于绝地。

匹练光闪,人影分错,一人仿似未见动作,一缕魂魄已归幽冥。

场中但凡善战之人几乎同时眼神一凛,方才一瞬,只见一道华光闪过,竟未看清对方出手痕迹,由不得他们不惊。

“你到底是何人!”

右首之人顿时惊怒,心底泛起慌乱之情,自他跟随大尧部族首领起,便一直以智者的身份替他出谋划策。在他长远的记忆中,似今日这般充满变故,全不在掌控之中的情形,已不知多少时日不曾遇见了。

“庆枫使者。”一样的淡然,一样的回答,惹来的却是怒声相斥。

“一派胡言,庆枫部何来你这等高手,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劝汝退去。”又是一语相同的回答,却崩断了对方最后的镇定。

在右首之人示意之间,帐中修为高深之人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同时,大尧首领缓缓向后,竟欲撤离当下境地。

本来,司马长生也不以为意,以他的修为来说,无论对方退到哪去,要斩杀对方,不过同样是一剑罢了。只是当他看到那些兵卒颈项之上悬挂的坠饰,无名怒火竟伴随杀意由心而起,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欲将生灵置于死地。

“你们竟以人骨为饰品!那些周遭部族之人,是否为你们所杀?!”

那些兵士也是凶性难驯的狠人,此刻见对方露出杀意,也丝毫不显怯懦之态。那名妫姓的将领,甚至出言相激长生,半点不因对方的喝问有所退缩。

“人骨又如何,实言告诉你,老子就喜欢以人骨作饰。看到老子颈上的指骨没?那是前几日路过一处部落,从一个男人手上一根一根掰下来的。那个废物,眼见自己刚出世的孩子叫老子摔死,便要来寻老子拼命,却被老子一剑钉在墙上,当着他的面将他的女人给玩死了。直到她的女人断气,他还在那边叽叽歪歪地叫着,让老子好生烦闷,老子只当心善又给了他一剑,才叫他住了口。”

说到此处,那名将领以挑衅的眼神看向司马长生,欲要查看他的反应。未曾料想,司马长生的确给出了反应,却绝对不是他所想象的那样。

只见司马长生仿佛松了全身劲道,连持剑的手也垂下了,面上更是无悲无喜,仿佛方才的愤怒竟是错觉一般,此刻再也见不到一点痕迹。

只道是对方怕了,一群恶兽极尽狰狞围了上去,未想经听到一丝淡然,并无半分人意。

“是我错了。”

“怎么,此时才知道怕了?!”

“小子,你方才不是嚣张得紧,敢杀我大尧之人。”

“混账东西,你在下面慢慢看好了,看老子将你的族人一个一个折磨死送来陪你,只是见到他们的样子,可别因为太惨而认不出来啊。”

司马长生恍若未闻,自顾自地说下去。

“禽鸟尚知反哺,走兽亦晓扶幼,我实不该与禽兽不如之辈多作言语,平白让邪恶多存片刻。”

“混账!”

“可恶!”

怒骂声中,大尧精锐尽数压了上去,只是入目的白光为何这般刺眼,除此之外,竟然见不得任何景物。

当光华散去一刻,十里之内已不存一丝痕迹。仿佛这里唯有漫布的黄沙,从来不曾有军寨进驻于此。只是好似又不是如此,只因怒极者竟是漏过了两人。此刻大尧部首领与那名智士正自战兢,仍不敢置信方才发生的一切。

数万的军队,就这样没了,一部的精英,便如此丧了,只因触及了对方的逆鳞,什么雄心壮志,什么皇图霸业,竟于片刻间烟消云散。

此刻这两人好似失却了所有的气力,便连思考司马长生是何人也做不到了,当他们抬起浑浊的眼神,入眼仅是当头劈下的剑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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