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分流合聚

“悭臾，今日之曲，觉得如何？”

曲罢，声收，欧阳少恭停指笑问。

“......”，沉默中，黑龙似显犹豫，“此问实令我难以作答。”

“哦？却是何故？莫非我之琴艺已入不得悭臾法眼？”

“呵，吾友，我倒要反问一句，明知吾意却来调笑，是何道理？”

“哈哈哈，是我不是，悭臾勿怪。只是，你认为如此转变好是不好？”

“吾不知也。”黑龙悭臾幽幽一叹，心底似生感怀。

“犹记昔年，吾与太子长琴朝夕相伴，听琴言志，好不快哉。那时只觉有友如你，当不负此生。然吾亦知晓，因境界相差过巨，更多时候，是太子长琴迁就于吾，以乐道助我修行，而吾却对其助益甚少。”

“悭臾，这是何话？休要胡言！”

“呵呵呵呵，吾友不必如此，以你我交情，我又怎会不知你的心意。但吾友啊，你可知当时，我是多想追上你的脚步，唯有如此，方能不成为你的拖累。”

“悭臾，你......”

“后来，你我分别，吾友远去天界，三百余载杳无音信。吾心生恐惧，几欲怀疑在吾友心中，是否将我视为一名过客。缘起而聚，缘灭而散，并无任何紧要，是以太子长琴才会一去无踪。”

“悭臾，抱歉！一时疏忽，几成大误！”

不想此言一出，却更令悭臾动容。

“吾友之言，当真令我羞煞。你可知当你我于不周山再见，心中又是怎生愧疚。是我，错怪于你，硬将光风霁月磊落无双的仙视为轻负言诺的小人。然反倒是我心意不坚，不愿留守于榣山，方使数千岁月凭空而逝，长久不得相见。”

“悭臾，万不可如此作想，相见与否自有其定数，岂可强求？！”

“吾友，你还是老样子，仍是如此谦和仁善。但若非如此，你又岂会被贬下凡，独自承受莫大苦痛？！便只为此，吾心亦难安。”

“好了，悭臾，旧日之事，不必再提。”

见挚友还要再说，欧阳少恭出口打断，更欲以轻松的话冲淡对方的内疚。

“但依你所言，莫非竟是可怜我？”

不想黑龙缓缓摇头，反倒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

“仙、人本不相同，又怎能轻论孰优孰劣？！吾友，你是否还记得，太古之时你曾发感言，若假以时日，或许连神也难以预料，人究竟能走到何等地步。”

欧阳少恭闻言，闭目沉吟，“确有此言。”

“方才，听吾友弹奏，忽有所感，吾友所言确实非虚。吾虽难体会太子长琴所受苦痛之万一，但看你与司马长生经历莫大劫难后，依然能够秉正言行，便可知晓，人，实有无限可能。”

“呵呵，悭臾谬赞。但你说的没错，所谓命运想要我轻易低头，确实不能！”

欧阳少恭为悭臾言语所动，胸中豪雄勃然而发，顿时化去最后一丝丧气。

正欲再言，忽见悭臾面露疑惑。

“吾友，此间只你二人前来？”

欧阳少恭点头，却有不解。

“怎么？可有不妥？”

“经我感知，方才又有另一行人到了祖洲，其中有男有女，为数者众。”

欧阳少恭本无所得，但听闻有男有女，忽然想起百里屠苏等人，赶忙将其形容相貌表述出来。未曾想，两相验证之下，果然是同伴一行。

只是却有一桩疑惑，令人费解。

想司马长生与欧阳少恭来去蓬莱，只用了两日功夫，加之前来祖洲，至多也不过三四日光景。而百里屠苏一行乘舟行于海上，所需时间甚剧，却为何仅迟了小半日，便也来到了祖洲之地。

问起之下，方知究竟，原来悭臾所居之处另有玄异。

赤水女子献既设下结界，供悭臾安度余生，自是希望这段时日可持续得久些，如此，方能不负一场相识。

于是，女神仿照天界法则，设下可延缓时间流速的屏障。结界内外就此一分为二，几乎可算作是两个世界。

结界中，固然是一分一毫正常行进，结界外，时光却在飞速流转。

自古以来，便有烂柯之说，坊间俗世，更不乏天上岁月不同凡尘之传言。

正所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便是指此，却也造成了欧阳少恭与悭臾相谈仅仅数个时辰，便几乎等同于数月之久。

以百里屠苏一行修为，这世间已少有难题可阻其前行，救人之事纵有波折，想也无碍，反倒是制造沦波舟一项极耗时力。

不过数月光景，也足够准备周全了，无怪乎百里屠苏一行于此时来到祖洲。

时间流速之事，司马长生同样知晓，从他再次见到那道结界，便发现了其中异样。

只因提取仙芝精华亦需时日，司马长生便乐得于结界外准备，而非选择一同进入，虚耗光阴。

......

祖洲外围，屏障之内，一行人正陆续从舟船中走出。

说那是船，却也奇怪，光看其外形，倒更似一条硕大无朋的海中游鱼。

此外，舟身质材满刻灵符，玄妙无比，只看符辉光韵流转便可知其并非凡物。想来，那便是向老板口中的沦波舟了。

“百里小哥，这祖洲总算是到了，可算没有辜负答应小哥的事。”

一下船，向老板便生感慨，想起连日辛苦，不甚唏嘘。

百里屠苏闻言，抱拳一礼。

“向老板兄弟大恩，百里屠苏感激不尽。”

“哎，百里小哥说哪儿的话，要不是你们，老子可见不得这许多新奇物事。什么怪鱼怪蛟，还有龙宫，乖乖，那可是寻常人一辈子都难以见到的。最最难得的是叫老子亲眼看到了龙宫造的沦波舟，那做功，那精细，该是我兄弟二人谢你们才是。”

同行已有多日，对于百里屠苏的性情，向老板也了解了大概。他知其人虽不善言辞，却深明情义之重，既说大恩，必已将情义深刻于心。

跟在向老板身边的是其兄弟，一位有些清秀的少年，他听兄长如此分说，深以为然。

“是啊是啊，大哥说的没错，该是我们说谢。这趟回去，我和大哥的手艺肯定能提升好大一节儿，这都是托大家伙儿的福。”

“呵呵，向老板，延枚小哥，这话可就不对了，是你兄弟二人急公好义，帮了我们许多。说不得，这一行所获，就是你们该得的。”

红玉走近，见向老板兄弟如此高义，亦觉感动，当下又谢了回去。一边尹千觞见这一来二去没完没了，当下打了个哈哈，接过了话头。

“哎哎哎，你们可别再谢来谢去了啊，这还没完了这。这一趟，我们爱酒的喝了个管饱，爱船的看了个够眼，谁都没吃亏。嘿嘿嘿，照我说，谁都不要谢谁，大家满意就好，啊，满意就好，嘿嘿嘿。”

“还是千觞兄弟实在。”

同为粗犷之人，向老板闻声赞叹。

“尹公子所言话糙理不糙，既然到了祖洲，就别忙顾着客套了，赶紧往里走，也好早些回去，完成百里公子心愿。”

众人寒暄一阵就此打住，红玉提议尽早前行，不想此言一出，正合尹千觞心意。

“是极是极，这仙境里头，可还不知道有多少宝贝，是得赶紧去瞧瞧。”

方兰生最听不得浑言，当下立时叫了起来。

“你你你，你这酒鬼，到底有没有在听，少恭明明说了这里只有药草。”

“啧，小公子这话就不对了，少恭也非万能之人，万一漏了一两样关键信息，这不是错过了大好机缘吗！不成，不成不成，须要好好找找，一草一木都不可放过，嘿嘿嘿。”

尹千觞回头应付两句，又径自往内里走去。

一行人见状，匆匆跟上，留下向老板兄弟在外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