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祭司仪式

王宫城门外，骑着快马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绕过几处隐蔽的岗哨，就是圣坛。这里是帝国王室举行盛大祭典，或是祈福光明神主的场所。平日里有侍卫值守，寻常百姓若是擅自靠近，格杀勿论。

夜深人静，大祭司奉旨在圣坛上开坛施法。圣坛外围的坐席上，坐着查理九世和几名权倾朝野的肱骨大臣，都是一副睡脸惺忪的模样。圣坛外围，一队衣甲鲜明的守卫来回巡视，威风凛凛。圣坛周边，依次排开坐着几十名大祭司的入门弟子，口中咿咿呀呀不停，或唱或诵，念念有词。

早有仆从川流不息，将一应道具物事准备整齐。

圣坛是整个王城里最高的建筑物，离地有三十多米。这三十多米的高度，建成一道环形阶梯，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五十阶。

大祭司须发飘飘，一步三摇，不慌不忙走上圣坛。饶是大祭司身强体壮，等到他好不容易爬完这一百五十阶，早已经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大祭司强打精神，只见他衣袖挥舞，脚下踏着奇异的步伐，口中念念有词，众人远远看过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风采。

可是，只过了片刻功夫，圣坛上的情势却发生了变化。只见祭坛上的大祭司上蹿下跳，一会凌空翻跟头，一会又贴地打滚，衣服破烂，眉毛胡须卷成一团，口中还呼喝不休，似乎是与人发生激烈的争斗，哪里还有一星半点刚才的高深莫测？

众大臣面面相觑，若不是圣坛这样庄严肃穆的场所，还真要误以为进了某个不入流的马戏团，你看那上蹿下跳的大祭司，出尽洋相，不是活生生的大马猴，还能是什么？

偏偏查理九世却看得津津有味，又是拍掌，又是喝彩，还不住的手舞足蹈。众大臣心中纳闷，都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感情今晚演的是哪出戏？

但是，眼看查理九世如痴如醉，众大臣总不能干坐着吧。这若是被别有用心的政敌看在眼里，日后难免不被参上一本大不敬之罪，那时可是百口莫辩。

于是，众大臣也都纷纷跟着拍掌喝彩，开始还都是心不甘情不愿，喝彩的声音也稀松零落，像是见不得人似的。谁知道喊了几嗓子以后，众人都觉得精神抖擞，心里愈发欢畅，不知不觉声音也愈发响亮，掌声喝彩如雷鸣一般。

圣坛上的大祭司却不好受，他听着坛下此起彼伏的喝彩声，心中是有苦难言。从施法一开始，他就被一股怦然大力所牵引，处处受到牵制，活生生就像一只在马戏台上被耍的晕头转向的大马猴。他苦苦支撑，好不容易那股怦然大力消失无踪，大祭司长长呼出一口气，身上已经大汗淋漓，浑身酸软无力。

突然，夜暮之中，毫无征兆的落下一道白练闪电，紧贴着大祭司擦身而过。他慌忙躲闪，身后用来摆放祭司用品的桌子应声断裂，碎成数块，桌上的符咒、圣水等物事散的七零八落，眼看是不能用了。大祭司心疼无比，眼泪都要落下来，这些物事可是珍贵无比，花费了自己无数心血，还没派上用场就要全部作废了。

坛下的查理九世和众大臣终于停止了喝彩，众人隐隐觉得形势似乎不妙，却没有人开口说破。查理九世抬头看看夜空，月明星朗，风轻云淡，心中忍不住的纳闷，怎么好端端的天气，突然就无缘无故落下了一道闪电？

“难道是自己眼花了？”他琢磨不定，打量着身边一群栋梁大臣，只见他们神情坦然自若，仿佛无事发生一般，心中不由得更加纳闷。

查理九世却不知道，众大臣心中早已揣揣不安，一众人都是满肚子的疑惑，活像被人硬生生塞进了整个鸡蛋，吐不出也吞不下。但是，他们都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江湖，凡事察言观色，又怕被同僚借机耻笑，索性默不作声，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第一道闪电侥幸躲过，第二道闪电接踵而至，不偏不倚正击中大祭司的头顶。大祭司闷哼一声，鼻中喷出一股鲜血，颓然跌倒在地，不省人事。周围的门徒见此情景，顿时慌乱成一团，也顾不上诵经念咒，不知是谁大喊一声，纷纷四散逃走。

查理九世终于清醒，勃然大怒，下令侍卫将一众逃散的祭司门徒捉拿归案，打入地牢。然后，大袖一挥，狠狠瞪了一眼呆若木鸡的众大臣，悻悻回宫。

大祭司昏倒在圣坛上，无人问津。查理九世发泄了一通火气之后，就将他忘在九霄云外。侍卫们没有查理九世的命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随便他晕倒在那里，不管不问。不过，幸亏如此，他才避免了一场牢狱之灾。

其实，在大祭司头顶上方几万米之高的天空之城，欧涅狄洛斯正在和两名宿敌做殊死搏斗。三人俱是拼尽全力，威力是何等惊天动地，导致空间的能量发生紊乱，四散游走。

只不过，这股能量从几万米的高空落到圣坛，十去八九，早已经所剩无几，可以用微乎其微来形容。饶是如此，这样的力量也不是人力所能抗衡。大祭司拼尽了全力，才堪堪保住自己的生命安全。倘若稍有疏忽大意，一个不小心，就会被这股力量撕扯粉碎。

在天雷噬体的短暂瞬间，许多纷扰凌乱的画面纷纷涌入脑海，差一点就将大脑撑爆。他看见许多生平闻所未闻的画面，而且无比清晰，仿佛身临其境。

那里是光明神主的宫殿么？那些是天使么？他们匆匆忙忙要去做什么？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昏迷不醒，大脑仍然风车般的不停运转。

这些画面断断续续，不断跳跃，在极短的一瞬间却仿佛无限漫长。直到他看见一名不怒自威的天神，浴血奋战，最后奄奄一息倒在血泊中。雄伟壮阔的神主宫殿在漫天的流星火雨中，坍塌成为一片废墟，画面戛然而止。

他猛然醒转过来，虽然在凄冷的深夜，身上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那是伟大的光明神主……还有神主的宫殿……光明神主怎么会死去……神殿怎么会坍塌………怎么会这样……”他失魂落魄，漫无目的到处游荡，像是一个没有思想的游魂，嘴里不住喃喃自语。

黎明的第一丝曙光，融入了深夜的黑暗。万籁俱寂，空无一人的圣坛上，有一个身影踽踽而行，一会哭，一会笑，身体在冰冷的寒风中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