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亡命（五）

站在街角的阴影处，卢瑟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往城门处望去。

城门口空空荡荡，没有一个闲人游逛，只有两列排得整整齐齐，全副武装的卫兵，神情整肃，目光不住逡巡着。

通往城门的广场上，倒是有两个乞丐，一个小男孩，还有一只大黄狗，懒洋洋地趴在喷泉边。

卢瑟将脑袋缩了回来。

城门处紧肃的气氛，让他的心脏也不由得紧缩了起来，不过还好，如他所期望的那样，那里并没有认识他的人——高庭城里认识卢瑟的卫兵，总共也就两拨，一拨现在躺在黑土街里，另一拨就是他之前收服杰克苏时，赶来巡查的那一拨。

在“别过”那队追捕布莱德的卫兵后，摸到这里来的路上，他又非常不幸地撞上了三次卫兵，不过非常幸运的是，那些卫兵也无一例外，并不认识他这个犯了杀人罪的嫌犯，只把他当做不长眼的**，吆喝着他赶紧滚开。

卢瑟靠在墙壁上，伸出右手，擦了擦脸颊，又拍了拍盔甲，打落上面的尘土，并且把之前江曼春替他上好的弩箭取了下来。

之后，他嗞了呲牙，举起左手，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没好气地咒了布莱德几句，然后忍着疼痛，将左手插进兜里。

既然要装作若无其事地出城，就得尽量表现得自然点。虽然那些守卫并不认识自己，但灰头土脸，鲜血淋漓的模样，很可能也会让他们起疑。

收拾妥帖后，他咬了咬牙，勉强挤出一个自认为“含蓄”、“优雅”的笑容，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城门处走去。

刚走过广场，卢瑟忽然觉得背后一凉，尤其是脖心传来一阵冷沁沁的感觉，随后便听到背后响起一阵稚嫩的笑声。

他当即明白过来，立马转头，只见那坐在喷泉边的小男孩正掬起一抔水，脸带灿烂笑容，又要朝他泼来。

卢瑟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小男孩被他一瞪，先是下意识地一缩，将手抽了回去，掬起的水没有泼出去，反倒淋了自己一腿。

卢瑟满意地笑了笑，摇了摇头，转身就走，与此同时，内心暗道福不双至，祸不单行；无缘无故被整成杀人犯全城通缉也就罢了，连个根本不认识的熊孩子也要欺负自己。

“波恩，波恩！”

就在这时，忽听得背后那小男孩打了个呼哨，恼羞成怒地尖叫起来。

“咬他！”

卢瑟还没来得及思考波恩是谁，就猛听得背后“汪”地一声咆哮。他一扭头，只见之前那只趴在喷泉边的大黄狗一窜而起，抖了抖毛，张开大嘴，呲出白森森的犬牙，汪汪大叫着朝他扑来。

“我X！”

他吓得一个激灵，扭头就跑。

虽然他现在是全副武装，身上裹了一件崭新的镶钉皮甲，背后背着一把轻弩，腰带上还挂着从布莱德那里搜刮来的精制匕首，可是地球上带来的怕狗天性，一瞬间战胜了他的理智，让他下意识地就选择了落荒而逃。

“小屁孩！”他一边跑一边大叫，“叫你家狗滚开，不然我弄死他。”

“哈哈，废物！”那小男孩眉开眼笑，“有本事别跑！”

“波恩，咬死他，咬死他。”他恶狠狠地叫道，“这狗东西，咬死他！”

背后犬吠之声越来越响，卢瑟发了疯似地奔跑，与此同时，将手移向腰间，握住了匕首把。

他本来不想惹事儿，只想安安稳稳地出城，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没想到最后关头出来一个熊孩子和一条恶犬，要坏他的好事。

不过也没什么，是它们惹事在先，杀了这恶狗，守卫队也不至于管的那么宽，不让自己出城吧。

这样计较着，身后犬吠之声越来越响，那大黄狗逐渐逼近了。

“等等！”就在这时，卢瑟扫了眼前方同样越来越近的守卫队，眼睛一亮，立时计上心头。

虽然城门处的卫兵中并没有他认识的人，但那种严整肃杀的气氛多多少少对他造成了影响，让他有些紧张——这种紧张要是让卫兵们给看出来可有些不妙，眼下倒是个机会，正好可以糊弄过去。

他主意打定，不再准备扭头去对付那恶狗，而是直接松开匕首，嘴里哇哇大叫，挥舞着双手，以一副不要命的姿态朝城门狂奔。

“如果能借这个势头冲出去，那就最好了！”他慌乱无措的眼神底下，闪烁着晶亮的光芒。

“大哥，各位大哥，救救我！”与此同时，他还不忘朝着那群守卫嘶声大吼，仿佛在他身后追逐他的不是一只狗，而是一整群饿狼。

守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就在他们互相对视的当口，卢瑟已经冲到他们中间，就要冲出城去。

“嗷——”就在这时，卢瑟忽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奇怪的叫声，那叫声起初极其尖锐，随后迅疾减弱、衰退，最后不像是自然消失，反倒像是被人硬生生打断一样。

那感觉，就像是一只胀满气的气球，给人一针扎破了一样。

他扭头一撇，只见那只追逐着他的恶犬已经前胸贴肚皮地贴到了地上——被一只长矛给整个钉在了石板上。

“好了，走吧。”一名卫兵看着卢瑟，淡淡道，眼底闪过一抹非常明显的讥诮之色。他攥紧长矛，矛尖带着簌簌血花从大黄狗体内拔出，那大黄狗在地上轻轻颤了几下，大嘴里发出几声微不可闻的呻吟，随即便吐出舌头，无力地合上。

“谢……谢谢。”卢瑟欠了欠身，转身就走。

“等等！”岂料那卫兵立马出声将他叫住。

“怎么了？”卢瑟回头，眼神惶惑。

“你是要出城？”那卫兵也有些诧异，他以为卢瑟只是个被一只恶狗追得慌不择路的胆小鬼。

卢瑟点了点头。

嗖地一声，那只还带着狗血余温长矛指向他胸口，鲜血“滴答”、“滴答”淌落，被血红色覆盖的矛尖闪烁着锋利的冷光。

“身份证，出入证！”那卫兵眉头一皱，厉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