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 深藏不漏（一）

“老大，按照您的吩咐，我故意晚了半刻钟才通知卢瑟。”

高庭城外，南大门外的山坡上密林中，尼克斯从树影里倏然现身，对着斯塔德拱手道。

两人周围，聚集着十余名青壮男子，浑身散发着凶猛剽悍之气。西区的负责人，魁梧壮硕的“铁拳”；卢瑟和布莱德等人明面上的上司，东区的管事德戈尔皆在其中，准确地说，这里几乎聚集了整个血手所有的精锐。

而之前被斯塔德“器重”不已的卢瑟，此刻仍然被困于高庭城中！

“怎么样，他没问题吧？”斯塔德沉声问道。

借着这个集体转移的机会，他想正好测试一下卢瑟除开偷窃以外的个人能力。

当然，这么做有一定风险，如果卢瑟本事不行，可能就直接被逮到高庭大牢里面去了——不过斯塔德也不是很在乎，接下来他将要去的地方，将要做的事，一个擅长窃术的盗贼已经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再说，说到窃术，这边不还有尼克斯这个得力干将么。

“本事还不错，”尼克斯答道，“就是实在太喜欢装怂，已经到了愚蠢的地步。”

他嘴角浮起一抹讥笑，续道，“我赶到的时候，明明他已经毫发无伤放倒了两个守卫军，吓得另一个人站都站不稳，却还故意怕得跟什么似的，要我带着他一起逃。”

“有意思，”斯塔德嘿嘿一笑，“我倒是想看看，他如果孤身一人闯出城来，又要怎么在我们面前示弱。”

“尼克斯，照你这么说来，这家伙肯定很能打咯？”铁拳揉了揉拳头，两只铜铃一样硕大的眼珠中涌动着激动的光芒。

伴随着他拳头的揉动，两只拳甲上顿时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令人齿酸的摩擦声——拳甲和他身上的厚重铠甲一样，都是精铁锻造，将他平素裸露的雄壮肌体给包裹得密不透风。

事实上现在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已经全副武装，不复平常在高庭城中的市井打扮。

“两三个守卫军而已——”尼克斯翻了个白眼，“就算你脑袋里长的全是肌肉，也不会把这当做‘能打’的象征。”

“我说，你要想找他打架直说，就看老大答不答应了。”

“可以，”斯塔德那边却是浓眉微微一蹙，随即便道，“如果他真能出城来，我准许你找他打一架。”

“不过，得手下留情，不能把人给我打死了，也别打得断手断脚或者半身不遂，整成了废人。”

“还有，找碴的时候机灵点，别太刻意，更不能直接说是我叫你去的！”斯塔德抹了抹额头，似乎是对铁拳的智商有些忧虑。

“也就是让我去试探试探他？”铁拳眼角微微一眯。

斯塔德点了点头，“没办法，其实起初我对他到底有多强并不是很关心——只要是咱们血手的人，越强我肯定越是欢喜。”

“不过他掩藏得这么下细，却由不得我不格外注意了。”

“我去看看情况。”一旁的德戈尔忽然出声，一边说一边向树林外走去，“以防万一，看看有没有军队，如果卢瑟从城门口出来，也能尽早发现。”

斯塔德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哈哈一笑。

德戈尔疑惑地转过身来。

“德戈尔，你糊涂了。巡查一下有没有人追踪是很好的，至于卢瑟，他怎么可能从城门口出来。”

“卡雅直接逾权发动整个守卫军缉拿我们血手，又怎么可能不事先封锁住各大城门，我怀疑就连有些出城暗道，现在都有官军在把手，只要见着血手的人，二话不说直接抓去大牢。”

“卢瑟如果不是——糊涂，他就绝对不可能大摇大摆地去闯城门口。”斯塔德微一停顿，他本来想说“蠢货”，话未出口，立时发觉有挤兑德戈尔之嫌，便换了“糊涂”这个和缓的词汇。

“也对……可能是在城里住久了，我这脑袋……也有些不灵光了，”德戈尔讪讪一笑，转身朝林外走去。

“住久了……”斯塔德看着德戈尔逐渐消失在树丛中的背影，沉吟不语，心底下却是默默计较。

“恐怕是心神不宁吧……”

同为盗贼，卢瑟到来之前，血手中就有尼克斯一直技压他一头，也更得自己器重。对此德戈尔虽一直没有任何言语上不满的表示，但以斯塔德的精细程度，自然不难察觉他心中的憋闷。现在忽地又横空插进来一个卢瑟，他心中的紧张郁闷，自然是可以想见了。

斯塔德忖度，对于卢瑟的信息，德戈尔私底下恐怕比自己还要上心。

”对了，老大，”尼克斯忽然又道，“这次我过去通知卢瑟，还有一个颇为有趣的发现。”

“哦？”

“他不是一个人来高庭的，还有同伴。”

“这事儿，布莱德可没告诉我……”斯塔德声音微沉，似略带愠怒，“什么样的同伴？几个人？

“目前我看到的只有一个，”尼克斯道，“一个女人。”

“女人？”斯塔德神色稍缓，声音中透露着轻微的不屑，“也对，怪不得布莱德没告诉我……”

“不是一般的女人，”尼克斯肃声道，“她和卢瑟不一样。”

“却是怎么个不一样法？”斯塔德眉目微诧。

“实力——如果说卢瑟是一只黑暗中的冷箭，将自己隐藏得极深，不到最后发动致命袭击的关头绝不显露；那么那女人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无时无刻不散发着自然而然的锋锐和精芒。”

“很强？”斯塔德蹙眉。

“很强！”尼克斯铿然道，“我没和她交手，只和她对视了一眼——就这一眼，我便确定如果正面战斗，自己决计不是她对手。”

“那这卢瑟可真是不简单哪……”斯塔德微微一叹，第一次感觉有些棘手。

刻意隐瞒自身实力也就罢了，还藏着这么一个强力的同伙。

作为血手的扛把子，尼克斯的实力斯塔德是非常清楚的。盗贼虽然普遍不擅长正面战斗，但尼克斯毕竟是盗贼中的精锐，自身能力又非常全面，不像大多数盗贼只擅长偷窃、潜入、机关等等，他在战斗方面亦下过苦功锻炼。

整个血手，除了斯塔德本人之外，能够和尼克斯正面抗衡的人寥寥无几。

而那个女人——她竟然只凭一个眼神，就让尼克斯甘拜下风，这女人有多强？会比自己更强么？

还有卢瑟——有这么强的同伴，他自身的实力又究竟如何？

那么，他加入血手，真的是巧合么，还是某种巧妙的“安排”。

血手有这么一个强大的新人，又究竟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