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圣女与剑相逢(二）

“卡雅小姐，艾默里克大人求见。”

三人正在说说笑笑，一名婢女忽然走进后花园，躬身禀道。

“艾默里克？”一听到这个名字，卡雅当即黛眉微蹙，前一刻还笑意盈盈的脸蛋上，立马充满了复杂难明的神色。

“让他进来吧，”过了一会儿，她抿了抿唇，答道。

“好，奴婢这就去通知艾默里克大人，”那婢女欠了欠身，“是请他来这里，还是会客厅。”

“会客厅……不必了，”卡雅略一思忖，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口气有几分冷落，“这里就行了。”

江曼春看着卡雅的脸色，将她心中所想所感猜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今天只是她和卡雅相识的第三天，不过她业已知道卡雅逾权指挥城卫军抓捕血手的事情。

另外，昨天十将军委员会派人来巴其阿代家宣布取缔卡雅将军头衔的时候，她也在场。

当时卡雅已经被官方紧急命令控制，禁足在巴其阿代家家宅之中，而她则是在昨天恰好搬到巴其阿代家居住。

这件事依旧是卡雅所为，当她跟着自己的剑术老师前往黑土巷，目睹了那“惨不忍睹”的居住条件和社区环境后，当即便向其发出了搬到巴其阿代家居住的邀请。

而江曼春考虑到可以控制地痞流氓的卢瑟已经离开这条街区，安全状况得不到保障，也就欣然同意了卡雅的邀请，与此同时，她对卡雅的感激之情更加增添了几分，暗暗下定决心在接下来要为自己的雇主好好出力。

不过当她来到巴其阿代家不久，迅即明白过来，自己似乎来得不是时候，以后的卡雅除开让她教授剑术之外，并没有需要她效力的地方了。

会客厅是巴其阿代家族与其他贵族正式来往的场合——在卡雅还担任将军之职时，她接见大部分客人都在那里，尤其是盖乌斯的第三子，艾默里克阁下，虽然是私生子，但因为才能出众，已经得到家族重用，代表着阿斯基亚家族行动，更得在这种正式隆重的场合才行。

不过现在，被解除了将军职务的卡雅，再和艾默里克会面就只不过是私人交际了，不再代表两个家族，再刻意在会客厅相见，就有些不合时宜。

更露骨一点的说法——从此之后，没有任何权柄，身为一介女流的她，几乎没有了使用会客厅的资本。

咋一看，江曼春似乎也有点倒霉——她费尽心机，为自己找了一个“明主”，结果还没等她大展宏图，自家主人就已经没有了宏图。

不过江曼春却一点也不为自己的决定后悔，即便知晓了卡雅目前的局面，她也没有另谋出路的打算——以她的智计，这一点不过是手到擒来。

首先，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卡雅之前那么殷勤地帮助她，在这个时候拍屁股走人，那不是江曼春的处事风格；其次，高庭城中贵族世家很多，有实力的贵族也不在少数，但像卡雅这样，与她志趣相投，性格契合的人，绝对是可遇不可求，这就好比前世职场之中，优秀的企业很多，但要找到一个值得为之灌注青春的公司，一个让自己甘愿竭心效力的老板，可能性几乎为零；最后，短暂的接触，江曼春也逐渐明了到卡雅身上的一些闪光点，她有才干，亦有斗志，绝对不会是一蹶不振的主儿，只要时势更替，便有机会重新崛。

或许，江曼春想，自己接下来就应该的任务就是替卡雅留意并把握住那样的时势！

江曼春回过神来，再次看向卡雅，但见她眉目间虽有愁容，但晶亮双瞳中那股昂扬之色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被掩盖。

“卡雅。”

就在这时，花园入口处传来一声轻呼，三人抬头一望，只见一个黑发青年男子已快步走了进来。

“艾默里克，”卡雅应道，“好久不见。”

“怎么会好久不见呢？”艾默里克笑道，“三天前咱们还在高等议事厅见过——如果你是为那天的事情生气，我向你道歉，当时的我确实偏激过头，希望你可以谅解。”

说话间，他已来到三人跟前，站在卡雅面前，垂了垂脑袋，表示歉意。

“三天前？”卡雅双眸飘忽，似乎在回忆那天的事情。

“不，”只见她唇角一撇，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你把那称作见面？”

“我不知道，我们真正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卡雅面若寒霜，冷然道，“或许我错了，艾默里克阁下，从始至终，我从来没见到过，真正的你。”

“卡雅……”艾默里克面色僵硬，叹了口气。

“看来，我总算对了一次，阿斯基亚的艾默里克阁下；或者说，琉科里亚的艾默里克，‘阁下’。”

卡雅一字一顿，掷地有声，说完这话，她收拢目光，两眼似针尖一般直视着艾默里克。

“好吧……”艾默里克不退不避，凝望了卡雅的目光一会儿，脸庞上忽地露出一丝浅笑。

非常干净、纯粹的笑容，完全不似一个伪装者，也一点没有为自己的蒙蔽行为感到歉意的意思，就像是你在路边随处可见的，一个单纯，阳光的大男孩。

“当然是阿斯基亚的艾默里克，”他朗声笑道，“我真是蠢，卡雅。”

“就在前一刻，我还寄希望于你不会发现是我；我本不该抱有这种希望，真蠢，这不像我，”他皱了皱眉，似乎自己也很纳闷。

“确实蠢，毕竟从始至终，唯一一个有嫌疑通知血手的，就只有你而已。”卡雅冷冷道。

“那……你为什么不检举我？”艾默里克颇为好奇地问道。

“检举，我有证据么？”卡雅面不改色。

“原来是这样……”艾默里克的神色却有些恍惚。

“好吧，”很快，他就从恍惚的神色中恢复过来，洒然一笑，“让我直说吧，卡雅，阿斯基亚和琉科里亚，最近有一些颇为密切的业务往来，所以，我们不能让业务伙伴的利益受损，至少不能让他们元气大伤。”

血手上层若然被抓住，背后包庇甚至经营这些灰色势力的琉科里亚，自然会被顺藤摸瓜，这是不言而喻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