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杰鲁巴的义旗(一)
书名:我的压寨夫人是女神 作者:聂白希
第四章 杰鲁巴的义旗(一)
初春,清晨,特拉西美平原的草尖上还盛着露水。
露水混着血水,水上漂着死尸。
卢瑟紧了紧身子,一连打了几个呵欠——野外宿营,即便已经是春天,气温依然低得超出了他的想象。此番出来得匆忙,他一身皮甲下面只罩了件单薄的麻布衫子,皮革冰沁沁的凉意透过麻布和肌肤,直戳进骨髓里。
寒冷的“春风”一阵阵刮过,枯黄嫩绿的原野上,唯一温热的是伴随着哀嚎声四处喷溅的人血,泼洒在空中,涂抹在地上,像烧热的开水似的喷涌出一团团白气。
斯塔德一斧头将一个仓皇逃窜的男子劈倒,铁拳张开大手,大笑着将最后一个家伙像拧小鸡一样逮了回来。
“狗日的,跑什么跑?刚才不是很得意么?”他一把将那人搡倒在地,又在其肚子上踏上一脚,那人顿时一阵闷哼。
卢瑟定睛一看,这最后一人却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精瘦男子。
“老大,这家伙好像是他们的头头。”尼克斯扫了那男子一眼,向斯塔德禀道。
精瘦男子人倒是精明,他顺着尼克斯的眼光看向斯塔德,立马一个劲地点头,“大王饶命,大王饶命。”
“我……我叫皮诺……”他不待斯塔德问话,立马自报身份,“这位英雄好眼光,我……我是杰鲁巴的治安队队长。”
“我家……我家在村里虽然算不上富裕,但是也有几十亩薄地,大王……大王你……”
卢瑟虽然只是个刚上道的白丁,但听这家伙这么一说,也立马明白他是在向斯塔德证明自己的榨取价值,希望斯塔德把自己当“肥羊”给绑起来,而不是像自己的手下一样被一刀草草杀掉。
与此同时,他心里暗骂倒霉。
起先他只看到一个外乡人孤零零领着二三十匹马一大清早在这放牧,他也没真当那家伙是强盗,只是欺负人家面生,就带着手下们上去污蔑人家偷马,想要趁着人多势众好好讹一笔,结果没想到那家伙一声呼哨,从山坡后面眨眼间就转出来二十几个大汉,一个个凶神恶煞,手起刀落,眉头也没眨一下,自己带来的士兵就全部变成了碎块。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自己误打误中,是真的撞上了强盗,还是强盗中的悍匪。
斯塔德虎目含光,点了点头,颇有几分嘉许之意。
“民兵队长,看来你本领不错嘛?”他忽然没头没脑地这么来了一句。
“啊?”皮诺有些诧异。他心底本已在盘算,怎么在向这群土匪证明自己价值的同时,又少报点家产,以求最大限度地止损,没想到这土匪头子却一点也不关心他的家产,反倒问了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我说,能当上民兵队长,你这家伙的身手应该还过得去吧。”斯塔德不急不慌,又道。
“我……我……”皮诺转了转脑筋,立马明白过来。
“难不成这些家伙想拉我入伙?”他心道。
土匪逼官为贼,强迫官兵入伙,这在盗匪横行的特拉西美也不是没有先例。
不过皮诺肯定是不愿意趟这趟浑水的,一来眼前这群土匪凶悍虽然凶悍,但没什么名气,也不知来头大小,说不定转眼就给官兵给灭了;二来,他可不是那些穷疯了的屁民,有一口饭吃就能把脑袋挂在腰杆上。
他一个堂堂二等公民,守着家里的三十多亩良田,十几头牛羊,八个奴才,美滋滋地小日子不过,干嘛想不开去掺合这等掉脑袋的买卖?
一念及此,他立马吞吞吐吐道:“让大王笑……笑话了,我这治安队长不是靠武艺挣来的,只是在选举之前,给乡亲们摆了一道宴席……承……承蒙大家抬爱,这才……”
皮诺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斯塔德的脸色。他说这番话的目的虽然是规避祸端,但也并没有心虚气短,因为事实上他说的正是实情。
斯塔德啧了啧舌头,皮诺心肝突突直颤。
“老兄,你这话可是太过谦虚了。”斯塔德走上前来,拍了拍皮诺不住颤抖的肩头。
“乡亲们抬爱只是一部分原因,我看你个人的本事才是决定因素嘛。如果你自己武艺不行,区区一顿宴席又怎么能让乡亲们抬爱呢。”他笑吟吟道。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斯塔德眉目一凛,“放心,我们血手不干逼良为娼之事。你以为我们要拉你入伙,是吧?”
“其实不是的,你看,我就一个粗人,也没什么文化,没什么高雅的兴趣爱好,只喜欢打打杀杀,所以一听你说你是民兵队长就来了兴趣。”
“我斯塔德别的不说,最尊敬的就是有武艺的好汉。一句话,你从我们这些人里挑一个过过招,让我过过眼瘾。”
“如果你赢了,你的什么良田……牛羊……金银——”斯塔德扳起小柱子一般的手指一个个数,随后握拳一挥,“我通通不要,还给你备匹快马,送你回去。”
“……这……”皮诺皱眉,“大王,我要是……要是输——”
“那你就下去陪你弟兄,”斯塔德挥了挥手,随手一指地上的半颗脑袋。
“你们一队人,齐齐整整,去了冥土依然是一整只满编小队,倒也不坏。”他背过身去,一边走一边絮絮道,“在阴间剿匪,也有个照应。”
皮诺打了个寒噤,“大王,您……您再考虑一下?我……我家里还有……”
皮诺兀自吞吞吐吐,那边斯塔德却是唇角一撇,提脚一勾,一只插在地上的长剑便被他踢得倒飞出去,正好栽在皮诺身前。
“或者你重义轻生,现在就下去陪你兄弟也可以。”他冷声道。
卢瑟站在一旁,双眉轻蹙,却不明白斯塔德这到底是什么用意。
咋看上去,斯塔德似乎就是强盗头子的凶残本性使然,草菅人命,以观看这个名叫皮诺的倒霉蛋的困兽之斗取乐,不过,稍稍见识过他心机手段的卢瑟却隐隐觉得这其中还有些深意。
土匪虽然大多崇尚勇武,但斯塔德如果只是以此举来塑造自己崇尚勇武的形象以博得众人爱戴,那就太鲁莽了,毕竟他这番草菅人命,草菅的可不只是皮诺的命,还有即将被他选中的倒霉蛋的命。
就卢瑟自己的认知来说,斯塔德绝不是这么鲁莽的人,况且,草菅下属性命,此举也与其时刻对血手众人以兄弟相称,注重以“兄弟情义”来笼络人心的行事作风完全相悖。
就在卢瑟默默沉吟思索中,他忽然感觉空气中一阵阵嘈杂,而且似乎有各种目光开始朝着这边汇聚。
他疑惑地抬起头来,但见众匪皆侧身朝向他,一双双或激动或好奇、或期待或玩味的眼睛都死死盯住他不放。
在人群的中央,脸色苍白的皮诺已经抓起长剑。卢瑟正要睁眼朝他脸上细看,立马被对方一双微微收缩的,钩子似的目光钩住。
一阵错愕中,卢瑟但见皮诺身躯虽然依旧止不住颤抖,却举起长剑,面向自己,摆出严阵以待的架势,正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