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章二十四 龙

“你看那里”

厄林试探性指着龙头的方向，努力保持着平静。

璃姬饶有兴致地顺着厄林手指的方向看去，杏儿眼微睁瞧了好久

“很美啊”

“……”看样子她的确没看到。

这只楼船始终不急不缓的前进着，离那龙头越来越近，厄林心中的急促感渐渐加深，他不想告诉别人他看到了什么而引发恐慌，但又担心这挡在前方的会给众人带来危险！

“小爷”

正跟老友说着浑话的长蝉护寺听到喊声，跟老船长说了两句就起身，优哉游哉地晃荡到凉亭下。

“怎么了？小祖宗，咋咋呼呼的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厄林以为自己极力保持着镇静，没想到还是被长蝉护寺听出了语气中的不安。

厄林微微扯了扯嘴，笑的有些牵强

“今天天气真好”

“嗯？”长蝉护寺皱着眉头，打量着印象中还算稳重的厄林，不解的问到“你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不是吗？一望无际的……海面？”厄林故意顿了顿。

果然，长蝉护寺举目四望，一脸疑惑的想要找出点什么

“你看到了什么？”

“呃……”

“有屁快放，都一把年纪了还得跟你玩游戏？”

长蝉护寺有些不耐烦了，厄林犹豫半天，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没什么，我就真觉得今天风景很美”

“拿我开涮是不是！”

老头子吹胡子瞪眼抬起手也是没有打下去，嘴里念叨着不是自己孙子不能随便打，于是走到栏杆边，重山盯着海面正出神，长蝉护寺一巴掌扇在后者脑袋上。

“嘿，舒服多了”

“你干嘛！！”

重山被打了个懵，怒气冲冲的瞪着长蝉护寺。

老头子不予理会，这时恰逢老船长端来一盘酒食，两个半截土埋了的老家伙就直接盘坐在甲板上，喝酒、侃天地。

“呼”厄林偷偷呼了口气，揉了揉眼睛，心想也许这都是幻觉。

眼看着船只径直驶向龙嘴中，厄林还是不敢想象，自己真的产生幻觉了么？可这每一寸鳞片都很逼真，他甚至隐约听到低沉的呼吸声。

即使是在龙嘴里，阳光也的确不曾被阻挡。

看来真是幻觉了……厄林一边想着，同时放松了警惕，漫无目的地观察这逼真幻象。

咦，怎么还有人？

在大船驶入龙嘴后，里面亮堂堂一片，空间没有多大，眼看着就要循着阳光穿过去，穿过这海市蜃楼。

厄林却发现了一个人影。

也如同这逼真幻象一般，漂浮在船的一侧。

“呵呵”厄林耳边想起轻快的嗓音。

他在笑。

厄林不知道他为什么笑，但他能够从那人身上感受到一股由内而外的亲近，就好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赶路的人，终于回到了有光亮的家，于是，他放下了手中的火石。

厄林也笑了。

这在璃姬看来有够傻的，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用在这再合适不过吧？平时的冷峻汉子突然憨笑着，璃姬心中不禁鄙夷。

人影虽真实，其身体也不过是一团青烟，只有大致的形体，脸的位置扣着一个黑色面具。

厄林没去想他为何会那种奇怪感觉，从青色人影身上散发出的味道令他痴迷，于是他站起来了。

“我们认识吗？”

厄林趴在栏杆边，面朝着不远处的人影。

“呵呵”人影只是笑，面具后看不到眼睛，厄林也不觉得奇怪。

甲板上聚齐了人。

“小爷，你快看”

“还用你说！”长蝉护寺不耐烦的回应道。

整船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那个护栏边的男人，失心疯了？

长蝉护寺走到厄林身旁，顺着厄林的视线，却只看到了茫茫大海。

“哎”老爷子拍了拍厄林，后者转身，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都看到啥了？”

厄林一愣，看到后者投来关切目光，又开始纠结说与不说。

“小爷知道，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产生幻觉吗？”

长蝉护寺皱起眉头，仔细打量起厄林来

“白日梦，痴傻儿， 发 春……”

“呃……”厄林有些哭笑不得“都是些不好的情况啊”

“那你算哪一种？”

长蝉护寺这样一闹，厄林内心的不安反而减轻了，于是将自己所见告诉前者。

长蝉护寺越听越觉得离奇，眼睛也越瞪越大。

“呵呵，你好啊，引路人。”

人影又开口说话了，不过这句明显不是对厄林说的。

反倒是长蝉护寺一脸凝重，如临大敌。

幻象，突然出现在他眼中。

“哼，我当是谁呢！”

“你还是这般态度，都快死的人了还这么倔？”

“这次你又想干嘛！”

“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厄林听得出来，这两位好像还是熟人，不过人影的话是什么意思，小爷……快死了？！

“你大可以放心，我不是来杀人的。”

青色人影有些类似传闻中的元素精灵，有形无实，飘飘乎靠近甲板。

“完了完了，这下一块儿疯了”

重山哭丧着脸不愿再看这一老一少对着空气说话，晃悠着脑袋坐到老船长对面。

“哼，你倒是敢啊？就怕以后你有机会出来都不敢出来”

厄林被长蝉护寺说的云里雾里，这似乎是属于他们的话题。

“呵呵，这句话你倒是说对了”

青色人影摘下黑色面罩，厄林本来还有些小期待，面具背后该是怎样的面孔？

可很快就失望了。

面具后面俱为青烟，这人除了人形外就没有其他可辨识的部位。

“外神将临，我等旧部自当献宝”青色人影说着厄林听不懂的含义，面具凭空漂浮到厄林身前，厄林本能的接住。

“黑甲巨人从天边走来，脚下燃烧着愚昧者的鲜血，那群自称神的家伙唯有颤抖，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可在那之前，或许你我都会死”

长蝉护寺语气平淡的说道，似乎对于死这个话题，一个百岁老人已经学会了何看待。

“哈哈哈哈……”青色人影轻快的语调突然变得疯狂，他大笑，亦是止不住声音中的激动与颤抖“不！引路人，可以肯定的是，你将会死，但我，一定不会！”

“能夺走我灵魂的，唯有吾神！”

长蝉护寺抠着鼻孔，一脸淡漠的趴在栏杆上，似乎是要等人影再折腾一会儿

“说完了？”

青色人影静待下文。

“唉，好歹一个域主，可怜啊”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长蝉护寺讥讽的笑道“难不成你没见过那块石碑？”

“你口中至高无上的神！他的预言里可没有你，龙？”

“我真搞不清楚你们这些老家伙都怎么了，一个个都这么怕死？”

长蝉护寺瞥了眼厄林，准确的说，是瞥了眼厄林开裂的皮肤。

“争先恐后的献宝，算是无能为力后的挣扎？”

“……”

一段静默，青烟看不出表情来，所以厄林不知道这个被称为龙的家伙，此刻会不会爆发？

“好了，没什么事你就赶紧滚吧？别在这儿打扰我们看风景”

良久，龙总算是开口对厄林说道

“希望你能记住我，我叫龙，先土四大域主之首，将来有一天，请你救救我……”

当龙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完这一切，幻象陡然崩塌。

落阳将要没入海面，火烧云的天空，洒满余晖的海面，被天际一线分割的两个世界似乎正要发生碰撞。

厄林还是有些恍惚，要不是手里的面具，他差点要觉得刚刚真的是幻觉。

黑色面具似乎刻意为厄林打造，独睁左眼，篆刻着一些晦涩难懂的花纹，一眼看上去不难发现，这并不属于这个时代。

“戴着吧，那家伙再不济，拿出手的东西也是先土宝物，何况这关系到他的命呢”

“我能救他？”

厄林心想自己多大的本事自己清楚，这条不知什么年代的老龙为何偏偏选中我？

“现在？你能活下去都不错了，以后嘛，也不是不可能”

去你的，这不跟没说一样吗？若我以后侥幸得到哪位先土大佬的传授，鬼知道呢？厄林腹诽着带上面具。

一瞬间，身体某个部位似乎冲出一股未知力量与之产生共鸣，力量瞬间充满全身。

厄林愣愣看着双手，这股感觉……这才是属于自己力量啊。

为什么自己会对这股力量如此亲近？之前那股突然爆发的力量却能明显感觉到来自外力的不真实。

“感觉怎么样？嘿嘿，现在你这家伙可不能再说自己一无所有咯”

老爷子看到尘埃落定，背着双手哼着小曲，悠悠然走到放着酒菜的甲板上挤走重山，后者恨恨的瞪着他

“去去去，小屁孩儿喝什么酒！”

甲板上人散了，有人偶尔路过厄林时仍是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

“你可把他们吓坏了”

璃姬慵懒的趴在桌上，不时侧身露出胸前雄伟景象，这副妩媚模样，很难让人联想到之前那位清高冷傲的神殿祭司。

“虽然不知道你们看到了什么，但不难看出，你也是受害者”

“什么意思？”

厄林摸了摸自带一股温凉惬意的黑色面具，又补充道

“祭司大人要悲天悯人了？”

“咯咯”璃姬不知为何笑的花枝乱颤，媚眼如丝盯着厄林的脸庞，慵懒的说道

“这是先文”

“你认识？”厄林来了兴趣，那条老龙的身份肯定不凡，他送的先土宝物必定不是为了遮住自己的面容那么简单，小爷也没有对自己多透露些什么，要是这个妩媚女子能够认出面具上晦涩纹路，那么说不定也能帮到自己一些，加之老爷子那句“不再一无所有”，一定另有含义。

“不认识”女子玩味儿的说道，青葱玉指卷弄着一缕青丝，意态悠闲。

“哼”与此女相处愈久，厄林越是了解她美丽外表下的顽劣，也就披上神殿长袍时作清高姿态，其他时候不比重山小爷两个调皮捣乱来的轻松。

也不管周围如何人多眼杂，厄林大手闪电般放到璃姬头上，一点不怜香惜玉地将璃姬按在石桌上。后者高阶修行者竟是动弹不得。

璃姬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种蛮人，脑袋被按住四肢撒泼似的胡乱扎挣，嘴里顾不得其他破口大骂

“你还是个男人嘛！你个王八蛋！你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有女人喜欢！”

动静太大，全船的目光再次被聚焦过来，长蝉护寺看得啧啧称奇，其他人最多也只以为是小两口吵架，不过这场景也太过滑稽，男人也称不上多暴力，只是按住女人像把一条鱼按在菜板上，任其身体扎挣就是不理她

“现在认识了吗？不认识？没关系，我还能做出更让你难堪的事，我倒是很期待你这张俏脸红扑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