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断臂
书名:鬼佛爷 作者:西门大爹
第九章 断臂
几分钟的时间,杨教授就已经取出一些我不认识的玉瓷铜器,大大小小有七八件之多,他拿出一捆干净的棉布,用利刃将它分割成不同大小,然后用布片小心的将每一个物什包好,依次放入包囊当中,再在四周塞上些许棉花,用大方帆布整个包好,最后四下用黑绳绑紧,再牢牢的捆在自己身上,他不放心,又四下拽拽拍拍,确定无论如何也不会掉落,再将原本的牛皮行囊绑在腰间。
他做的似乎只是整理行囊一类的事,但即便是这么简单的事,他也做得条理分明,有条不紊,让人看了竟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可是,就在大功告成将要,将要离开的时候,他看了墙角的兔子一眼,走了过去,用手去拔那柄小匕首。
“别动!”我急得赶紧阻止道:“那小刀有毒的。”
肖教授看看我,又看看那枚匕首,微微一笑,用两指轻轻一夹就将它夹了出来,然后信手握住。
他竟真的把那枚有毒的匕首拿在了手里。
“这匕首救过你的命?”他问我。
“是的,可是......可是,它有毒。”我惊恐的说道。
“你信不信,现在它没毒了。”他拿着匕首在我眼前晃了晃,说:“这匕首不是凡物,你留在身边也好,当个护身符,别用它伤人便好。”
我将信将疑的接过了匕首,它的刃口的确已经没有了蓝色的幽光,黑漆漆的像一块碳。
我收好了匕首,他这才拉起我的胳膊,道了一声:“走!”便带我离开墓了室。
墓道九曲十八折,我紧紧的跟在杨教授身后,寸步不离,他现在是我唯一的希望。
好在我被封瘸子训练过攀爬疾行的技巧,在墓道中如履平地,倒也没被他落下。
不一会便到了墓道口,阳光直射入眼,看样子我已经在墓室里度过了整个黑夜。
我赶紧用手挡住光线,杨教授先踏出墓道,然后将我抱了出来,却没有立刻将我放下。
我感觉到他的手蓦然一紧,是不是又有事情发生了?
待我的眼睛已经完全适应了光亮,我便看到了我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封瘸子和三十几个村民拿着锄头和棍棒围成了一个圈,刚好把才出墓道口的杨教授和我围在了当中,从他们的眼神中,我看得出他们并不高兴。
其中脸色最不好的是封瘸子,他脸色铁青铁青的,他的半截左臂已经被截去,想必戴久了那毒尸上摘下的手表,手腕上也感染了尸毒,只好切除了左臂保命。
我吓得差点要钻回墓道里,却被杨教授按住,他轻轻的把我放下来对我说道:“下面也是死胡同,咱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避不了的事也没必要再避,你且放心,他们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我有些着急,我担心杨教授不了解封瘸子和那些村民的手段,他折了性命不说,我也再无出头之日。
杨教授面带微笑,轻轻一抱拳,说道:“初到贵地,未曾通报,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封瘸子也不搭话,他拉着旁边的花白胡子老村长说道:“他应该是得手咧,你看这鼓鼓囊塞的包包嘞,准准的好些个脏品。”脏品是封门沟的人对陪葬品的称呼,其他地方的人都不这么叫。
村长摆摆手,示意封瘸子不要多言,面对杨教授说道:“道上的阎王,斗上的规矩,你懂是不懂?”
杨教授笑道:“双手不分边,他日好相见。在下岂会不懂,但不知阁下懂是不懂。”说罢,讲背囊包着陪葬品的包裹解了下来,上前几步放到了地上,然后又退了回来。
村长命令身旁的两个人:“你俩个,去速速清点了器物,不多不少留下一半,剩下还留于他。”
封瘸子说道:“这.....这岂不便宜了他.....”
村长喝到:“放屁,你懂个锤子,闭嘴!”
封瘸子便老老实实呆立一旁,不敢多言。
谁知杨教授却摆手道:“此包明器在下分文不要,在下只求一个东西。”
村长道:“包里的你不要?那你要个啥咧?”
杨教授拍了拍我的头:“我要带这只小猴娃子走,还望各位不要为难!”
封瘸子听到这话立马不干了:“这猴娃娃是俺训的,你咋个说要便要,你以为你是谁?”
杨教授没例会封瘸子,他在看着村长。
村长却问了封瘸子:“他用着半包的物什,换你的猴娃娃,你咋个想?”
封瘸子恨恨说道:“若不是他用了俺的猴娃娃,咋能盗得出这许多脏品,俺这猴娃娃可比这些东西好多了,用俺的宝贝猴娃娃换这些个脏物什,他想的美,俺不换!”
村长向杨教授一抱拳,说道:“尊驾也是道上元良,懂的门里的规矩。主子并不想换,客人理应自便。既然如此,便按规矩留下这猴娃娃,再拿走剩下一半物什独自去吧,我等村民决不与你为难。”
杨教授冷笑道:“今日身陷此地,但已答应这个小娃必救他出去,我本是墨道之人,言出必行,死虽而往。今日说什么我也要带它走。”
村长有些不快,但眼神中却流露出一种惊惧和敬佩的神色。
封瘸子也冷笑一声,说道:“你若想带这娃娃走,也不是不行,但你得留下你一样东西!”
杨教授说道:“你说吧!”
封瘸子咬牙切齿的阴笑道:“你若有个种卵卵,留下你一条臂膀,俺便将着猴娃娃送将与你,否则,俺便是一百个不同意!”他显然是因为这次盗墓,弄得自己又失了一条臂膀,便心怀妒意,分明要获得心里上的安慰,同时又将杨教授一军。
杨教授叹了一口气,说道:“此话当真?”
封瘸子却有些结巴了,说道:“当......当真!”
杨教授说道:“不知你想要我哪条手臂?”
封瘸子说道:“随......随便!”
杨教授向村长一抱拳:“还望老村长做个鉴证。”说罢,宽衣解带,露出左边臂膀,再解下腰间的皮带将上臂扎紧。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肖教授竟然就这么草率的答应了封瘸子这个无理到没边的要求,难道他真要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猴娃子切掉自己的一条胳膊?
我没救过他的命,我没帮过他的忙,我甚至没和他说过几句话,反倒是他,把我从魔障的假象中救了出来。
村长显然也有这样的疑问,便大叫一声:“慢!”
杨教授说道:“村长还有什么话说?”
村长说道:“我有一言想问阁下。”
杨教授说道:“您请问。”
村长疑惑的说道:“这娃儿救了你的命?”
杨教授答道:“没有。”
村长又道:“他是阁下故人之子。”
杨教授答道:“也不是,我与他萍水相逢,没任何关系。”
村长说道:“那你这又是何必?”
杨教授笑了,坦然的说道:“墨者兼爱守信,舍己为人。侠义之道本就该如此,换做是别人,我也会救的,这种事,你们不懂。”
村长愣住了。
方墨师一抱拳,又说道:“方才所言,还望村长兄信守承诺。”
村长面色肃然,郑重的点了点头。
杨教授先在地上铺了一张牛皮纸,将一堆粉末倒在了纸上,再拿出一张粗棉麻布,叠了几叠,放在嘴里用牙齿咬住。最后从牛皮包里取出墨斗,扯出墨线,在胳膊上缠了一圈。
几秒后,他按动了机活,墨线迅速来回抽动,滋滋作响,转瞬间便陷入到皮肉之中,随着墨线的收紧,鲜血滋滋外冒,好在事先已勒住血管,流血尚且不多。
但杨教授的表情却看起来从容淡定,吭都没吭一声,好像现在切割的不是他的胳膊一样。。
只是,我在他的近前却可以清楚经看到,他的额头已青筋凸起,豆大的汗珠不断的顺着脸颊留下来,我不敢想象,这是怎样的痛苦,又如这般何忍受。
终于,墨线勒断了骨头,杨教授的左臂应声落下。
我终于看见了,那些自私,残忍,暴虐的村民眼中流露出惊惧和胆怯的神色。
他们像是在看一尊神。
他们不会理解,这个世界上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人。
杨教授以线当锯,锯断了自己胳膊,然后附身将胳膊的断处怼在白色粉末上,再抽出一摞厚厚的白纱布,用右手和嘴巴配合着小心的将伤处缠好勒紧,最后将粗棉布抱在断臂的最外层。包扎好了胳膊,他又拿出一大块布,从水壶里倒出点水弄湿,再用湿布擦干了身上和脸上沾染了鲜血,最后套上了衣服,用一只手系好了身上的每一个扣子。
除了他惨白的脸上,谁也看不出这是一个刚刚受过如此惨烈伤害的人。
他用右手捡起自己的左臂,上前递给封瘸子,咬着牙说道:“手臂归你,人归我。”
封瘸子本是胆大如斗的人物,平日里常跟尸体打交道,搬弄干尸人骨,残肢断臂不在话下,可今天,面对这条血淋淋的手臂,他却显得恐惧异常。
封瘸子接过了断臂,便立刻触电似的一下子把断臂扔到了一旁,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杨教授走到村长近前,问道:“这回,我可以带他走了吧。”
村长点点头,回头说道:“把我院里的牛车拉来,送他出村。”
我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却有无尽的歉意和心痛涌上心头,到现在,我算是欠了他两条命了。
我们坐上了牛车,即将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到正常人的世界。
可谁料此时,封瘸子又反悔了,他叫道:“我那猴娃娃是百年难遇的奇珍宝贝,能盗得千年大墓,他这一条胳膊我能干啥用咧,说什么咧也不能让他走,他现在没了胳膊,又能支吾个啥!”说罢便要上前抢人,他并不是有太多不甘,他本就是个贪得无厌的人。
杨教授没有回头,我却回了头。
我看见村长拿了一个铁锹,一下子拍在了封瘸子的后脑上,封瘸子应声倒地,再也没了声息。
村长似乎在骂,好像封瘸子给他丢尽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