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还魂柳，不死药

妈的，叫我老谢的人也太多了，一时半会真想不出都有哪些人。

“黄毛真的死了吗？”我问。

“黄毛”抬头看了看，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

“嗯，真的死了。”黄毛继续走，“反正还要一会才到，不如给你讲一讲。”

我跟着他，心想要一会才到？

到哪？

“黄毛，也就是陆飞，的确死了。”黄毛边走边说，“但这怨不着天，怨不着地，是他自己作死的。”

“我也是在他死后，才知道他死因的。”黄毛说，“大概一个月不到之前，他为了躲避高利贷公司的催债人员，也就是另一种无赖，来到了滨海市，可能是为了找你吧，谁知道呢？来到滨海的他，以前的手机号码也不敢用，各种网络账号也不敢登，根本联系不上以前认识的人。”

“宾馆是没钱住的，每晚都靠在网吧包夜度日。”黄毛说，“还有酒瘾、烟瘾、药瘾，在网吧最大的乐趣就是捡到没有燃干净的烟屁股的时候，就这样，在网吧躲。躲讨债的人，躲认识的人，躲生活，躲日子。”

“在最后一点钱都用尽的时候，开始经常骚扰网吧内的客人，最后被网吧老板赶了出去。”黄毛说，“某天精神异常恍惚时，看见马路中央，有一根不知谁掉下的完整香烟，开心地跑到马路，就这样，被一辆车碾过，没了。”

“毫无波澜的生活，毫不新奇的无赖混子。”黄毛评价着说。

我怔了怔，半天说不出话。

“就这样么？”

“就这样……你指望这样一个人的人生有多精彩，死法有多稀奇？”

我心中百感交集，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如果“黄毛”说的都是真的，那陆飞也太凄惨了。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我忽然问，“好像你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一样？”

“因为我的确站在他身边看来着。”黄毛说，“不过那时候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死掉的人之前的记忆，我都可以看到的。”黄毛说，“也因为看过了那段记忆，通过还魂柳复活的黄毛，便记不得那段记忆了，在还魂柳还能保持他意识期间，他也只回忆得到一些残缺的记忆。”

“……”我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半天才继续问，“那黄毛……他现在到底是死还是活？简直就是薛定谔的猫啊……”

“可以啊，老谢，薛定谔的猫都知道。”黄毛撇头看看我说，“严格意义上来说，黄毛死了。但你带着的发簪，是从最古老的还魂柳枝上取下的，只要你愿意，你可以让黄毛无数次‘复活’。”

“这种复活，恐怕不是真正的复活吧？”

“没错。”黄毛点点头，“它会给他带来意识，修复他的躯体，仅此而已，‘黄毛’依旧还是不需要吃，不需要喝，流血受伤不会死，一天二十四小时不会困……但老谢，你觉得什么又是真正的活着呢？”

“真正的活着……”我脱口而出，“就是需要吃，需要喝，流血过多会死，每天都需要睡觉。”

“你这是抬杠。”黄毛摇摇头。

“那我问你，你现在流血受伤不会死，其实你还不需要吃不需要喝，也可以活过上把个月，而且你不睡觉的话，除了影响你精神以外，也不会有什么影响。”黄毛凝视着我，“你觉得你还活着吗？”

他的话让我毛骨悚然，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胸口，感觉自己胸口“砰砰砰”地在跳动。

“你知道我的身体发生了什么？”我猜“黄毛”一定知道我身体的变化是因为什么，而且他知道的比我还详细。

“你自己推理一下呗，你不是名侦探么？”黄毛打趣说。

我脑海里想起另一人的身影。

“楚灵告诉过我……楚灵你肯定认识……”我说，“楚灵说古时候有一族，甚至超越了王朝的更替，每一朝的天子，都要他们去炼制出长生不老的仙药，楚灵说他们叫炼药一族。”

“炼药一族在千年的岁月中，炼出过四种东西。”我回忆楚灵告诉我的说法，“分别标注为一号品到四号品，一号品就是还魂柳原件，功效非常垃圾，让死人保有意识，但躯体却不再流转运行。”

说到这里，我突然明白了。

“人虽然还有意识，可身体却不再会对各类刺激做出反应，也没有口腹之欲，无欲无奢求。”我恍然说，“没有了人类的乐趣，所以皇帝并不满意，还魂柳的确不算是让人活过来，它带回人的意识，却剥夺了欲望，甚至情感。”

“差不多这么回事，不愧名侦探。”黄毛毫无诚意地拍拍掌，“但还魂柳并没有让人复活过来这一说法，并不止这么简单。因为被还魂柳复活过来的人，可以被人轻易地夺舍……”

“就像你这样？”我看着他。

“就像我这样。”黄毛点头。

“比普通人还容易让人夺舍。”黄毛补充，“你继续。”

我怔了怔，瞪了他一眼。

“听楚灵说后来从还魂柳中提取出来某种更为有效的东西，那东西被标注为二号品，又叫不死药。”我接着讲，“那也是彻头彻尾的垃圾，因为可以让人不死，但却不会让人不老……”

“我操！”我呆住。

“想到了什么？”黄毛的眼神透着笑意。

“那走廊上挂着的画像……”我整个人傻住，“那些老人……难道……都是用过不老药？”

“差不多。”

“他们现在？”

“都死了。”

“为什么？不是不死的吗？”

“那你想想这二号品后面为什么还要三号四号。”

“我知道是因为越来越老，行动越来越不便，身体老化带来了各种负面问题。”我说，“要是我的话，就好死不如赖活着，能活着为什么要去死，这么想不开。”

“你保持这种身体老化的状态几百年试试？”黄毛说，“每一年都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转眼间就会死去一般，可一觉醒来，伴随着昼夜难免的痛苦，你还是残活着……没有人会受得了这种日子的，没有人。”

“他们都自己了断了？”

“有些人是，有些人不是，有很多人只是走路在地上磕了一跤，就一命呜呼了。”黄毛笑着说，“他们只是不会老死，却不会不因为意外而死。”

“那这二号品也是得改良啊。”我感慨着说，“后面楚灵就没告诉我了，听说换了种原材料？”

“嗯。”黄毛点点头，“后面的，我来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