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三章

岁月如打在树叶上的露珠，转眼间就会滑走。一晃到了1916年的一天，巴黎正值酷暑，路上安静极了，人们都懒得说出一句话，只是时不时传来马车的嘎嗒嘎哒声和电车的汽笛声。远处高耸的埃菲尔铁塔在热浪中变得扭曲，每一根钢筋都似乎在跳动，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林飞走在街道上，面带笑容，意气风发，周正的脸庞那叫一个帅气，穿着一身西服，踩着油亮的皮鞋，全然不顾闷热的天气，最后，在一家餐馆前停下了，站在门口，看看手表——下午的五点十分，嘴里还念念叨叨什么，看起来忐忑不安的，但又有一丝的兴奋，一边来回踱步一边搓着手。

十分钟后，远处走来个气质非凡的少女，手里拿着一个方形的包包，穿着蓝色的一身连衣裙，头上戴着嵌有小花图案的发卡，头发结圆髻，脚上是一双白色的高跟鞋，正迈着轻柔的步伐走来。

“路易斯！这儿。”林飞对那个女子叫道，说罢路易斯便加快了步伐，几秒便走到了林飞面前。

“下午好啊，飞“

“下午好，路易斯。”

“今天你真精神。”

“你也像平时一样美。”

两人走进餐厅，坐在靠窗的座位上，餐厅里正有一位男子弹着钢琴。

“二位想吃点什么？”一位服务员走了过来。

“路易斯，有什么想吃的吗？”

“鹅肝，牛排要菲力的，还有煎土豆，嗯就这些。”

“好的，就这些了，一样两份。路易斯，想喝点什么？“

“红酒吧。“

“那好，红酒一瓶，想要稍微冷一些的吗？路易斯。”

“当然。”

“鹅肝，菲力牛排，煎土豆，这些各两份，还有一瓶稍凉的红酒，没有问题吧先生女士。”服务员合上了菜单说。

“没问题，谢谢您。”林飞说。

“我应该做的。”

服务员走开了，林飞一转头发现路易斯正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湛蓝的眼睛着实迷人，像星空，像银河，深入到林飞的心里，净化掉一切的不愉快，微扬起的嘴角充满了魅惑和妩媚，却又不失一份清纯和矜持。林飞此时却有些不好意思，这可瞒不过一个女孩子的眼睛。

“你脸红了。”路易斯笑着说。

“我……哈哈，你观察得……真仔细。”

“这可逃不过我的眼睛。”

“谁叫你的眼神这么深邃呢，我亲爱的路易斯。”

“你的嘴真甜。”

“还不都是跟你学的。”林飞说，接着路易斯一只手挡着嘴忍不住大笑起来。

“吃完饭我们去看场电影吧，亲爱的。”林飞说。

“好啊！我前段时间工作实在太忙了，都抽不出时间看场电影。”

“也别太卖力了，身体要紧。”

“放心吧，我小时候在学校可是长跑冠军，身体好着咧。”

没一会菜便上齐了，林飞和路易斯边吃边聊，聊着聊着路易斯就会被逗得停下来大笑一阵，有时候两个人笑得脸红彤彤的，一会走过来个十七八岁的黄发小伙子，手里一个小提琴。

“先生女士，要不要来几首小提琴曲助助兴？看二位情投意合，此时如果来一首……“

“不必多说了，请。“林飞打断了小伙子的话。

动人的小提琴曲萦绕在林飞和路易斯耳边，浪漫此时化成了一个个音符，从耳朵钻进人的脑子里，而后又变成一个个小按摩师，为你的每一节神经放松，让你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

“真是美妙的曲子。”路易斯看向了那个小伙子，小伙子于是拉得更起劲了。

“跟你在一起真是太幸福了，亲爱的。”林飞说。

“你又说出了我想说的~”

两人又哈哈大笑起来。

……

晚上十点，林飞将路易斯送到了家门口，两人站在路灯下，看着彼此。

“今天真的很开心，和你在一起真的太美妙了亲爱的。”

“如果你想的话我随时可以陪你，我随叫随到。“

“你真是太好了。“

接着路灯下的两个影子贴得越来越近，而后又分开了。

“回见，亲爱的。”

“回见。”

林飞望着路易斯走进屋子，等到屋子里的灯亮了起来林飞才肯离开。此时路上已经很少有人走动了，林飞走过一个又一个路灯，穿过一个又一个街区，低着头慢步溜达着，回味着和路易斯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小偷！站住！”远处传来一个妇人的尖叫声。林飞从甜蜜中惊醒，抬头一看，正跑过来一个男人，后面一个女人追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

小偷没命地朝林飞的方向跑过来，结果栽了个大跟头，手里的袋子拍在了地上，甩出来几根大面包。

林飞被眼前发生的一幕幕震惊到了，怔在原地一动不动，又见小偷狼狈地爬起来抓起袋子就继续逃跑，后面的女人叫道：“帮帮我！抓住这个小偷！”

小偷几步便跑到了林飞面前，这下林飞才清醒过来，对着那个小偷呵斥道：“站……站住！你……你这个小偷！”

小偷一把撞开了林飞，却被林飞的一只脚又绊倒在地，啊呦啊呦地呻吟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跟我没关系。“林飞举起双手，喃喃道。

“把他按住！别让他再跑啦！“那个女人一边跑过来一边叫着。

“哦……哦！好。“林飞愣了一下，便狠狠将小偷摁住，女人跑到跟前，一把抢走了小偷手里的袋子。”真是可耻！可耻！“女人厉声骂道，接着把头转向了林飞，喜笑颜开地说：”多亏了你年轻人，作为报答……“

“夫人我不需要什么，谢谢您的好意了。”

“别客气孩子，说吧，想要点什么？”

“我真的不需要什么。”

“好孩子……愿上帝保佑你，不过你如果想吃我做的面包，我是不会要你钱的，我的面包店就在前面的拐角处，随时欢迎你。”说罢女人便离开了，一路上顺手捡起从袋子里甩出去的几根面包，女人很胖，弯下腰不容易，林飞就跑过去帮忙捡面包，等女人消失在拐角处林飞再回过头时，发现那个小偷靠坐在一旁的路灯下，低着头，手试图盖着身上擦伤的地方，林飞很诧异，一个小偷这时候为什么不跑？难道等着自己把他送到警局？太荒唐了。林飞一点点靠近小偷，闻道：“嗨，你……为什么不逃跑呢？你不怕我把你送到警局？警局离这儿可不远啊。”

小偷默不作声。

林飞蹲了下去，借着路灯洒下来的微光，打量着这个小偷，他长相清秀，看上去刚刚20岁出头，卷发，浓眉，高鼻梁，由于很瘦所以显得颧骨异常突出，他的嘴唇也紫得厉害。

“我猜……你刚刚二十岁，对吗？“

小偷偷瞄了一眼林飞，说道：“你是……日本人？”

“不，我是中国人。”

“看样子你在这儿生活有段时间了，法语讲得很好。”

“你到底想说什么？”

“既然你在法国的时间也不短了，那你也应该知道……现在的状况吧。”

“状况？”

“你吃的饱饭吗？”

林飞意识到小偷的意思了，转了几下眼珠说道：“你的家里是吃不上饭所以才来偷东西吧。“

小偷把身子缩得很紧，时不时的抽搐几下。

“可是再怎么样也不能做小偷吧。”林飞说着从兜里拿出了几张钞票，“几百法郎，就这么多了，也不需要你来抢，我直接给你。”

小偷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接着快速抽走了林飞手里的钱。

“去买点吃的吧，还有别再偷东西了，不如报名志愿军到前线去，凡尔登那里战事正酣，需要你们这样的新鲜血液来作补充。“

“我才不去那个鬼地方……呃……谢谢你。“说罢小偷就起身要离开。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林飞问道。

“你会告发我偷东西的！“

“我要是想的话刚才就把你拉到警局了。“

“叫我巴蒂斯塔就行。”小偷犹犹豫豫地说，接着一溜烟消失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