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章

那是一挺孤独的维克斯重机枪，这是英军的挚爱，可以被光荣地称做英国的马克沁。林忠蹲伏着来到机枪前，将脚底下的尸体全部拉到一旁，接着在机枪上摸来摸去，一脸焦急和慌张。

正在这时，王胡子跟了过来，满脸无奈和愤恨。

“你干嘛呐！？你可别告诉我你不会用这玩意儿。”

“别废话了快来帮我弄弄这东西！”

“不会用就算了吧！非要逞这个英雄吗？”

王胡子话音刚落，只听得那挺机枪哒哒地响了两声。

“天助我也！“林忠兴奋地大叫道。

“这条战壕撑不了多久了！“王胡子跑到了林忠身边说，”只要那小子一回来，咱立马闪人！如果他回不来……“

“别废话！准备给我装弹！“

林忠手里的杀人机器开始工作了，枪口喷出长长的火舌，一颗颗子弹接连不断地射向前方的德军。

“他在那儿，那边，那边！“王胡子指向了孙立华那里。

林忠调转了枪口，清理干净了胖子周围的几个敌人，孙立华趁机爬了过去，一把抱起了胖子胸前的布袋。

“这儿呢！看这儿！“王胡子奋力地挥着手叫道。

孙立华屈着膝朝林忠和王胡子的方向跑来，在林忠的掩护下，他顺利地回到了战壕里。

“哥，我就服你！“孙立华一边检查着布袋里的东西一边兴奋地叫道。

“咱赶紧走吧！再不走可就……”还没等王胡子话说完，一颗手雷拖着一缕白烟飞到了三个人脚边。

“都闪开！“王胡子见状赶紧将自己手里那个装满东西的布袋抬了起来一把压在了手雷上。

还没等王胡子起身，紧接着一声沉重的闷响，“砰！”手雷在袋子下面爆炸了，王胡子被身下一股强大的冲击波震到了一旁，紧接着便倒在地上晕了过去。林忠感觉到自己的脑袋里一阵嗡嗡声，又晕又恶心，脚一软，一头栽在了地上，孙立华跑得可以说是相当快了，有手雷爆炸的功夫，已经逃得无影无踪。

等林忠缓过神来，发现孙立华已经不见了，王胡子一动不动地躺在前面，那个用来压住手雷的布袋已经被炸得稀烂，里面的工具，食物，水壶什么的全都掉了出来。

就在这时，地上一把手枪吸引了林忠的目光，这是从那个袋子里散落出来的，林忠想都没想一把将手枪从地上抓了起来，不管枪里有没有子弹，这总会使他更加安心。

四周的枪声依旧不断，有步枪的有机枪的，还有士兵们疯狂至极的叫喊声，林忠突然反应过来，这里的战斗还未结束，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为上！

他拍了拍头发上的泥土，揉了揉眼睛，深呼吸了几口，抓起了属于他自己的那个布袋，撒开腿就要翻出战壕向英军驻地逃去。

可世事难料！林忠就在起身的一刹那，一颗子弹嗖的一声穿过了他的左肩膀。“啊！！“林忠大叫一声向前栽倒在地。

原来是德军的狙击手干的！德军早就盯上了林忠所在的这个机枪阵地，狙击手也早就在某处铁丝网后面喵准这里了。可以说林忠想起身都难，更别谈翻出战壕逃跑了。

林忠痛苦地哀嚎着，却没有一个人前来予以帮助，说实话，对于这群英国兵来说，死亡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在如此激烈的战斗中，当看见身边有人被子弹击中或者是被炮弹炸伤的话，很多人往往会让他自生自灭。有的时候，死亡，更是一种解脱。

林忠哼哧哼哧地喘着，鲜血浸红了肩膀下的那块泥土，“救救我……救救我……“林忠绝望地呼喊着，他的眼球一直盯着战壕的通道，多么希望能有几个士兵抬着担架把他接到野战医院里，然后再把他送回家啊。林忠是那么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会傻到用命来换钱的程度，他是那么想念自己的家人，爹，娘，兄弟姐妹，周管家……还有自己住了十多年的那个天津的宅院，还有那个民风淳朴的槐树村，还有……曾经一切一切美好的回忆，如今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没多久，林忠那只紧捂着伤口的手最终滑了下去，停在了心脏所处的位置上，就好像心受伤一样。

……

1916年11月4日，这里是亚历山大家，为一层沉郁悲恸的气氛笼罩着。

林飞今天没有去上班，他整日窝在自己房间里，任凭虎儿、林思、亚历山大等人怎么敲门都不应声。

一直到了夜里九点钟，林飞的房间里还是静悄悄的，这让众人们有些担心了。

“这孩子不会做出什么傻事儿吧。“虎儿压低了声音说道，他瘫坐在沙发上，脑门上全是汗，不停地喘着粗气。

林思没有回答，只是把头转向了楼上，静静地看着。

“亲爱的，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亚历山大夫人挽住了亚历山大的胳膊，她的眉头紧皱，额头的皱纹清晰地浮现出来，她的女儿佐伊坐在旁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静静地瞅着楼上。

“我不知道。”亚历山大说，“这种事情外人是插不上手的。”

“林飞哥哥会没事的吧……“佐伊转过头对亚历山大问道。

亚历山大把宽大的手掌放在佐伊头上，微笑着说：“放心吧，会没事的。“

佐伊勉强地笑了笑。

林思焦急地看向了虎儿，两只手紧握着，手指在不停地搓动。

正在这时孙助理推门回来了，他的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

“孙叔……”林思说。

“还没出来啊，这可都一天了。我买了点吃的，一会再给小飞做点夜宵吧，别让他饿坏了身子。”孙助理进了屋子，又进了厨房，林思看见门外还有个瘦瘦的人影。

“嗯？门外是谁？”林思说。

孙助理从厨房探出个头来，“路易斯，快进来啊，别在外边傻站着了。”

路易斯羞涩地走进了屋子，她穿着一身沾满油的布围裙，头发稍显蓬乱，鞋子上有星星点点的泥渍。

“听说飞一天没有出来了！”路易斯喘着粗气说，她的眼里尽是焦虑与担心。

“没错，我们家里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林思起身走到了路易斯跟前，握住了她的手。

“什么事能让他这么痛苦？”

“这个……”林思有些犹豫了。

“你是飞的姐姐吧。”

“没错。”

“难道你不相信我吗？我可是她最爱的人啊！”

“我……我知道，好吧，我想现在或许只有你能把他从精神的地狱里拉回来了，拜托了。”

“十分感谢……”

“是这样，他的弟弟，当然也是我的弟弟，前不久参加了不列颠在中国的劳工招募，他们被运到这里的主要工作就是为战争提供劳动力支援，这个你听说过吗？”

“没有……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

“好吧，总之结果是……我的弟弟在一次事故中被德国人打死了，他本该在中国安安稳稳地生活的……”

“天呐……真是太不幸了。”

“他其实就是想借当劳工的机会挣点钱回中国，可是事与愿违……”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我能理解飞现在的心情，因为我的弟弟也是死在德国人手里的。“

“哦，上帝！战争到底害死了多少人啊……“

“我弟弟今年刚刚二十二岁，很能干，做过珠宝商人，后来破产了。”路易斯一只手扶着沙发说，“然后他死活不肯让我在生活上帮助他，结果他自己都快饿死了，就偷上了东西，我和我的妈妈都对他既可怜又失望，不想在外人面前提到他。所以我一直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飞。“

“不幸的孩子……路易斯，他也有难处。“

“我也明白。然后也不知道因为什么，突然有一天他说要报名志愿军，我们全家都惊呆了，他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他难道不应该继续做个小偷吗？“

“然后他就……“

“然后他就死了，死在了凡尔登，听说是被狙击手打中了头……“路易斯突然抬起了围裙，拭去了眼角的点点泪滴。

“你的弟弟是个为祖国献身的英雄。”

“谢谢你……”

“真不好意思让你想起了痛苦的往事。”

“不要紧的，不要紧的……”

路易斯冲着林思笑了笑，又朝着虎儿以及亚历山大夫妇笑了笑，刚才的悲伤从路易斯的脸上一点也看不到了。

“给大家带来不愉快了，真是抱歉。那么现在由我来去劝劝飞吧，我想我能行的。“

“真是拜托你了！路易斯。“林思紧握着路易斯的手，感激地说。

“应该做的。”

“不用了！”楼上突然传来了林飞的声音，众人都站了起来，只见林飞正靠着栏杆站在二层的走廊处。

“飞！你终于肯出来了。”路易斯激动地上了楼跑到了林飞身边，小心而又担心地打量着林飞身体的每一处。

“你还好吗？”林思问道。

“我很好，而且我已经做出了接下来的决定。”

“决……决定？！”虎儿疑问道。

“我要去当志愿军！”

“志……志愿军！？难道是去参加法国的那个前线志愿军？”孙助理从厨房里跳出来，手里还拿着勺子和油瓶。

“我要让德国人死在我的手里！”林飞恶狠狠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