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救援（上）

4月3日，晴，微风。

连续的几个晴天使得凌城的气温上升不少，但本打算穿裙子的墨灵出门前还是换上了一条休闲裤。

时间来到上午九点半，孟齐察看了一下熟睡中女儿的状态后，来到书房。

由于灵探这一职业的危险性和特殊性，孟齐任职时的勤务津贴和福利还是很丰厚的，再加上一级灵探依法享有的特殊津贴和补助，即使四分之三都被夫妻二人捐到了墨灵长大的北山福利院，但剩下的部分承担一家三口的生活也还是绰绰有余的，而墨灵的工资则是存作不时之需。

所以不用工作的孟齐这两年多以来真的是在过着“养老”生活，学得一手好家务的同时，在女儿出生后，他还把自己萌生已久的念头——写小说——付诸了实际，正式于女儿出生那天成为了万千网络写手中的一员。

目前他写的这本《灵鬼街》，虽然成绩平平，但怒其不争的读者都纷纷表示，只要这货肯努力更新，怎么也可以展望一下分类前十这种成绩。毕竟他描写的一些场景和桥段有种让人惊疑不定的可信度，这种感觉让许多老读者欲罢不能，只可惜写小说对于孟齐来说更多的是一种消遣和偶有的怀念，哪怕读者用“寄年货”和“撕拉月票”来威胁他都无济于事。

刚于电脑前坐定，孟齐忽地心生感应，被扔在书架当作装饰的灵罗瞬间飞下落在他的掌心里。

他手中的灵罗比韩森的要精致古朴许多，盘面上六对古字更是皆有流光隐现，“通玄”二字骤然亮起，一张黝黑的面孔出现在灵罗中心的“灵眼”之上，悬于半空。

“老田？”孟齐犹疑道。

“哇，老孟，快来救我！”昔日同窗田十七的声音传出，黑亮的脸庞隐隐映出火光。

“什么情况？你在哪里？”孟齐神情严肃道。

“南郊纸厂有只三品的祸乱应该是【阴火】，我和几个消防的兄弟被困住了。”田十七神色焦急，语速飞快。

孟齐手捏印诀，将两团带着复杂篆字的灵光打入“灵眼”，“传灵”二字也和“通玄”一样亮起。“我给你传了两个灵术过去，坚持住，很快到。”

……

……

“枯木逢春，幽泉水牢…还好老子兄弟给力……”田十七感应着孟齐传来的灵术，心中悄悄松了口气。其实确切地来说，孟齐是传了两道“灵法”过来，灵法是驱灵师对灵力更高深复杂的运用，效果自然也更好。

田十七灵识微动，灵罗盘面上“传灵”二字熠熠生辉，【灵法·枯木逢春】立时激发，田十七和他身旁几乎陷入昏迷的几个消防员登时感觉周遭的浊气尽被驱散，一股新鲜湿润的气息萦绕鼻间，干涸的体力瞬间得到恢复，头脑也变得更加清明。

“呼，呼…这太神奇了。”城南消防中队的中队长徐志鹏贪婪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与自己的队员互相看去时，彼此眼中流露的都是不可思议。

他们本以为只是扑救一场普通的仓库火灾，却在这个不过几百平米的厂房内彻底迷失了方向，就连手中的水带水枪也都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不知所踪。

而他们携带的空气呼吸器早就连余气报警都不再尖啸了，当烟气慢慢被吸入体内，几人被呛得涕泪横流，意识也渐渐模糊，没想到这时却忽然出现一个人，带着走丢了的陈小猛，一起来到几人面前。

好像有清风吹过，原本被呛得喘不过气的几人肺部撕裂般的疼痛总算是减轻了一些，地上原本没过脚踝的纸浆也像是被一双大手拨开，众人身下的土地重新变得干爽起来。

“我没办法把你们所有人都带出去，我找人来救咱们吧。”被浓烟熏的头昏眼花，稍稍清醒后的徐志鹏看不清来人的模样，但能听得出对方语气中的歉疚。

“能救几个救几个，我最后。”徐志鹏记起自己当时倒在地上，对来者说过的话。

“放心，守一会我还是没问题的。”田十七盘膝坐下后，回身冲徐志鹏咧嘴笑道，露出一口白牙。

再之后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徐志鹏三十多年对世界的认知。

田十七盘膝而坐后掏出一块像是八卦镜一般的铁盘放在掌心，铁盘上隐隐发光，喜好书法的徐志鹏隐约能看清在发光的是用古篆书写的“守御”二字，紧接着一道晶莹剔透的冰墙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然后是两面、三面，最后搭成一个冰屋将几人护在中间，与凶猛肆虐的浓烟隔开。

然而两尺厚的坚冰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融化，田十七脸色骤变，咕哝了一声什么后，拿起那个八卦镜模样的铁盘使劲摇晃，然后就听到一个男声传出：“老田？”

再然后徐志鹏就感觉到烟气一下涌了上来，而自己则像是被人扼住咽喉般，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随着田十七再次激发了【灵法·幽泉水牢】，一个半扣在地面直径超过六米的巨大水球将众人缓缓罩住，之前仿佛张着利爪择人而噬的浓烟乍一触碰到水壁便消失一大片，那些浓烟像是有着智慧一般，在试探了几次又折损了几次后，不再触碰水壁，而是弥漫于厂房四周，像是隐于黑暗中的猛兽一般，伺机而动。

“你是…神仙？”

徐志鹏试探着问道。

“不是。”田十七头也不回地答道，心里盘算着孟齐赶过来需要花费的时间，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那是我们已经…壮烈了？”这个可能性涌上心头，徐志鹏顿时苦笑不已，脑海中闪过儿子天真的笑脸和老婆的眼泪。

“队长，我们没死。”不等田十七开口，陈小猛便凑到徐志鹏身边小声说道。

“没，没死？那这些…难道是我被烟呛昏了产生的幻觉？”徐志鹏凑到升起的水壁近前，想要去摸一下来证明它的存在。

“别碰！”虽然徐志鹏比看上去干瘦干瘦的田十七要高大不少，却被田十七单手从地上拽的直起身来。

“这玩意其实是困人用的，摸一下你就得少块肉。”田十七松开手，顺势帮徐志鹏理了理衣服。

虽然不知真假，但其余几人也还是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尽量远离水壁。

而这时陈小猛则来到田十七身边，目光炯炯地盯着他说道：“您一定是驱灵师吧？”

出乎陈小猛的意料，田十七完全没有掩饰或隐藏身份的意思，坦然回道：“不算是，我是灵探。”

“啊？有什么区别吗？”其实陈小猛能猜出田十七的身份是因为他五年前看过一个叫做“四国灵探新秀邀请赛”的电视直播，那里面的一些比赛场面就跟魔幻大片似的，可是当他兴冲冲地跟身边的小伙伴说起的时候，大伙却一致认为他在吹牛。

等他拉着不相信自己的小伙伴一起看直播时，人家却一脸鄙视地说“这不就是体育频道在重播昨天的比赛吗？”

从那之后，尽管被小伙伴们当成了“谎话精”，可陈小猛却知道，这是因为自己能够看到一些他们看不到的东西，而他也从电视直播的解说口中得知了那些能够施展“灵术”的人叫做驱灵师。

也是在看过那次直播后，陈小猛意识到世界上很多事情并不是意外，而是不会被普通人感知到的灵异事物导致的，只是他却从没有亲身遇到过那些，所以他便萌生了当一名消防员的念头。毕竟在这个时代，自己能接触到的、遇到最多意外事件的也就是这个职业了。

就在陈小猛思绪纷飞的时候，田十七又一次盘膝而坐，拍了拍手边的地面，示意众人也都坐下，反正“幽泉水牢”自己消散怎么也要个十个八个小时，与其站着干等，不如放松心情聊聊天，只不过这些事大概过个两三天就会慢慢从他们记忆中消失。

“怎么说呢，其实灵探和驱灵师没什么必然联系，就像我，其实就比普通人灵识强点，但是用这个，灵罗。”说着，田十七向几人展示了一下手中的灵罗。“一样可以释放灵术，也能驱逐一些低品的异种，当然，高品异种还是得高品驱灵师来对付。”

“那……”徐志鹏抬了抬手，有话要说。

田十七冲他点点头，徐志鹏接着说道：“灵探，听起来好像是个官方机构的成员，那你们的机构在哪啊，也在城南这一片吗？”

身为凌城本地人的徐志鹏别的不敢说，但城南区这一块的民居、机构分布他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城南分局就在你们斜对面，总挂这一把破锁的大铁门，推开来走进去就是了。”消防车出门不久，勘灵阵就传来异动，正是如此田十七才赶得及过来救到几人。

“我们斜对面有这么个大铁门吗？”徐志鹏思索片刻，迟疑地向几个队员问道，几人摇头，完全没有印象啊。

田十七咧着嘴嘿嘿一笑，指着陈小猛说道：“你问问他。”

几人齐齐把目光投向陈小猛，后者缩了缩身子说道：“有……”

“怎么可能？”几人还是不信，他们最少的都在城南中队待了一年多了，可那个挂着破锁的大铁门……

“这个，真有…”

陈小猛看了田十七一眼，无奈地仿佛回到了小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