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仙缘和道蕴

    连三梦最后还是答应了白衣雪的留宿。

不过做这个决定和叶相思没什么关系，纯粹是因为觉得柳放的离开和白衣雪有关。

能够抵御麻烦的麻烦对连三梦来说勉强还是能够接受的。

连三梦让白衣雪在宜春院里挑了间房，收了他一两金子以后就回房歇息去了。

他好像永远都睡不够！

顾无依来这里不过一天却已经相当明白这个事实。

她没有再去打扰连三梦，她和一旁的张小松都缠上了白衣雪。

张小松是因为那两金子，顾无依却是因为他口中的师尊。

白衣雪不知道顾无依想要问什么，但他从来没有骗人的习惯，所以只能照实说：“师尊就是师尊，我怎么可能知道她的名字？她一直蒙着面纱，又被囚于困心琼丝锁，我更不得见她的形体，如何形容？”

“你连名字都没有问，就拜她为师了？”顾无依没想到眼前人比她还要草率。

“拜师还需要问名字？”

“就算拜师的时候不需要，拜完以后总会好奇，比如她师从何门，有何经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难道你一点都不好奇吗？”

白衣雪觉得顾无依虽然浑身都是杀气，眉间与眼角更是不时会有一抹冷肃流转，但是她的行为却一点也不符合拥有这种命格的人。

至少她应该更冷酷，更寡言，甚至动不动就拔剑相向。

想到剑，白衣雪就对顾无依怀中抱着的剑产生了兴趣。这柄剑上有着和师尊一样的剑气，甚至比师尊的剑气更加精纯，这柄剑和师尊有什么关系？和师尊的那番话又有什么关系？

“顾姑娘，这柄剑可是你的？”

“不是，是我师祖的。”

“你师祖？”

“就是连三梦。”

面对白衣雪那张变了三变的神情，顾无依叹了口气，点头道：“没错，他真的是我师祖。”

“可是他身上毫无真力，天赋资质都属下下乘，连你都不如。他怎么可能是你师祖？”其实他还想说一句，这样的人怎么能为他解惑？

“什么叫连我都不如？”

嘟囔了一句，顾无依也皱起了眉，若不是今天早上所见，她或许依然会怀疑连三梦的身份，可她现在却对此是深信不疑，唯独一件事。

难道师祖在转世的时候没继承他那身绝代天资？

或是师祖投错了胎？

就连三梦那样的资质，拿起了微明剑又能如何？

想着白衣雪的话，顾无依抿了口茶，不确定地道：“他的资质真的这么差？”

“很差，从未见过比他还差的。”

......

......

顾无依在听了白衣雪的话后，就一言不发地去了二楼，进了甲字房，也不知道找连三梦干什么。

院子里只留下张小松和白衣雪，一个忐忑地站着，一个坐着。

院子里唯一的那棵歪脖子树上掉落下几片落叶。

张小松打了个寒颤，刚刚雨歇，天气哇凉哇凉的。

白衣雪瞧着站到自己面前却一言不发的男孩，试着问候了句：“你不冷吗？”

“不......不冷。”

“你很怕我？”

“不......不怕。”

“既然不怕，你又为什么离我这么远？”白衣雪和张小松之间至少离了十步，他想起先前事，蹙眉提醒道，“若是见了就心生恐惧，那还不如不见。”

张小松颤抖着点了下头，然后努力地抬起了头，映入眼帘的除了白衣雪，还有围绕在白衣雪身旁的淡淡云气，那些云气时而成为剑、时而成为恶相、时而入佛，时而幻化花草，他不知道这些云气是什么，只知道见到了就莫名其妙地害怕。

白衣雪再度看到了小男孩眼眸中的恐惧，这一回他摆了摆衣袖，那些云气在张小松面前变成了金元宝的样子。

张小松笑了，鞠躬道：“多谢仙人！”

“不用，你倒是很有礼貌，跟谁学的？”白衣雪以为他会说是连三梦，毕竟张小松唤连三梦为师傅。

张小松道：“我爹是崇明府的仆人，我经常出入那里帮工，是跟那里的学子们学的。”

“崇明府？”

“是玲珑城里教授修行的地方。”

“很厉害吗？”

“应该算是很厉害吧！”张小松措辞道，“上三门的五座学府之中，能与它相提并论的只有道真府，再上面就是太上府了。”

白衣雪好奇道：“你见识过？”

张小松点头道：“晚辈曾经去过崇明府，连一试都没过，就被赶了出来。”

“他们为什么要赶你？”

“他们说我资质不足以成仙问道，所以就将我赶了出来。”张小松打起精神道，“不过我已经决定和师傅学医了，如今能够得见仙人，更是此生有幸。”

听到张小松的回答，白衣雪先是生气，随后笑了笑，对着张小松的额头伸出了一指，在他身遭那些旁人无法看见的云气分出了一道钻入了张小松的身子。

白衣雪看着茫然而立的张小松笑道：“你现在再去那个什么崇明府试试，他们一定会争着要你。你虽然资质愚钝，可是你天生就能看见道、注意道，只不过这个世上从来没有人像我这样能够将道扣在身边。你能遇见我，是你的仙缘，就像我遇见我的师尊，那是我的仙缘。”

他满心以为张小松会激动得三跪九拜，再不济也会热泪盈眶，他当年第一次遇见师尊时，就是趴在地上久久无法站起，哭得连鼻涕都流出来了。

但是张小松却没有这么做，他很有礼貌地鞠躬道：“多谢仙人，不过我已经拜了三梦哥为师，师傅所教就是我所学。如果我再去崇明府成为修行之人，岂非猪狗不如？仙人好意，我只能谢绝了。”

张小松拒绝了仙缘，这出乎了白衣雪的意料。

按着张小松的前一句，他跟着连三梦无非是学些凡人医术，能够掌握的无非是凡人的本事，这与呼啸山林、纵横四方、上天入地、长生不老相比，又有什么可比性？

白衣雪想不出来原因，只能缄默着，他不懂劝人，也不知道这时候应该说声“没关系”。

张小松小心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一声不吭，以为他生气了，于是连忙说了声告辞，就往一旁的角落里跑去。

那里的药罐在煎药。

这贴药是连三梦临时加的，也是为了顾无依的伤。

他大致写了煎药时所需要注意的几点，就将它全权交给了张小松。

张小松有些不熟练地从一旁的药材中取了几味放入已经沸腾了的药罐，再隔了一段时间，又加了几味，每次加入药材时，他都没有准确地去掂斤数两，就是随手一抓、一放。

这是连三梦教给他的，连三梦说煎药这件事随心就好，不用和寻常大夫那样讲究那么多。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张小松却按着他说的做了。

白衣雪看着张小松在煎药，一开始他不在意，但是看得多了，他却觉得很奇怪。

再过不久，他就再也挪不开目光了，甚至站起了身子，靠近了炉子。

张小松每每抓起一把药材，那些药材之上就会有淡淡的光辉一闪即逝，那些光辉比云雾还要淡薄，所以张小松没有发现。

这是道蕴。

大道成形时才会生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