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你喝不喝？

    世间对于大道的阐释有很多种，万物之本，真理，准则，有和无，“一”之上，于天地之间又囊括天地，不可见不可闻，在此又在彼。

但大道在白衣雪的眼里却并非如此。

大道是痕迹，是春雨后的土壤上的无数个土坑，有的坑适合种梨树、有的坑适合种桃树、有的坑适合种花种草、有的坑什么都不适合种植，不适合种植也与道相符。

大道成形用最通俗的话语来解释就是在最适合种桃树的坑里种上了最适合的桃树，化为白衣雪眼前见到的关于张小松煎药的一幕，则是张小松正在用最完美、与医道最相近的方式在煮那一罐子的药。

这不复杂，却并不简单。

这罐药必然不凡，能用这种方式煮这罐药的人也很不凡，那么教他煮这罐药的人是否更加不凡？

白衣雪有点狐疑地望向了二楼，他很是诧异，那个什么特点都没有的连三梦到底是什么人？

......

......

自从顾无依进了房之后，连三梦就又失眠了，他并不讨厌、也不害怕顾无依，他就是烦。

顾无依进来后就一直盯着他，也不说话。

他没有办法只能睁开眼陪她唠起了嗑。

“所以说你的师傅希望我能为你解惑？”

“师傅说这个世上除了你，没有人可以帮助我解决我身上的问题。”

“你有什么问题？”

“师傅说我杀心过重，劫祸难平，今生道途多舛，修行只会事倍功半。”

“这是什么意思？”

顾无依看着和她一样疑惑的连三梦反问了一句：“你也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吗？”

“可是师傅说只有你能帮得了我。”

连三梦低吟了一会儿，道：“那你师傅肯定是骗你的，什么杀心难平？我怎么就没在你身上察觉到一丁点的凶煞之气？你这模样比起柳难安那个畜生还要平和，哪里来什么杀心？”

顾无依撇着嘴，低了一会儿头，又抬了起来，挺认真地说道：“其实师傅并没有说错，我有杀心，我有一个一定要杀了的人。”

连三梦愣了愣，又道：“谁都有那么一两个一定要杀了的人。”

“这不一样，为了杀掉他，我必须要杀很多人，而我为了杀了他，也一定会杀掉这些人。”顾无依摇摇头道。

连三梦一时语塞，只好耸了下肩道：“那就去杀吧。”

顾无依愕然道：“你怎么不阻止我？”

“我应该阻止你吗？”

“我不知道。”

连三梦还是第一次见到说着话，神色就黯淡下来的顾无依，这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很像，眼前这个精致秀丽的女子有点落魄，有点可怜。

想起第一次见面，连三梦有些好奇道：“顾姑娘，你几岁？”

“今年正好十八，你问这个干嘛？”顾无依眨着大眼睛，又突然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意思，脸上一急，羞涩地嘟囔了一句，“我真的是十八岁。”

“恩。”连三梦看着她不过五尺的身材，抱有疑惑地应了一声。

顾无依虽然长得并不高挑，但她的上半身却很突出，因为穿的是妓院里的姑娘留下的衣服，稍微有点轻薄，勾勒出的她的曲线就更加玲珑。

连三梦不得不承认她是个兼具可爱与魅力的女子，就像是一个妖精。如果不是因为她是个麻烦，说不定他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会动心。

有人推开了门，张小松端着药和白衣雪走了进来。

张小松将药放到顾无依的面前，那碗刚刚煎熬好的药还往外冒着热气，散发着淡淡的苦味。

“师傅，药已经煎好了，我先去找阿黄了。”

张小松说完这句话后就走出了门，他还要再去喂阿黄一些吃的。那只小黄犬因为天气转好了的缘故，跑出了宜春院，如今不知道跑到了丁香巷的哪里，他得找到阿黄，然后将它最爱吃的鸡骨头喂给它。当然这也是连三梦嘱咐的。

张小松出去后，白衣雪看着顾无依端起那碗被荧辉之光覆着的苦药，心里愈发好奇。

“这是你教给张小松的？”

白衣雪问：“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怎么能让这些药物如此完美地聚在一起？你难道也能看见？”

连连问了好几个问题，连三梦直接被他问愣了。

白衣雪见他这样，只好用更简明的话语来说明：“这碗药是你让张小松煮的吧？”

“对。”

“你难道是有什么奇遇？”

“没有。”

“那你这身医术又是从何处学来的。”

“看书学的。”

“可是自小学的？”

连三梦得意道：“哪里需要这么久，我就学了一天。”

白衣雪不信，如果是其他人，他或许可能会怀疑一下然后不信，但从见到连三梦开始，他就一直在注意连三梦，他都注意了那么久，还是没能在他身上找到一丁点的特别。这样的一个人突然说他只花了一天就达成了别人可能一辈子都不能达成的目标，这如何能让人信服？

还是说连三梦在隐瞒什么？

白衣雪双目凝神，真力如浪川奔腾，从他的四肢溢出，弥漫在他周身的云气上。如果张小松在这里，就会看到那些云气全部幻化成了手，这些手的手臂很长，可以一直延伸到连三梦的身上，像是风一样地抚过连三梦的身子。

连三梦一无所觉，他的双手捂住脑后勺，靠在床头。

顾无依已经端着那碗药很久了，她还是没有准备将它喝下，她想不出任何理由去喝这碗药，她身上的风寒早就好了，那么这碗药是用来治疗她的什么的？

她蹙起了眉头望着在床上无聊到只能在原地晃动着身子的连三梦。

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和齐山海在太素山上的时候，齐山海每天都会为她煮一锅粥，这锅粥里并不是加的白米，而是一种太素山的果粒子，红红的，吃起来的味道很像是白米。但是这种果粒子无法果腹，只能像是汤水，用来打打牙祭。她学会在太素山打猎之后，就已经不需要这种果粒子饱腹了。可是齐山海还是每天都会为她熬一锅粥。

那个时候齐山海告诉她：“这锅粥并不是用来填饱你的胃的，它是用来填满你的道途的，你的道途被人斩去了一半。你这资质，走在路上本就已经是风雨飘摇，如今连这条完整的路都成了这副德性。我这锅粥就是这个作用。”

连三梦翘着二郎腿，斜着眼看着顾无依，他见顾无依手上的那碗药都快凉了，不由不满道：“这药凉了可就更苦了，你喝不喝？”

顾无依一下子回过神来，重重地点头道：“我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