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沙漠的另一端的蕲州城里。

顾念眼前蒙着黑纱，脚下虽然踩着坚实的土地，不知为何，心里却像漂浮在空中一样忐忑不安……片刻之后，眼前的黑纱就被揭开了。她打量着所处环境，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屋子里，屋子内的陈设与寻常的房间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槅门换成了监牢一样的铁栅栏。

而架着自己来的两个人已经走出了屋外，眼看他们正要锁上门，顾念连忙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拉住其中一人的衣袖，问道：“这是哪里？林樾呢？”她说完这话，自己先急急地补了一句：“说话啊，不说话不许走！”

那人神情依旧平静，倒是眼神微动，像是在看着什么奇怪的东西。顾念死死地拉着衣袖就是不撒手，一脸悲壮地和他们对视着。这时候，林樾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我在这儿。”顾念闻声望去，对上了林樾好笑又无奈的眼神，就这么一分神的功夫，那人便挣开了顾念的手，利落地给铁栅门上了锁。

顾念连忙扭回头，哭丧着脸朝那五个人喊道：“欸……你们一定要跟那些长老说一声，巴彦可能有危险，一定要找到他。”她怏怏地坐在地上，暗自懊恼，怎么场面就变成了如今这样呢？床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床褥，但是她一屁股坐下去还是有一股凉意直透心底。顾念仰躺在上面，神经松弛了下来，脑子又开始乱糟糟的了。

“你还好吧？”

“不好……”顾念无精打采地回答道，“巴彦没有找到，我们还莫名其妙到了这里……怎么也不给一个面见长老陈情的机会啊……”

林樾看着她又颓又丧的模样，悠悠说道：“我还以为你打定主意闯入密林之前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呢。”

顾念垂下了眼眸，心中的歉疚一点点发酵起来，黯然说道：“对不起，连累你们了……”话音刚落，“咕噜”一声，顾念的肚子里发出一声肠鸣。这声音虽说不大，但是在这寂静得可怖的空间里却清晰可闻。顾念的脸瞬间像火烧一样烫了起来，将头埋在两膝上，突然庆幸这里光线幽暗，林樾看不到自己这窘迫的表情。

林樾也听到了这声音，“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饿了就吃点点心吧。”

顾念是真的饿了，往铁栅栏外瞄了一眼，又往自己房中的桌子上看了一眼，疑惑地问道：“什么东西也没有啊？”

“笨，”林樾说着从袖口里掏出来一块油纸抱着的点心，说道：“老婆婆给的点心，不是刚好还没吃吗？”

“那怎么能吃？那个老婆婆看着就奇怪，这点心怎么能吃呢？”

“是吗？那你待会儿饿了可别吃。”

“我先吃，等我吃完要是没事你再吃，这样总行了吧？”

“你别吃了，说不定他们待会儿就送吃的来了。”顾念想到那个奇怪的婆婆就总觉得不安，连忙制止他。

“别想了，那几个老头里面有个姓庄的，我从小寄住在他们家，只要犯了事，就会让我饿上几顿。所以，今天肯定套连累你了。”林樾说完这话，打开油纸捻起点心丢进嘴里，吃完之后还特意舔了舔嘴唇，笑着看她：“我吃完了，你要是饿了，待会看到我没事，也把它吃了吧，老婆婆手艺不错，挺好吃的。”

顾念急了，连忙说道：“你怎么真吃了？我们在这里出不去，要是真的有事那要怎么办？”

“我要是出事了，等他们过来查看，你就想办法趁乱跑出去。”

“别瞎说，不会有事的。”说完这话，顾念也从袖口里拿出了点心。折腾了这么久，油纸包装已经皱了起来。她展开油纸，里面的点心已经碎成了小块，犹豫了一会儿，想到肚子在咕咕叫着，林樾也在望着自己，两眼一闭，三下五除二地送进嘴里。点心松软，入口即化，吞下肚后，齿间还有一股豌豆的清香。很好吃，顾念却吃得忐忑。

“行了，我们两个也没什么值得老婆婆惦记的，”林樾撇撇嘴说道，“吃饱了就好好睡一觉。这些老头把我们送到这又晾着不见，明天应该就有后招了吧。”

屋子里静悄悄的，两个人折腾得久了，这会儿也都累了，躺在床上很快便入睡了。

第二天的时候，顾念是被一阵“哐啷”的声音吵醒的。她没有睁开眼睛，嘟囔着：“阿珂，你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啊……”

“起床。”

顾念一愣，睁开眼睛，睡眼朦胧中看到几个人站在自己面前，一下子就被吓得清醒过来了。自己不在远香堂里，眼前这些素衣打扮的人来者不善，昨日将自己丢在这里，今天来不知道有什么事？顾念昂着头瞪着他们，余光瞟见林樾正被催着走出来，连忙灵活地蹦下了床，快步走到了他身边。

“睡得好吗？”

“不好。”

“那也要打起精神来，”林樾突然笑了，伸手揉了揉顾念的脑袋，说道，“晾了我们一晚上，还不给吃的，那些老头预备着使出大招呢……”

“我们是不是要统一口供啊？”顾念踮脚凑到林樾耳边，说出了昨晚入睡前一直担忧的事情，“我们就是在林子里逛了一圈，没有看到老婆婆。”

“嗯，没有。”林樾从善如流地回答。

“走吧。”来人简短的命令打断了他们的耳语。顾念二人被领着走过了曲折的连廊，又穿过了一个大广场，绕到一处不知名的院落中，来到了一扇紧闭着的门前。

这是什么地方？两扇大门上垂着铁环，门上雕刻着精美繁复的花纹。顾念仔细地辨认了好一会儿，只觉得图案纹路错综交错，有些眼熟，但是一时辨认不出是什么。她忽然想到这纹路和老银弓上的花纹倒是感觉相似，暗自腹诽，羽族的工匠怎么干活都一个路数呢？这扇门上的花纹繁密得认不出，她那把老银弓上的花纹也繁密得认不出，反正都认不出，雕得这么精美，费这么多功夫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昨天被顾念拉着袖子不给走的人今天也来了，看着模样像是这小队人里的小头目。他走上前一步，一甩手中的浮尘，尾部的毛快速地在门面上拂过。那动作恣意得很，顾念就这样直直地看着，也没看清楚他到底点了哪几处。

“咔咔咔……”厚重的石门发出移位的巨响，两扇门分别退向两边。顾念微微伸着脖子，好奇打量着里面的景象，只看得到里屋的一角，明明灭灭的烛光照在石壁上，平添了几分神秘的氛围。

那人转过身来，眼神从顾念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林樾身上。他将浮尘一指，说道：“你先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