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前尘下
书名:羽族成长手册 作者:青豆酒
第24章:前尘下
在飞羽营进京的第三天,当时呈报给皇上的北境战线消息终于同步传入了京城。墨北五城失守,林莫离大将军受重伤的消息令京城内一片哗然,人心惶惶。而将军府中的气压更是低到了极点。
将军府中的路亭里,一位黑衣束发的清瘦男子端坐在石凳上。他便是林家二公子林莫远,向来不喜政务之事,连因自家大哥征战在外而代理府中事务这段时间,大小杂事都是一并在路亭里处理的。世人都知道林家二公子桀骜不逊,无心政事,也不敢说什么。
离石桌几步之遥的地方站着一位武人打扮的少年,他正拱手低头,低声向林莫远说着什么。
林莫远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落在石桌上,清冽的一声脆响,撞得粉碎。他刚才那副不耐烦的神色消弭无踪,眉眼里都是痛楚,他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大哥离世?”
路亭内其他人都遥遥站在远处,他们虽然没有听清两人之间的对话,但见这位从来都喜怒不形于色的二公子变了脸色,便知道发生了大的变故,一时惊慌,纷纷跪倒在地上。
林莫远没有将其他人看进眼里,依旧只是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跪在地上的人,嘴里喃喃重复:“怎么可能?”
少年一脸悲戚地低着头。路亭内众人噤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一样,没有人敢去叫醒林莫远。突然,门房高声通报:“高公公到!”
高与双手捧着圣旨,一眼看见林莫远在路亭之中。林莫远被喊得回过神来,神思恍惚地起身,一脸漠然地走向府门。
高与素来听闻林家二公子无心朝政,也没有将他这无礼的样子放在心上,反倒是对他生出了几分同情。他展开圣旨,逐字宣读了起来,待林莫远接旨后笑着恭喜道:“恭喜林公子,升任大将军一职。皇上对林家的器重之心真是不减分毫。”末了,他又敛去了笑容,补了几句:“沙场刀剑无眼,林将军不幸出事,还望公子节哀。皇上器重公子,公子全心为皇上排忧解难,定会前途无量。”
林莫远原本一直面部表情,此刻闻言却笑了,那笑容幽深,更甚寒潭。
高与看得心中一沉,以为林莫远要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想着要开口说点什么。
就在他要开口时,终于听见林莫远略带欣喜之意的沉沉嗓音:“臣林莫远必定不负圣上所托,为西魏死而后已。”
高与回到宫中后,将林莫远今日接旨时的表现一五一十地说给皇上听。
皇上屏气凝神地细细听着,听闻林莫远在听说林莫离离世的消息时毫无惊诧之意,不由得眉头微蹙。后来他听到高与描述林莫远最后那句话中几不可闻的雀跃时,终于露出了笑意:“林家虽然权倾朝野,这权势向来都集中在林莫离的手里。林家老二看似闲云野鹤多年,这内心还是一样渴望手握重权啊……”
皇上说完这话,眼前浮现起林其臻当年在朝中一呼百应连自己父皇都要言听计从的模样,眼中恨意一闪而过:“我们西魏赐给林家的权力,是时候收回来了。”
这几日京城之中风云变幻,茶庄里也多少收到了风声。一连几日,方睦羽白日里不动声色地听着,到了夜深人静时不忘修密函回天宁阁中。
天宁阁在西魏境内东南方向的天宁山上。天宁山山势奇峻,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天宁山距都城颍川有三日车程,若要登上天宁阁中,还需再费一日。
和往常放鸽时一样,方睦羽默默祈祷信鸽平安到达阁主手中,不要贻误了阁主做决断的时机。
天宁阁的融云洞中这几日都气氛紧张,自从收到燕北五城失守、林莫离病危的消息后,阁主江璐瑶就将不少人手派遣到了各地舵中。属下们虽然不懂江璐瑶的用意,还是按照吩咐减少了天宁山上的人手,同时加紧了各地情报的收集。
融云洞中,一位二十出头的女子正倚在床榻上,珠帘遮挡,看不清女子的面容,影影绰绰之中,倒是可以看见女子身段姣好。十几步开外的地方站着一位神色严肃的男子,青衫长袍,萧萧肃立,专注地听着帘后女子讲话。
“该来的躲不掉,爹爹远避天宁山,不想今日还会惹上此祸。”女子话语里满是感慨,语气却淡然得仿佛带着轻笑。说话间,女子突然咳嗽了几声。勉力止住咳嗽后,她叮嘱男子:“别的都不重要,我应付得了。你只要将小琬带走。远离这凉薄的西魏朝堂,也别去南越……就去大夏吧,打马牧羊,自在惬意……日后若她问起了我,再让她回来看看吧。启年哥哥,我从没求过你,这件事你一定要办好。”
“是。”男子颔首。
他听着女子柔声对着婴儿说道:“娘亲多想陪你久一点……”她说着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些许凄然:“娘亲定会与你来日再见。”
男子看着女子连连不舍地将怀中幼儿交给侍立帐外的婢女,揭开的帐角里,是一张清丽卓然的面庞,峨眉柳黛,青丝轻拢,让他记住了许多年。他定定地望着她,虽然不知道她在筹谋些什么,但是他冥冥之中有感觉,下次再见定会已隔经年。
“我有我的筹划,你不用担心我。”女子像是看穿他心中所想,突然开口安慰他。
他抬眼望了望,女子的目光依旧恋恋不舍地留在婴儿身上,只好涩涩地回了一声:“是。”
顾启年从婢女怀中小心地接过婴儿,笨拙地将婴儿抱在怀中,大手小心地拉紧了锦被。他径直走出了融云洞,从山前的大路大步下山。他一边往前走着,一边不时地看看怀中的婴儿,总是担心一不小心就将酣睡的婴儿吵醒。
“喂,干什么的!走在路中间干什么!”
顾启年抬眸一看,是一小队抬着箱子的人。天宁阁深居高山之上,少了世俗之事叨扰的同时,衣食住行也有诸多不便之处,生活所需的补给都靠山下专人供养。这些就是例行来送补给的人。他想到自己怀中的婴儿,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朝领头的人抱歉地笑了笑,退居到路旁,静静地等那一队人先过去。
怀中的婴儿浑然不知世事地在沉睡,顾启年伸手轻轻握了握婴儿的手,当下惊骇得停住了脚步。粉雕玉琢的手腕里脉象却如瀚海般汹涌,这是江璐瑶的内力。他惊得呆立在原地半晌,终于还是转身回望一眼天宁阁,黑瓦红墙依旧静静地矗立在山巅,却隐隐可见明明灭灭的金黄火光。
“该死!”顾启年此时终于发现了不对。他是天宁阁上的管家,那些例行来送各种补给的人怎么会不认识自己?
思及此,他转身向天宁阁中奔去,将呼呼刮过的山风抛在了身后。
前方的楼阁中火光汹涌,道旁的野草悠悠摇晃,像是一曲无声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