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石洞外的平地上忽然变得静谧极了。顾念心脏一紧，扭头看向林樾。林樾脸上表情平静得很，这些人早早地将他们两人带到这里来，言语间却又不像是会一同进去的样子，这石洞里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她忖度了几秒，这石洞中的景象一定不太寻常，伸手扯了扯林樾的衣袖，见他回过头来后，说道：“等下进了洞中，小心点。”

林樾看着她脸上担忧的神色，像是小时候跟阿娘在赤陆山上撞见的迷途小鹿，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嗯。你也小心。”他将右手平摊在空中，口中念念有词，冷冽的晨雾渐渐缩聚，凝结成了一把银白色的银弓，他五指一合，反手将银弓握在手中，大步向石洞中走去。

顾念看着他的背影，心中越发惴惴不安，刚刚林樾摸自己脑袋的时候，虽然语气平常，但是却可以感受到他指尖微微的颤抖，也不知道石洞里是什么，他一个人进去，也不知道能不能应付……林樾的身影已经湮没在洞内昏暗的光线中，顾念心中一急，趁着活动自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洞内冲去。她盘算着，这些人既然奉命守在洞外，那只要自己进了洞中，他们也就不能将自己怎么样了，而自己所处位置距离洞中不过几步之遥……

可是这几步之遥还是没有逃过道童的魔爪，当顾念被旁边那个高瘦的道童一把架住手臂的时候，心里陡然灰暗了下去。

她难以置信地转身瞪着肃立一旁的道童，心中暗想：“怎么这都能被抓到……他一个小小道童，怎么身手这样敏捷？”

道童没有吭声。

这时候，顾念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她仔细辨别了一会儿，朦朦胧胧地感知到一丝不耐烦……奇怪，如今她心里紧张、忐忑、激动的情绪都说得过去，怎么会有不耐烦的感觉？她思索了好一会儿，蓦地想到密林之中那奇怪的老婆婆伸手过来的时候，自己被后悔和孤独笼罩时的感受，明白过来，眼前这个小小道童也会掌控他人情绪的法术。这个道童看起来与自己年纪相差不了几岁，怎么也想那老婆婆一样会这么厉害的法术？她打定主意，待会儿就用鲤鱼打滚的招数，连懿娘都抵挡不过的招数，只要咬定青山不放松，甩开眼前这瘦弱的少年肯定不在话下。

顾念做出恶狠狠的模样，威胁道：“快松手！为什么只让他进去，不让我进去？”

道童不为所动。

顾念眼睛微微眯着，再接再厉地嚷嚷：“你行事卑鄙，想要操控我的情绪，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目的，但是想都别想。我警告过你了，再不松手，后果可就自负了！”

道童的眉毛微微蹙起，脚往后退了一两步，手却依旧钳住顾念的手臂没有松开。

顾念看着他后退的动作，十分疑惑，难道他看出来自己心里在想什么，担心自己待会儿伤了他，所以才提前做好准备，往后退了几步？可是一个人怎么会知道另一个人所想呢？不行，得另外像个办法……顾念心里忽然有了主意，这念头刚冒出来，还来不及细想，她便伸出自由活动的右手抓住少年的另一只手，一把拉过来。少年的衣衫往下褪去，露出了清瘦修长的手腕。顾念低下头，猛地张口咬住了少年的手腕。

钳住左臂的手明显地一松，顾念也没有抬头，使出全身力气一挣扎，竟然如愿挣脱开来，快速跑进了石洞中。她跑出了一段距离之后，察觉到石洞中静悄悄的，身后没有传来脚步声，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石洞之外的光线亮得有些眩目，刚刚拉着自己的手的少年逆光站立，脸上是浓重的阴影，看不清楚表情。他举着右手，制止着身旁几个要冲进石洞的人。看见顾念回了头，他缓缓放下了手，安静地站立着。

顾念抱歉地笑了笑，转身打量着石洞里的景象。石洞里从地面到洞顶全是嶙峋的石头，洞里有一张石案，上面有几只正在燃烧的蜡烛。顾念犹豫了一下，伸手握起一个烛台。

烛台看上去很大，但是拿在手中却很轻。顾念仔细一瞧，这烛台也是银制的，暗暗心想，想不到羽族气势虽弱，财富却不容小觑，从银弓到银烛台，桩桩件件都凸显着派头。

她借着烛光打量了一下四周，这个洞里没有什么异常的，四周都是光秃秃的石壁。案几旁边有一个黑洞洞的洞口，是这石洞里唯一一条通往更深处的路。阿樾只能是往前走了，顾念心想着，小心翼翼地举着烛台走进了石门。

里面又是一个石洞，光线比刚才更加昏暗，顾念站在洞口，看不清洞内全貌，她轻声喊了几句：“阿樾……阿樾……”没有人应答，只有她的喊声在洞内袅袅回响。

顾念转头四下打量着洞壁，这洞中石壁光滑了很多，但是纹路却繁密了不少。她举着灯凑近了仔细观察，发现上面的痕迹不是石纹，而是一幅幅意味不明的壁画。

眼前这幅壁画上有个看着是人模样的图案，站在一个像是火堆的东西旁边，寥寥几笔，像是在说着什么故事，却又太过简单，看不出具体的意味。她往前又走了几步，又是一幅不同的景象，像是一只拖着长尾的鸟。绕墙一圈走下来，这些零零散散的图像遍布了整面墙。顾念暗叹一声，怎么自己每幅图上的内容都能看懂，但是却又都没有读懂，那些图像背后所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她摇了摇头，其实这些画也不一定就有什么了不得的含义，也许是当初哪位前辈不慎被困在这石洞中，着实无聊，才画着玩的……

她一边想着，一边用手指摩挲着石壁，缓缓往前走着。林樾不在这里，又没有和自己错过，意味着前面还有出口，可是这石洞到底有多大？这样沿着走下去，真的就能找到下一个出口吗？

顾念脑海里乱糟糟的，偶尔也抬头瞧一瞧墙上的壁画。这些画好像跟最初的几幅不太一样了，变得精致了些，图样纹路也细致充盈起来，不再是似是而非的图案，而是具体明晰地描述某一个场景，只是可以看出绘制所用的工具拙劣，线条都很简单，力度也深浅不一。顾念看着，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家门口的沙地上用树枝在沙地上胡乱拨画的时光，顿时觉得饶有兴味。她看了几幅画，忽然想起早点与林樾会和要紧，连忙收敛了心思，快步向前走去。

又走了好一会儿，这时候已经把整个石洞绕了大半圈了，顾念有些丧气，不知道还要走多久才能看到出口。这时候，她忽然听到了水声，“叮咚……叮咚……”像是水滴在石板上的声音，很轻，但是在这偌大空洞的石洞里，却显得清脆可闻。

这是什么声音？会是出口的地方吗？顾念有些欣喜，神色却变得紧张，停下脚步，举着烛台细细打量起四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