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顾念按照胡玄月指的方向，来到了庭院偏远一隅，这里卧置着几块石头，后面种着一排棕竹，再后面就是绵延不绝的石壁……一看就是这庭院的边界了，也看得出来后面又是另一处石洞，可是从哪儿能进去呢？顾念捏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决定拨开那树丛瞧一瞧，毕竟这里出了树后面已经是一览无余了，不可能再暗藏机关。这样想着，她从左向右一路拨开棕竹，用手指关节轻敲着石壁，仔细辨别着声音。不一会儿，顾念果然听到一处不显眼的地方的回声清脆了些，她停在那里来回触摸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一道细细的石缝。

果然有门道！顾念忍不住又开始庆幸自己唯一拿得出手的能力了，幸亏自己耳力不错，不然肯定不会发现这扇门，但是转念她就沮丧起来，要不是耳朵太灵，也不会听到那些奇怪的声音，结果没有找到巴彦，司徒和阿珂也不知所踪，现在连林樾也分开了……她一边在石门上寻找开门的机关，一边暗暗在心里哀叹，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顺利地走出去。还好她不一会儿就找到了开关，也是在石墙偏下面的一处纹路斑驳的地方，颜色深深的旧旧的，像是石头上的一道疤。顾念按了下去，石缝渐渐凸显出来，勾勒出的门板退到了后面，留出了一个位置身板的位置。

顾念心中一喜，看来这洞中机关的布置手法都一个样，以后再遇到打不开的门，直接照着这方法找就好了。她看着这洞的大小，侧着身体灵活地钻了进去。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顾念见石门没有关上，又花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在里面找到机关将门给关上。

“哐当”一声，石门严严实实地关上了，吞没了全部光线。洞内伸手不见五指，又静悄悄的，顾念心中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各种猜疑恐惧的心理一齐涌了上来……她伸手在黑暗中摸索了好一会儿，扶着墙，心里的慌乱少了几分，但还是忍不住懊恼，怎么自己就忘了将刚刚那个洞中用过的烛台一齐拿进来呢？现在是往前走还是退出去呢？顾念停在原地纠结了一会儿，虽然这里黑得很，但是却笃定有路，而且洞里也没有气闷的感觉，前面一定有出路……她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扶着墙往前再走一段，说不定前面就有灯了呢……

反正一条路往前，实在害怕尽管退回来就是了。打定了主意，顾念两只手都覆在石壁上，脚抵着墙根慢慢移动着。洞内实在太过安静，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砰砰砰”心跳声，这会儿，顾念连喊林樾名字的勇气都没了，只是一味地给自己壮胆走下去。

走着走着，顾念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远，感官被剥夺，对时间流逝的感知也被剥夺了，像是过了千百年那么久，又像是前一脚才迈出第一步，但是她看到了无边黑暗中的隐隐火光。她朝着那光芒加快了脚步，火光越来越清晰，从一个小点分成了几个小点，然后可以看清晃动的火苗……再往前走了几步，顾念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穹顶的石洞中，那些火苗是一圈整齐排列在石洞周围的蜡烛的光芒。而石洞中央，是一座持弓远射的人形石雕。

顾念举起旁边的一只烛台，凑近雕像端详了一会儿，心中暗自赞叹，这雕像好潇洒啊，可惜不知道是不是真有其人。看这动作神态，应该也是羽族中的一位弓箭高手吧，可是怎么设在了这渺无人迹的石洞里？算了，不纠结这问题，还是找出路要紧，顾念灵机一动，将烛台放在那雕像下边，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拜，祈祷道：“请让我顺利走出这石洞。”小时候，顾念一旦忐忑不安，遇到什么事情或者要做什么重大决定，都会虔诚地双手合十拜上几拜。每次懿娘见到了她这举动，总是会嗤笑她不着正途，净做些没用的表面功夫，靠虚无的神灵不如靠自己。顾念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向谁祷告，说是神明，可她从来没有信仰过哪位神灵，这些祷告说到底，好像也只有自己听得到……

她做完了这几个动作，也算是祷告完了，便伸手去拿回烛台。这时候，顾念忽然注意到那雕像的石靴子里像是藏着什么东西，她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抽了出来，发现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题着“睦羽战纪”几个字，清秀端正的小楷，不是出自有识闺秀，便是清隽公子。顾念正打算翻开小册子，赏赏这字，却又想到非请勿动，这原本与自己不相干的东西，还是放回去的好。这样想着，她便将小册子隐蔽地塞回了石靴子里，举着烛台，拿着银弓，仔细地在墙上找起出洞机关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祈祷起到了作用，很快，她便在墙上找到了机关，回到了听到滴水声的那个石洞中。她先找到那幅凤与凰的画，然后沿着之前的行走路线走了下去。一路没有什么异样，她只顾往前走着，看见一个通道，也没有迟疑，径直走了进去。

这是一条比之前的石径都要宽敞的通路，两旁石壁上挂着壁灯，烛光将路照得很亮堂。顾念看着这宽度就安心了不少，这路越走越宽，那应该就是走对头了，说不定能很快出去了吧？

顾念这念头还没按下去，眼前就被茫茫白光给攫住了视线，终于出了这石洞了……她一边喊着：“阿樾，阿樾！”一边小跑着出去，结果一出洞口，就撞进了一个人的怀抱。那人身体微微后仰了些，却一把稳稳扶住了顾念。顾念抬头，对上的是林樾略带怒容的脸。

林樾在那洞中绕着石壁欣赏了一圈壁画，无聊得很，刚沿着那条石径出来，却发现顾念不见了。而那几个被顾念称作道童的身份不明人士站在原地满脸焦急地张望着石洞，却也不能进去，无计可施。林樾的心“咯噔”一声便沉了下去，向那些道童打听发生的事情。之前看情形，林樾便两人势必是都要进石洞里走一遭了，但如他所愿，他先进了洞中，还想着出来后在她进去之前抢着叮嘱几句，没想到她却莽撞地跟在自己后头就冲了进去。还好那石洞里没什么古怪，他一边这样安慰着自己，一边站在那洞口处等顾念出来。

如今看到顾念平安地出来了，他脸上神情也放松了下来。但是看到顾念灰头土脸的模样，又不自觉地皱起了眉毛，无奈地斥责道：“你怎么不等我出来就跑进去了？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顾念心里轻松又愉悦，也没有把林樾的话放在心上，兴奋地抓着林樾的袖子，说道：“太好啦，终于找到你了！”她还是第一次看见林樾这副生气模样，但是心里却还被自己和林樾都顺利出洞的喜悦填得满满的，丝毫没有惊惧之意，只是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解释道：“我是担心你一个人在洞中遇到什么难缠的事情，想着两个人一起总比一个人强一些，所以才想赶紧找到你……”

林樾低头看着顾念，她的眼睛里像是盛满了光芒，将自己心中的不安尽数地驱散开了。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说道：“下不为例。”

顾念有些不明所以，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但见他没有打算解释的样子，连忙提醒道：“我们都平安出来了，先别管之前的事情了，眼下要对付的是这帮道童……还不知道他们下一步要怎么对付我们呢……”

林樾听了这话，扭头看了那些人一眼，果然他们正注视着自己和顾念，目光说不上友善。他重又变得警觉起来，头也不回地朝顾念说道：“跟在我身后。”

“哦。”顾念怔怔地看着林樾牵着自己的手，见他动作再自然不过，语气也一如往常，只好不让自己多想，简单应了一声，随他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