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顾念忐忑地跟在林樾身后，被他握着的手心温热，好像还有点湿湿的，果然是开春了天气就暖和了，手都出汗了，那能不能松开手啊……顾念心里的小剧场百转千回，但是瞟到林樾那神情冷峻的侧颜，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开口。她心一横，不就出点汗吗？跟林樾也认识这么久了，两人之间的情谊还是比这手汗要重上几分的，那也就算了吧……

等她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那几位道童面前了。

林樾的声音冷冷的：“我们都已经从这里出来了，接下来要去哪里？”

那道童的目光却落在了顾念的身上，说道：“留枫堂。”

顾念见他看着自己，不明所以，问道：“喂，你看着我干什么？”

那人忽然开口：“牧奕辰。”说完这话，他便转身离开了。

顾念没有料到惜字如金的他会说话，一时愣住了，扭头想和林樾交换下吃惊的情绪，却看到林樾正眼神复杂的看着自己，她没有读懂这眼神，不解问道：“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林樾没有说话，伸手在顾念头上轻轻取下一根干草，嫌弃地说道：“你的脸是贴在石壁上滚了一圈吗？”他说完这话，又皱着眉头在顾念头发上打扫出了好几根草叶碎片。他见顾念呆愣愣地看着自己，回过神来，脸上忽然有些羞赧，撂下一句话：“你整整自己衣服，脸上弄干净些，待会儿要是被问起什么，小心点回答。”

“哦。”

接下来的一路，顾念一直在不断地拍打着自己衣服，将自己收拾得整洁了些，与身旁林樾看起来不至于差得太远。也说不清是不是因为被林樾吐槽不整洁而有些羞愧，她的脸上热热的，又暗暗瞟了林樾一眼，心中暗想，他不是在石洞中遇到什么事情了吧？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这会儿忽然热络起来了……

牧奕辰一干人将顾念两人带到留枫堂门外就走开了。顾念扭头看了林樾一眼，抿了抿嘴，叩响了屋子的门。一记苍老的声音从屋子里传了出来：“进来。”顾念推门一看，五位长老已经端坐在太师椅上，神色肃然地等着他们俩了。顾念看这情形，心里“咯噔”一跳，她也见过这些老头两次了，他们两次都没怎么为难自己，今天不知道会怎么样……

坐在中间的一个老头开口问道：“你们俩为什么会到射场里去？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在密林里又发生了什么？全都说清楚。”

顾念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哪些该讲哪些不该讲，还没等她合计好，就听到林樾一五一十地讲起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那叙述中的细节那偶尔露出的思索状，如果顾念不是亲历了这整件事情，完全会以为那就是对事件的真实叙述。那五位长老静默地听着，直到林樾讲完，也没有出声质疑他。顾念暗自窃喜，这是已经过关了的节奏吧。

“顾念，你怎么不说话？你来讲一遍。”

顾念猛地张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手腕却被林樾抓住了，同时听到他小声的话：“你那晚上吃古老羹吃坏了嗓子，别勉强自己。”她扭头疑惑不解地看着他，想要从中看到点什么提示，却又什么都没有看到。

左边的一位长老忽然出声，他的声音十分和煦：“林樾，你不让她讲，会让长老们误会的。只要你们俩讲的没有什么大的出入，误会早点解除，你们也就可以早点回去了，子瑜担心你，还特意来我这儿打听过你呢。”

顾念一听这话，便知道他就是庄子瑜的爷爷了，看着情形，自己势必要讲一遍了。她只好笑了笑，哑着声音说道：“没事，我就再讲一遍。”还好她刚才虽然紧张得很，还是把林樾的话一字不落都听进去了，现在凭着记忆重新讲了一遍，学着林樾隐瞒了遇见那位古怪婆婆的经历，讲到进入石洞中的时候，作出思索状，慢慢圆着自己的经历，将遇见胡玄月那一段瞒了下来。她讲完之后，刻意不去看林樾，只是故作镇定地看着那五个还没有表态的老头，心里却前所未有的慌乱，忐忑不安地等着他们宣判结果。

留枫堂里静悄悄的，过了好一会儿，庄长老终于开口说道：“你们都进来吧。”

顾念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巴彦从侧边走了出来。顾念见他没事，开心极了，灿烂笑着望着他。巴彦脸带怒容望着顾念，但终究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了顾念身边。

司徒和沈碧珂一直跟在巴彦身后，被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这会儿探出头来，和顾念和林樾交换了眼神，但碍于上头坐着的五位神色肃穆的老头，还是不敢造次，规规矩矩地站成了一排。

“好了，这件事情因巴彦而起，你们虽然莽撞，坏了规矩，也是出于好意救人，关了一晚上也可以了。这件事你们自己反省就好，对其他人都要保密，再有人擅自闯进射场，那可就不会这么客气了。”坐在中间的那个长老冷着脸说这番话，便松口让他们走了。

他的话音刚落，顾念和沈碧珂就跑到了一块，手拉着手上下晃动，就差蹦起来了。司徒和林樾也凑到了一块，两人的胳膊狠狠撞在了一块，相视一笑。

他们正要并肩往外走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长老威严的声音：“巴彦留下。顾念将银弓留下，也可以跟其他人一块儿回去了。”四个人惊愕转身，吃惊地望着长老，顾念疑惑地问道：“为什么我要将银弓留下？还有，事情不是过去了吗？为什么还要让巴彦留下？”

一直没有开口的巴彦望了顾念一眼，扯了扯嘴角，说道：“长老让我留下来当然是有其他事，小孩子别管那么多。”他说完，又转头看那五个长老，说道：“恕巴彦不明白，枫园之中人人都有银弓，顾念也只有这一把，为什么还要留下来？”

最右边的一位长老悠悠开口道：“在他们四人的说辞中，都提到顾念是因为听到了奇怪的声音而猜测你出事，其他人都没有听到，而她唯一特别的地方也就是那把不是从银羽楼中得来的银弓。我们将银弓留下，也是为了不再发生类似的状况，要知道，擅闯密林可是枫园中的重罪……”

他的尾音拖得很长，苍老的嗓音在屋子里回响。顾念听明白了他的话，敢情这是要么交出银弓，要么因为擅闯密林而获罪的节奏啊？而一旦治罪，闯进密林里的林樾和阿珂他们一个也跑不掉……虽然不知道枫园里的重罪刑罚是什么，但是想到昨天饿了一天仅仅是微不足道的小小惩戒，这重罪的惩罚一定不轻了……她想了想，将银弓召唤出来，双手捧着轻放在了地上，问道：“那我们可以走了吗？”

那长老微微颔首，还没来得及开口，远香堂门口方向突然传来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那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