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三章 未来酒店

“江雪出走了？”董凡匆匆赶到彩虹花园，他有点焦急地问韩蕾。“才刚刚开学就发生这样的大事？”

韩蕾把八卦网的头条拿给他看。古云飞和陶大元也刚刚赶来了，大家一起看这条消息。消息里并没什么文字内容，只有一张江雪背了一个帆布背包在校园里踽踽独行的照片，她身后地上的梧桐树落叶随风卷起，一幅萧索的画面。

“有没有问过阿真？”董凡问韩蕾。

“阿真说昨天江雪的父母来了，他们好像一起吃了晚饭。”韩蕾说，“然后今天江雪就不见了，电话和视频都关了。”

“这消息谁发的，半天没在学校就说失踪了？”董凡自言自语，他拨了江雪的视频和电话，都连不上去，关机了。他只能留了让江雪回拨的信息。

“要不要问一下她的父母？”陶大元问。

“没弄清状况前最好不要惊动她父母。我们先问下老牛和戴妈。”董凡说着拨通了老牛的电话，班主任老牛说他不知道这件事。

戴妈说江雪向她请假出去旅行了。

大家都松了口气，江雪只是出去旅游了，而且有事先和戴妈报备了，那应该没什么问题，就都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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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凡吃午饭的时候有些心神不定的，他在想，究竟是谁发的江雪失踪的八卦？江雪和她父母吵架了吗？她去哪儿了？他试着再拨下江雪的电话，还是关机。看了下没回复的信息，他又发了一个回拨的请求。

也许我该去看看她，找她聊聊，她到底是碰到了什么挫折呢？回想着以前观察到江雪那种不经意流露出的淡淡的忧伤，也许在她快乐的表面下深深隐藏着某种痛苦。董凡隐隐地觉得自己应该找她谈谈心，安慰她一下，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决定已下，他大口大口地把不锈钢盘里的饭菜吃的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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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让我保密的，我不能失去信用。”戴妈很坚决的说，就是不肯告诉董凡关于江雪的去向。

董凡这下头大了，他希望自己能像电影里的黑客那样轻松地黑进戴妈的账户，或者黑进公共监视系统，凭着面部识别找到江雪，可是他做不到。电脑高手古云飞也做不到，现在公共安全系统的安全度已经很高了。不然如果胶囊列车和空中巴士的控制系统被黑客轻易地黑进去那还得了？

但他也不能把戴妈敲晕了，只有想办法说服戴妈了——要想什么样的办法呢？

“戴妈，我知道在您的监护下她现在是安全的。可是她心里明显有些心结没打开，这个时候最需要的是朋友的陪伴和劝解。”董凡诚恳地说，“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子的，有一些别人看似很简单的问题，她自己就是绕过不去。绕过去了再回头一看其实也没啥，就怕当时钻了牛角尖。”他的最后一句话想吓唬一下戴妈。可是戴妈是心理学专家，这些东西还需要他来讲解吗？

戴妈的眉头动了一下，可还是坚决的回绝了他。

董凡都快要绝望了，僵在戴妈的办公室里，他在想着要怎样从戴妈这里磨到江雪的位置。这时候戴妈的电话响了，四班的一位同学找戴妈请假去哪里办事，仿佛听到相亲这两个字。现在什么奇葩的事都有，请个假都用上相亲的理由了，董凡听了想笑却笑不出声来。因为有董凡在这里谈话不方便， 戴妈慢慢的走到外面的走廊去打电话。

董凡动了下戴妈的终端屏幕，居然没上锁。他心里砰砰砰急速地跳着，他快速打开终端桌面上的同学定位系统，点开定位图，找到江雪的名字和位置……狐市，未来酒店，哈哈。他赶快把退出定位系统，把屏幕复原。

他比着手势和戴妈告辞的时候戴妈还在接电话，她朝董凡点了点头。

董凡心里乐了，没想到运气这么好，找到了江雪的位置。现在每个人都植入了定位芯片，只有授权单位才可以调用每个人的位置，比如学校的管理部门。学校的管理级别能看到的定位系统是每20米为一个移动单位，或者每隔一分钟更新一次位置，这样你就不用担心自己在做激烈运动时的隐私被发现了——当然如果是男女双方都是校内的同学那就另当别论了。

……

戴妈调用监控系统的回放，看到董凡在用她的终端查看江雪的位置时，她微微地笑了。她打开八卦网，把江雪失踪的那条消息删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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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找到我的？”江雪开门就问，她的头发蓬松，穿着一套粉色的睡衣。她的脸色没有平时粉嫩，眼圈有点红肿，感觉有些憔悴了。

“我们的项目走到了瓶颈，你却在这里度假。”董凡笑着责怪江雪。虽然他很想问：“你还好吗？发生了什么事？……”等等关心的话，可他忍住了这些愚蠢的安慰——他要转移江雪的注意力。

“真是一团糟了，……”他按开了桌上的屏幕，准备调出一些他们正在做的课题的一些问题来讨论。

江雪走过来把桌上的屏幕关掉了，她识破了董凡的诡计。“你怎么找到我的？戴妈出卖我了吗？”

“她怎么都不肯告诉我你去哪里了，我只好黑了她的终端。”董凡得意地说，当然他不会告诉江雪他是怎么“黑”了戴妈的终端的。

其实他已经到了半个多小时了，酒店的前台也不肯告诉他江雪的房号，他只好又花了好长时间才找到江雪。

董凡知道无论他耍什么诡计，江雪都会识破他，可他还得继续耍。“我这么千里迢迢的来找你，肚子饿了，你也不请我吃点东西？零食也行。”

说千里迢迢确实不多，他行走的距离有一千多公里的距离。因为胶囊列车需要提前预定和等待的关系，他从戴妈那里出来后，花了差不多三个小时才到达狐市的未来酒店。

他大口吃着薯片的时候，江雪没笑话他把渣渣掉地上了，平时一准说他是兔唇的。江雪静静地看着董凡吃薯片的丑相，然后她的眼眶就湿了，豆粒大的眼泪就一串串地掉下来了。董凡拿纸巾抹掉嘴边的薯片渣，坐到江雪身边，握住她的手问，“怎么了？”

江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抱住董凡放声嚎啕大哭。董凡一下子手足无措了，不知道怎么办，只能轻轻拍着江雪的肩膀。他从来没看到江雪这么柔弱的样子，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只能任她哭出声来，她的眼泪把他T恤的前胸弄湿了一大片。他有点后悔没有把江雪的闺蜜阿真一起带过来，女人之间也许比较好诉说和安慰的。

江雪哭了好一阵子，稍微平静下来后，她断断续续地告诉董凡事情的经过。江雪高中的时候，看自己和父母，弟弟长的不像，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父母亲生的。直到这个暑假，她才下决心要做下DNA亲子鉴定测试。她偷偷收集了父母还有弟弟的DNA样本，带回学校后用实验室的设备测试。结果让她非常震惊，她确实不是父母亲生的，弟弟才是。

她的父母看着隐瞒不下去了，就来到学校告诉她真相。她是从人造子宫里培育出来的，她的父母当时本来不考虑生育的，就领养了她。至于她生理父母的信息，他们也不知道。

“要不要找到生理父母的信息呢？也许可以从领养的那个机构里了解到。只是不知道这个机构现在还在不在？”董凡小心地问。

由于人造子宫培育婴儿在十五年前出了些事故，就全面喊停了。直到最近五年技术更稳定了，才慢慢放开。至于什么情况下才能使用人造子宫这个问题一直争论不休，激进派主张只要女性不想生育就可以用人造子宫；保守派觉得生育小孩是妇女的天性，只有在早产的情况下才能使用人造子宫，他们另外一个理由是剖宫产技术已经非常成熟，女性的生育痛苦已经减少了很多。这个问题只能等着立法来界定了，可是立法者左右摇摆了多年也没立法，才造成了现在处于默许的状况，想用人造子宫生育的就去用。

江雪的养父母也问过她同样的问题，要不要找到她的生理父母？

“不。”江雪对董凡说，“其实我父母对我和弟弟一样的好。我只是一时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人造子宫这个技术二十年前就已经很成熟了，没什么好担心的。亲情才是最重要的。”董凡安慰江雪说。

“嗯，我在想我是不是克 隆的？”江雪忧心忡忡地说。

“克 隆？怎么可能？”董凡说，“法律早就禁止克 隆人了。而且世界上到现在还没报道过成功地克 隆人类的。”

“那是没报道，听说有些国家的生物研究所偷偷的在做试验，也有成功的。只要法律上允许了，这个技术也会高速发展的。”

“放心啦，如果你是偷偷克 隆的，哪里可能让你父母领养？你肯定被关在某个医院里观察了。”董凡很注意不用养父母这个词。

“人造子宫培育的婴儿长大后会不会有什么不良反应？”

“应该不会，四十年前人造子宫出生的人到现在都很正常。”董凡继续安慰江雪。“我前天还看到这方面的报道。”

看到江雪慢慢恢复了平静，董凡通过客房服务的菜单点两碗面条，过了不久服务员就端着热腾腾的红烧牛肉面和酸菜肉丝面来敲门了。

“你再不吃我就喂你了。”他告诉江雪，江雪才勉强吃了半碗面条。

董凡把房间整理了一下，给江雪倒了杯水。他考虑着要离开还是多陪江雪一会儿的时候，江雪叫他坐到床边。

“你懂得多少人造子宫与人类克 隆技术的事情？”江雪问他。

“人造子宫我不怎么懂，而克 隆技术倒是了解了一些。事实上现在有些克 隆动物的食品已经悄悄地溜上了我们的餐桌了，比如牛奶牛肉。至于他们的安全性争议，到现在也没有结论，就像以前的转基 因食品一样。”董凡避重就轻地说，他避开了人造子宫，只谈克 隆技术。

“这个只能通过动物食用实验来观察统计了。”江雪慢慢地说，“其实也是可以操作的，只是样本的数量要足够大。”

“恐怕也不容易，因为人类的疾病种类太多了。”董凡摇头说，“如果要证明它们不会引发某种疾病稍微容易些，但是要证明它们是安全的，不会引发或加重其它疾病那就很难了。”

“这倒也是，”江雪说，“不过克 隆和转基因技术发展这么快，是有些可怕了。”

“从医学的角度讲，是非常好的，它可以帮助治疗很多疾病。可是如果从人类进化的角度，就很难说了，因为可能慢慢的人类就转了某些动物的基因，而且这些基因会遗传下去。”

“哎，我是不是比较怪异？脾气和行为举止？因为是人造子宫培育出来的关系。”她抬头望着董凡问。

“当然没有，你很正常的。”董凡微笑着说，“你只是小时候的活动空间比我们大多了，所以运动素质不错。”其实他没有时间思考江雪问的她是不是有些脾气怪异的问题，他只是先把话题转开了，因为江雪正盯着他的表情找答案呢。

“是吗？”江雪半信半疑。

“如果秦始皇时代的医学技术就已经这么发达了，那么你觉得他会怎么做呢？”董凡索性把问题扯得更远些。

“那他就克 隆一群人，等着慢慢换器官呗。”江雪想都不想地回答。

“可是这样也不行，就算主要器官都换过了，可身体组织也会老化的。”董凡继续说。

“要不然就是换头术了。这样有点恶心，不过现在有不少报道，在动物身上试验成功了。”江雪脸上出现了鄙夷的神色。

“恐怕也不行，因为头部的组织也在老化，包括大脑。”董凡摇头说。

江雪的智商值明显降低了，她只是通过聊天打发些时间，她不想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又想起了她的出生问题。“那我可就没招了。”她摇了摇头说。

“他大概会找了一大群科学家，想着怎么把大脑的思维模式和记忆导入到超级电脑中，或者把思想寄居到一位已经被格式化记忆的年轻人的大脑里。”

“越讲越离谱了，幸好你不是秦始皇。”江雪讥笑董凡说。

董凡和江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直到董凡都有些困了，房间里的灯光昏暗，而自己又尽量柔声地讲话，他都快被自己的语调给催眠了。

“你该睡了，很晚了。”董凡微笑地说。他不想再和她聊这些生物学的东西，怕自己不小心说错了话，江雪变得更伤心了。

“不，我睡不着，你陪我多聊会天。”

“要不我给你讲睡前故事？”

江雪皱着眉头轻轻地摇头。

“唱摇篮曲？”

江雪微微一笑，想着如果我点头，这家伙的公鸭嗓会唱出什么样的歌曲来。她还是摇头，她现在没心思和董凡开玩笑。

“那我给你催眠，你闭上眼睛。”

江雪躺在床上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董凡语调温柔，轻声缓慢地说，“这是一次思想的旅行。你是一粒非常轻的光子，在空中飘呀飘…你掉到了地上…进入土壤中…然后往地下一直钻…钻进入了岩石层…地壳…地幔…然后来到了地核…那里太烫了…你又原路飞出了地球…来到大气层中…再往上经过了对流层…平流层…中间层…电离层和外层…来到了太空中。你在太空中飞呀飞…先是碰到的是月球…你绕到月球的背后去看它的环形山…然后又飞到火星…那里是沙漠没有火星人…接着飞到了漂亮的木星…土星…天王星…海王星……”董凡的脑袋往下一沉，他自己差点睡着了。

“然后……然后你就睡着了。”董凡轻声地说，他把江雪的被子往上拉好，准备离开江雪房间去总台订个隔壁的房间。

可是他的手被拉住了，江雪睁开眼，看着他，“你飞到月球的时候我就已经到了银河系外了。”她脸色潮红，呼吸有些急促地看着董凡。

董凡的心扑通扑通地乱跳着，“那我只能乘坐时空穿梭机去追你了。”他慢慢靠近江雪的脸，江雪闭上眼，她能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加速地跳动着。

幸福来得有些突然，虽然两个人以前有过各自的异性朋友，都有性经验了。可是相对于彼此之间还是第一次，都显得有一点点的笨拙和羞涩，不过一切都发生的那么美好自然，两人畅游在性 爱的海洋里，互相抚摸亲吻，互相交缠拥有……直到那强烈颤栗的高潮的来临，才缓缓地相拥而卧。

董凡搂着江雪，吻着她散发出着淡淡的茉莉香味的秀发。江雪把头埋在董凡的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和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她的思想里混杂着满足、幸福、羞涩、懊恼等等各种说不清、理不顺的感觉。

董凡一直都以为彼此之间是同学加好友，不会有性 爱这么美好的事情发生。难道是因为江雪情绪失落的原因，还是我趁人之危了吗？董凡也不敢多想。哎，傻人有傻福，他终于可以与他的意中人一起相拥进入了梦乡……

“你就是我的梦中女孩。”董凡看着江雪红润的脸和丰满漂亮的乳|房，轻抚着江雪纤细光滑的腰部说。

江雪没有回答，羞涩地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头。董凡也跟着钻进了被子里……

董凡醒来时，已经是清晨八点多了，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茶几和沙发椅上。江雪就坐在沙发椅上看着他，她的衣服已经穿好了，是平时穿的衣服，不是睡衣。

董凡有点尴尬，江雪也是如此。

“早。”董凡打了声招呼。

“嗯，我们当它是ONS?” 江雪小声的问，ONS是一夜情的意思。

“陌生人才ONS。”董凡不同意她的说法。

“不管，我说是就是。”江雪说道，恢复了少许她平时霸道的风格。

“好吧，早餐后我们就回去了吧。”董凡点头说。

……

“你为什么会来这个酒店？”吃早饭的时候董凡问江雪。

“因为它叫未来酒店，从这里可以走向未来。”江雪苦笑地说。

“哦？”董凡在想这是什么样的理论，那如果这个酒店叫过去酒店，来这里是不是可以找到过去的记忆了？这个解释还比较合理些。

“好了，我乱说的啦，我过世的奶奶以前就住在这里附近的弄堂里，我想她了，就回来看看，那里有我童年的回忆。”江雪蹙着眉头说。

“哦，那你去那个弄堂里看过了吗？”董凡问，“没看过的话我也想去看看狐市的弄堂是怎样的？和我们城市的弄堂是不是相似的？”

早饭后董凡陪江雪去弄堂里走了走，他们走在那都是老旧建筑的小巷里。江雪不说话，只是专心地在寻找小时候的记忆。

董凡感觉这种地方估计有一两百年的历史了，很古旧的样子。这里还住着不少居民，他们能听到居民们互相用方言打着招呼。

“就这里了，我记得这棵玉兰树。”江雪终于在一个院子里停了下来。“我外婆的小时候就住在这里，退休了她就回来租住在这里。那时，我每个暑假都来这里和外婆住，我记得这棵玉兰树的香味和这个小院。”

“难怪你的狐市话讲得那么好。”董凡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对外婆的思念，他能做的是把这里的弄堂拍得美美的，将来做成相片、装上相框送给江雪。

*  *  **  *

江雪和董凡回到奇大校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

以前这个时候操场上不少人在打球运动了，今天却空荡荡的。而葫芦馆里却传出了喧天的锣鼓声和欢呼声。

董凡想起来了今天是新老生碰碰球比赛的日子。上次艺术节比赛，新生输了不甘心，又向二年级挑战碰碰球大赛。二年级照样还是大熊、古云飞、阿伟他们这些人应战。

江雪本来不想去的，但是董凡拉着她的手就往葫芦馆走，他不想给她太多的时间去胡思乱想。“好了，你放开手，我自己走。”江雪挣脱了董凡的手说。

比赛在碰碰球馆里进行，组织者把场馆内的三个排球场合并改成了碰碰球场。球场是个长方体，前后左右和上面都有球门。比赛的规则是一二年级联合制定的，队员只要被撞进任何一个球门就被淘汰了，看最后哪个队被淘汰光了就算输一局，五局三胜制。为了公平起见，不同体重的队员都有相应的配重，来确保每个碰碰球的重量都是一样的。

董凡和江雪到球场的时候，比赛已经进行到第三局了，总的比分是1:2，一年级已经输了两局了。现在看第四局的比分他们还是落后了，一年级的五位队员只剩下两位，二年级的队员还有三位，阿伟、古云飞和大熊。

碰碰球有点像台球，两球相撞会按照碰撞角度有规律的弹出去。可是又不完全像台球，因为还有动力的因素在。所以怎么计算碰撞角度和操控方向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老牛在场地边上喊，“你们三个包围一个，先把2号干掉。”看来他还是二年级的教练，大熊班的高个美女班主任也是教练之一，她也专注地看着比赛。

大熊他们三个围着对方的2号，准备在靠近左侧球门的时候把他撞进去。

江雪对方1号从远处朝着大熊高速地飞了过来，感觉到不妙，她朝大熊喊道，“大熊，小心1号，快往右。”

这时大熊也看到了对方的1号从左下侧全速朝他撞了过来，他想往右边躲闪，可是来不及了，他和对方的球撞在一起，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他的球往上飞去，弹在顶上圆形球门的门框内侧，又一个反弹掉进球门里了——大熊被淘汰了。

其实本来碰碰球之间的碰撞几乎是没有声音的，古云飞他们设计的时候故意加了传感器，只要检测到碰碰球与其它的球或者墙壁有碰撞了，喇叭里就放出砰砰的响声来增加碰撞的效果。

几乎在大熊被撞进球网的同时，阿伟和古云飞也联合把对方的2号队员踢进了球门。

现在的人数是2：1，赛场暂停。按照规则，把场地缩小了一半，以免场地太大，比赛永远都比不完。

“一年级只剩下雷鸣了。”江雪告诉董凡，她记得这个游泳比赛输给她的帅哥，而董凡是通过上次艺术节比赛知道这个人就是雷鸣的。

“他玩不过阿伟和古云飞的。”董凡说，“这两小子玩了多少的游戏，而且古云飞还是碰碰球的设计者之一。”

果然过不了多久，雷鸣就被弹进了右侧的球门，比赛结束了。“一年级要是比篮球、足球估计是他们赢，比这个碰碰球他们是输定了。”董凡回头和江雪说话的时候，发现江雪已经离开了。

*  *  **  *

江雪心里已经乱掉了，本来只有她的出生问题一直困扰着她，现在这个问题至少是落地了，她悲哀地知道自己是个不知道亲爹不知道亲妈的可怜孩子，而且还是从人造子宫里出生的。现在又加上了和董凡的关系，这个让她也怎么也理不顺的关系现在成了她主要烦恼的问题了。

她知道董凡喜欢她，她也喜欢董凡，其实从她开始找董凡合作生物遗传学的课题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只是没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进展得这么快，快到超出她的预期了。都是因为心里被出生的事情搅乱了，才这么随着她自己的心性，和董凡滚床单了。回想着他们做陶艺过家家的时候有多么的浪漫好玩。

好在他们俩合作的生物学项目已经基本完成了，上学期末放假前他们一起开会完善之后，就把论文递交给苏博士了。所以不管以后他俩的关系怎样的发展，都没有课题上的羁绊了。

她想着董凡是不是因为可怜她，还是因为她的主动才和她度过那激情的夜晚？不过她很快地推翻了这个想法，董凡对她的爱慕在日常中其实是可以看出来的。听说她失踪了，就想方设法找到她，给她安慰。在导盲犬测试的时候对她的关心，以及之前在洞顶寺对她有意无意的开导，她都知道并且在心里感受到了他的关心。

她稍微做了下准备运动，从游泳池的出发台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跳进游泳池里。她感到浑身一冷，毛孔瞬间收缩了，那泳池的水相对于空气中的温度还是有些冷。她慢慢地舒展开身体，在水里轻松地游了起来。

她打算把生理父母的事情先放到一边了，她已经和父母发过短信告诉他们她一切如常了。

她想着要不要和董凡谈男女朋友？在小组方面她没关系，因为小组本来就算已经解散了。

她想到的是董凡的想法，他介意这些吗？

还有如果我们成了男女朋友，彼此之间的距离近了，一切都与过去不一样了，董凡能受得了我的坏脾气吗？他会不会像以前的男朋友一样轻易地放弃了呢？ 哼，他本来就是个朝三暮四、见异思迁的人，看他有那么多爱好，又那么博爱！

想到这里她就生气了，江雪游泳的速度突然加快了，本来是节奏舒缓的仰泳，现在她翻身改为自由泳。江雪在泳道里快速地游动着，左右手交替地切进水面，仿佛打在董凡这个负心郎的脸上和身上。

*  *  **  *

董凡从梦中醒过来的时候，看了下桌子上的钟，才凌晨四点多。他不想再回到刚刚的梦境中了，他梦到江雪在哭诉着指责他，朋友们也都在指责他。他想听清楚他们在指责他什么，可是他怎么都听不明白，他就急醒了。

他做的是近日梦。想到之前江雪问他关于清醒梦与控制梦的问题，他从来不做控制梦，因为这样子的睡眠质量就会很不好。本来有些梦就是对日常生活中的生理和心理上的自然反馈，如果你还要去控制它，那就失去了睡眠与做梦原本的意义了。所以他不想继续睡了，怕自己忍不住要回到刚刚的梦乡里去问江雪和朋友们在指责他什么。

他起床刷牙洗脸，顺便帮桌上花瓶里的香水百合换了一下水。这些花是昨天从江雪那里退回来的，她不收。

董凡感觉自己有回到他之前的爱情旧事里的模式了。他自称什么都懂，可是却读不懂女人的心。他的那个高中的女朋友，离开他的时候并没告诉他离开的真正原因。而作曲女友离开他的时候只是说他们不在同一世界。本来他自己觉得和江雪是同一世界的人，爱好、见识、性情都很接近的人，却突然间一下子就变得非常的遥远了。

已经连续几天了，江雪对他的电话、视频、约会邀请一概都不接，他送的鲜花也被退回来了。江雪在路上见到他都装作不认识了，他终于知道什么是形同陌路，咫尺天涯的感觉了。

董凡穿好休闲服和运动鞋，下电梯后朝着北山的方向跑去。校园里路边橘黄色的路灯还亮着，经过蝎子湖的时候董凡还不忘看了几眼那一池的残荷，可是那里黑压压的一片看不清楚。

北山的红色沥青跑道的尽头处就没路灯了，董凡沿着石头台阶往上走。这时东边的天际已经有些晨曦了，石头路依稀可见，董凡没有打开他随身携带的手电筒。

二十分钟后他爬到北山的峰顶时，天边有些鱼肚白了。他已经有些出汗了，他没有停下来，依然快步地朝着磨心山的方向走去。他现在没有别的想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在日出前爬到磨心山的顶峰。

终于爬到了磨心顶峰的观景台的时候，董凡的衣服已经全被汗水浸湿了。海面的颜色有些暗蓝，东边的朝霞有点红了，不过太阳还不会那么快会出来。董凡从背包里拿出相机拍了几张照，然后用三脚架把相机架好了。

他擦了擦脸上的汗，喝了几口矿泉水，坐在栏杆上，望着山下铺心镇的景色，他的思绪也随着早晨的微风在空中飘扬……

他满脑子里想的都是江雪的事情，他知道江雪除了烦恼他们的事情，还有她出生的事情，所以他也不想给她太多的压力。他把自己放在江雪的位置，然后来思考，江雪是恨他，讨厌他，还是目前不想和他谈男女朋友，还是喜欢他……

他用力地甩了甩头，仿佛要将这些想法全部都甩到脑子外。不管怎么样，找个时间和江雪好好的谈一下，现在有多少想法都是没有用的。

这时他才发现太阳已经从海平面上露出了一点点小边了，朝霞比刚刚红艳了许多，董凡走到照相机前专心地拍照。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他就不再想着江雪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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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凡把江雪堵在教室里，江雪也没有要夺路而逃的样子，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人。

董凡就坐在江雪隔了一个空位的隔壁位置，江雪看着他，仿佛已经知道他迟早会找上门来的样子。

“要给你做件隐身衣了，这样我就找不到你了。”董凡笑着说。“你还好吗？”他直接问了，他看着江雪的脸，想直接从表情上得到答案。

江雪没有回答，合着嘴微微翘着两边的嘴角，做出微笑的嘴型。她轻轻的晃动着脑袋，算是回答了。

“是因为小组的关系？或者同班同学的关系？”董凡更直接地问了。他省略了这前半句，‘你不想当我的女朋友’。

江雪的嘴型没变，摇了摇头。即使没有前半句，她也听得懂董凡的问题。

“还是因为我长的不够帅，不符合你的白马王子条件？”

江雪依然在微微地摇头，看来她今天是不打算说话了。

“那是因为你的出生的关系？你现在不想和我交往？”

江雪迟疑了一下，忧伤一下子就跑上了她的眉梢，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看不出是在点头还是摇头。她的眼睛闭了起来，过两秒又张开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董凡看了心疼，不再问了，他伸出手去握住江雪的手，江雪没有挣开，任由他握着。

“要不，我们试一下一年的恋爱关系？”董凡看着江雪小心翼翼地问。

江雪考虑了一下，终于回答，“半年。”

董凡后悔刚刚没说两年。“好吧。”他移到江雪的隔壁位置，把江雪轻轻地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前。江雪静静地靠在他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声，刚刚忍住了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这几天也饱受感情的折磨，考虑着怎么与董凡相处，她也是一直理不出思路来。所以她决定就跟着自己的感觉走，没有必要特别地去计划。现在和董凡的关系终于有着落了，她就安心地享受着这温馨的时刻了。

董凡亲吻江雪的时候，江雪抬手挡着对着摄像头的方向。董凡才不管这些，谁知道这教室里有多少摄像头，他只知道抱紧眼前相思了许久的女友。

*  *  **  *

“这是什么？”江雪打开箱子，“哇，你把那个漩涡的粗坯送给我？那不是你的最爱吗？”

董凡刚刚把箱子送到江雪的房间，说送她一个爱的礼物。江雪再仔细地看了下那个漩涡，她发现和上次的那个作品不是同一个。

这个漩涡比他们第一次做的那个精细了很多，包括颜色以及一些结构上都有了改进，那些砂眼和裂纹几乎都没有了，除了上彩釉的画工不如江雪画的好——看来这家伙前阵子花了不少时间来做这个陶器。

江雪把漩涡陶艺作品放到书架的最上层，放好之后她给董凡一个拥抱作为感谢。“下回我们做一个不一样的全新的作品，再玩一次过家家。”

“可是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不用再玩过家家了。”

“那我们就玩分手了以后，又要在一起工作的过家家。”江雪诡笑地说。

董凡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丫头小时候玩过多少的过家家？

（第二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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