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观念不同的时代

曲幼娘在见到吴敌与黑子后，微微别过俏脸，伸出手偷偷抹了眼角的泪水，看着对面的一年轻男子慢慢道：“我曲幼娘与你钱公子已无婚约，你又何必出此言语，伤害幼娘了？”

吴敌这才循着曲幼娘的目光望去，就见大厅靠窗的一桌，坐着四个男子，其中一个身穿文士服，头戴书生冠，手中拿着一把折扇，长脸高鼻，窄额细目，一双薄薄的嘴唇微微扬起，让人看去，总觉得是挂着一丝高傲与傲慢。

此人正是钱贵的儿子钱进，要说他与他爹的不同之处，便是此人自幼通读史书，立志要成为圣贤。

而随行的三个精壮汉子都是一副武夫的表现，显然是钱进的贴身保镖。

‘唰！’钱进手中的折扇打开，望着曲幼娘冷笑道：“伤害你？不守妇道那是事实，你一个女儿家整天跟着一群男人在外面跑成何体统，曲家的脸面都给你丢光了，若你真是清清白白的，就该效仿古人，以身殉道，说不定城主大人还会在你身故后给你发个贞节牌坊。”

曲幼娘双眉一皱，不想他说话越来越气人，便定定的看着钱进道：“当初是你毁约在先，又不是我曲幼娘，如今在这里恶语中伤我，你心里很痛快吗？。”说着，竟是两行清泪又流了下来，委屈的继续道：“若觉得幼娘如今的行为伤了你钱公子的脸面，你大可出个告示将我们之间的事情公布于众。若再有人闲言闲语，那也不是幼娘能管得着了。”

钱进深吸了几口气，有些气急败坏的道：“你……你水性杨花，不仅丢尽了你爹曲傲的脸，也丢尽我钱家的脸，我钱进之前真是瞎了眼，竟能看上你。”说罢，平复了一下语气，慢慢道：“你要想解决这件事，除了一死已证你的清白，别无他法。”

边上用膳的客人都是停下了筷子，一个个望着这里，都想看这一出好戏。

吴敌听到这算是明白是怎么回事，暗道：“这钱进怕是读书给读傻了，人家又没嫁给你，凭什么在这里说三道四。”想到这，这气便不打一处来，伸出手笑道：“钱公子是吧！”

钱进双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吴敌，见他衣衫破烂，蓬头垢面，讶然道：“你是何人？”

吴敌走到曲幼娘与钱进二人的中间，一手指着曲幼娘，嬉皮笑脸道：“小的吴敌，最讨厌那种不守妇道的女人，这种人给我们男人丢尽了脸面，就该装进猪笼，沉入塘底。”

曲幼娘娇躯一震，看着吴敌的双眼变的满是惊骇。

在旁的黑子也是一呆，随即呸了一声，吼道：“想不到你小子是这种人，亏我之前对你掏心置腹。”

钱进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轻摇了几下折扇道：“兄弟此言甚和我意，有赏。”

吴敌拱手道：“谢过钱公子。”突又在大厅里走了几步，大声喊道：“但在下有一事不明，女子的妇道，想必大家都知道，既为三从四德，未嫁从父，已嫁从夫，夫死从子，而四德又是指妇德、妇言、妇容、妇功，钱公子口口声声说曲小姐不守妇道，更要她以死殉道，我实在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理在何处？曲小姐又哪犯了哪一条？”

他这声音说的又大，表情又十分夸张，自是吸引了大厅里的一众宾客，有不嫌热闹的人大声笑道：“想不到你这个小叫花子还知道什么是三从四德！”

又有人咦了一声，道：“说说看，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个替这曲小姐辩解？”

钱进脸色一变，这才知道吴敌的真正目的，双目眯了起来再重新打量了一下对方，收起折扇在在手掌中敲了两下，淡淡笑道：“那咋就论论。”

吴敌站直腰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着装，一手负背，从容道：“曲小姐为了寒江会，为了他弟弟在开天宗修行所需要的花销，没日没夜的奔波，当是巾帼不让须眉。你指她不守妇道实为无稽之谈，她一没嫁人，二无婚约在身，在曲家遭遇变故后，以一弱女子的身份扛起整个重任，当是我男儿学习的楷模，是世人敬仰的典范。”说着走到一客人的桌边讨了杯茶水喝过之后，又继续道：“在下敢问，现场有多少人了解寒江会？又有多少人在经历这样的打击之后，还能如此坚强，如此淡然？我不用你们回答我，只在心里想想，问问自己，问问自己能不能从这些打击中振作起来？还能像曲小姐一样把寒江会的招牌继续做下去？不说在座的各位会如何，我本人想必便会整日以酒相伴，怨天尤人，最后流落街头，郁郁而终。”

大厅里瞬间寂静无声，吴敌等了片刻，一手指着钱进喝道：“倒是你钱公子，见人家境败落，毁掉婚约在先，毫无大丈夫担当可言，而如今又如街头泼妇一般，当众辱骂曲小姐，真是丢了我天下男儿的脸面，我等羞于你为伍。”

钱进闻言气血翻滚，整个人站在那一动不动，好半晌才抬起手支吾了半天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良久，一中年男子在客厅中哈哈笑道：“想不到你一小叫花子竟是舌灿莲花，连这钱大进士都被你说得哑口无言。”说着，突又加重语气道：“不过你怎么也改变不了事实，曲幼娘或许如你口中所说的那般的伟大，但她若重视自己的名誉与气节就该拿出实际行动，已证清白。”

吴敌心中一惊，幡然醒悟这时代的思想还不是他简单三言两语便可改变过来的。

众人见他沉默，以为是被那中年男子问的哑口无言，哪知吴敌对着那人拱了拱手，笑道：“阁下的意思便是说‘饿死是小，失节事大’吗？我看不然，那是迂腐的表现。生命是同等的，没有贵贱之分，男女也是平等的，没有尊卑之分。”

他此言一出，大厅的多数男子都是站了起来，如同看着一个异类一般，窃窃私语瞬间填满了整个酒楼。

曲幼娘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吴敌的侧脸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如此大胆的言论，第一次听到如此赞誉女人的话语。在她出生懂事起，父母的关爱便都全在弟弟身上，她年幼时，便有过妒忌，但长大读了圣贤书之后，她也常常自问女子真的只是那般吗？只是男人的附属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