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河马

北方吹来了一阵大风，风中夹杂着飘零的雪花，天空中积聚着乌云，托比厄斯收紧了自己的衣服，口中呼出了一团白雾，他坐在干草垛上，货车上插着带点燃的火把，温暖的火焰迅速融化了向它飞来的白雪。

货车的车轮在最后一段路程时开始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或许是什么时候车轴里混进了小石子。

当几人到达帕拉塞的时候，战争已经结束了。

红衣卫军将战场压制在城墙之外，野蛮人的军队骑着巨狼，手持弯弓和大刀呼啸而来，红衣卫军的长枪和盾牌与之不相上下。城墙上的小型投石机投射出了一桶桶滚烫的沥青，木桶在远处的地面上炸裂开来，火热的黑色液体灼伤了野蛮人和他们的坐骑。可是远处的群山之间，源源不断地用处野蛮人的军队，无数弓箭在半空中刮过。正当两支军队的战斗进行到白热化的时候，北方响起了号角声，声音在群山间回荡，宛如墓碑上乌鸦的哀嚎，群狼被召唤回了巢穴，红衣卫军也就此拿下了胜利。

寒风凛冽，大雪飘零，安德里亚来到了帕拉塞城中一家名叫“河马”的旅店。他推开了木门，雪花随着他飘进了旅店内部，屋内一阵暖意袭来，白雪也很快便被融化成一滩积水。旅店的中央是一块大型的烧烤架，有人时不时拿着铁叉翻动着里面冒火星的木炭，烧烤架放着三只剃了毛的全羊，其中一只已经开始散发出烧焦的味道了。

旅店里聚集着不少顾客，所有人显然都没有被外面的事情所影响，只是自顾自喝酒聊天。安德里亚来到柜台旁边，旅店的老板正在擦拭着酒杯和盘子。

“要点什么?“老板询问道。

“啤酒。”

老板瞥过眼睛看了看面前的人，黑色的皮肤，脸上还有奇怪的纹饰，他的脸上闪过了一丝诧异，但又迅速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的确，他在这里见到的奇怪客人已经够多了，但是往往就是这些奇怪的人可以为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财富，他倒上了一杯啤酒，把杯子推到了安德里亚面前，“第一杯算我的。”

“谢谢。“安德里亚扬起嘴角，拿起酒杯小抿了一口。

“你是从哪里来的？”老板又问道，手里还在继续擦拭着杯子。

“东边沙漠。“

“说来也是，我见过几个像你一样的人，大多都是来自东边。不过，这里是个包容的城市，来了的都是朋友。”

“哈哈，说的不错。“

“那么朋友，和我说说你来这里做什么？顺便再喝上几杯。”

“好啊，“安德里亚喝光了杯子里剩下的啤酒，老板又给他重新满上，”我是来这儿找人的。“

“哦，这可不妙，这座城市里容纳了足够多的人口，你想要找人或许要花点功夫了。”

“不，我知道她在哪里，只是来见她一面。“

“嗯哼，”老板哼哼到，翘起了他一边的胡子，“你的情人?”

“不，只是一个朋友而已。“

“什么朋友，竟然在这种时候千里迢迢地来见面，想必她一定很重要吧。”老板说着，语气里阴阳怪气。

“谈不上很重要吧，就是有点急事，不过你们现在不也是照常生活吗？”

“看起来是这样没错，但是我店里预定的有部分货物被堵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走了两个员工，真是让人头疼。前不久皇室和神殿祭司就一同发布了战争宣告，不过他们再三强调这仅仅是一场简单的军事冲突，根本不会影响城市内的生活。肯定是祭司们看到了未来的样子才这么说的，你说是吧。“

“嗯...没错。”安德里亚语气中充满踌躇，他又喝完和一杯啤酒。

“不过现在有传言神殿祭司不能再预测未来了，那他们又怎么会知道这场战争的胜利，简直不可理喻。所以我们一切照常，事实也证明如此，来吧，再来一杯。“老板又为他满上了酒杯。

“我说，你的那个朋友，你们要在这里见面吗？”

“是的，我和她约好在这里见面，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她长什么样子，或许我见到过。”老板停下了手中活，他擦好了最后一个杯子，将抹布搭在肩上，索性斜着身子和安德里亚攀谈起来。

“她...“安德里亚眯起眼睛仔细回忆着那人的模样，”长头发，有点卷，肤色偏深，身上总是带有蜂蜜花和药水混合的味道。“

“嗯...”老板一边摸着自己的胡子一边思考着，“这里深色皮肤的人并不多...我记得前几天红衣卫军抓住了一个这样的女术士，指控她与邪教合作进行了非法的仪式，你们是在什么时候约好的?”

“几天之前，我用信鸦通知了她。“

“依我看，如果你的朋友也是个术士，你或许要去确认下是不是她了。”

“嗯...不过我还是在等等，或许她一会儿就会出现。“

“当然了！再等等又有何妨，来吧，我再给你倒上一杯酒。”

旅店里的游吟诗人弹唱起了曲子，是一首关于帕拉塞勇士制服猪怪的歌谣，但是技术上比托比厄斯差得多了，安德里亚这样想着，又是一杯啤酒下肚，火堆里的木炭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安德里亚顶着风雪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他在等待了四个小时之后仍然等不到约定之人的现身，出来的时候已经时至深夜，街上已经寥寥无几人。

房间内温度正好，托比厄斯正在一沓书籍里面翻找着什么，什卡尔则拿着一本翘着脚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进门的安德里亚。

“我回来了。“安德里亚说道。

“啊？哦，回来了呀。”托比厄斯没有抬头，继续在书里寻找着，什卡尔露出了双眼，看见饱经风霜的安德里亚正在门口抖掉披风上的积雪。

“怎么样，找到你的朋友了吗？“

“没有，她没有来。”

“嗯...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我听那里旅店的老板说，她可能被皇室抓走了。”

“哈？为什么？“什卡尔放下了手里的书，封面上赫然写着”菜谱“两字。

“据说是在因为邪教的事情。”

“邪教？“托比厄斯也停下了手头的工作。

“这里吧，我之前听说过一些邪教的传闻，还见到过巷子里有他们的传教士在派发单子，不过都是一群不可理喻的疯子，包括他们的传单，讲的都是些末日临近，处女献祭之类的事情。”什卡尔说着耸了耸肩。

”你朋友还参与这些事情？“托比厄斯一脸诧异。

安德里亚长叹了口气，说道，“我和她已经好几年没有见面了，虽然她有时候思路比较清奇，但是应该不会沦落到和邪教组织纠缠在一起。”他坐在了两人的边上，”明天再去看看吧。“说罢，一阵疲惫感迅速占据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