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风暴前夕

尼凯拉同意了安德里亚的觐见，他从一堆文书里钻了出来，脸上挂着黑眼圈。即使他的计划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奏效了，这也仍不能让他安心。卡弥尔虽然利用自己的威望帮助他牵制住了其他几国的怒火，但这却非长久之计，没有了预言之力的庇护，整个人都觉得精疲力尽，城邦内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去处理，他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渺小无力。

他去拜访了梅芙林洛伊神殿的祭司，在神殿内高大的白色大理石雕塑之前，尼凯拉抬起头来久久地凝望着女神的双眼，纵然这双眼睛毫无生机，也不过是石头雕刻而成的艺术品，他也希望能从这里寻找到一点慰藉。女神雕像上的头发一直垂到了她的腰间，密集的线条代表了无数根发丝，也象征着地面上成千上万的作物。她身上轻薄的衣服也被很好地雕刻出来了，起伏的褶皱让女神的形象活灵活现，她骑在牛背上，仿佛沐浴在春风中。

尼凯拉闭上了眼睛，默默地为自己和整个国家的命运祈祷，也希望女神可以不要再用沉默对待他。在黑暗之中，他的眼前闪过了亡妻的面容，她正在花丛间随着群鸟起舞，她不停地旋转着，悦动着，看起来十分快乐，但她又从未注意到一旁久久注视着自己的丈夫，当他沉醉在记忆中时，脑海里的图像又逐渐远去，变得遥不可及。尼凯拉的双眼已经被泪水浸没。

“陛下？”塞努斯祭司在尼凯拉背后轻声叫唤道。

“塞努斯。”尼凯拉转过身去，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说道。

“陛下，让您等候多时了，请随我来。”塞努斯带领着尼凯拉进入了神殿里屋，他点燃了焚香，并未尼凯拉泡上了花茶。

其他几位祭司也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各位，你们的预言之力真的没有办法恢复了吗？”尼凯拉一脸愁苦。

“陛下...我们也无能为力。”塞努斯低着头，脖子上的胸牌悬挂在半空中。

“哎...你知道吗，自从事发之后，这个巨大的城邦看起来更加难以治理了。”

“我明白，陛下。”白胡子彻林说道，他的眼神飘忽不定。

“哦不，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又不是国王。”尼凯拉喝了一口热茶，又用勺子搅拌着杯子里的茶叶和花瓣。

“治理一个国家太他妈的难了，现在看起来更难了，为什么我又要生在帝王家里!要去继承这该死的王位!”

“陛下，即使是作为平民百姓，他们也有各自的难处。”秃顶的班扬祭司回答，他带着白色的帽子试图掩盖自己发亮的头顶。

“狗屁！”尼凯拉的音调升高，变得有些歇斯底里，“他们在意的仅仅是自己家里几个人的死活，而我却要看顾这么多的家庭！”

“这说明您是位明君，至少知道心系黎民。”

“够了，不要再拍我的马屁了!你们的话一点帮助都没有，我来这里需要的是你们他娘的智慧！”尼凯拉暴怒，在空中挥舞着拳头，几乎要跳起来了。

但随后便很快冷静下来，“抱歉，昨晚没怎么睡觉，有点焦躁了...”

众祭司面面相觑，并没有接话。

“哎...给我个解决方法，祭司们。”

众人在屋内徘徊着，翻动着书卷和各种手稿，将所有的神话，智者的话语集都找了出来，还有人甚至试图去寻找古代先王遗留下来的宝藏。

在一段时间的讨论和搜索之后，塞努斯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墙面地图上的那一大片绿色，他说道，“陛下，我曾经听闻轻歌森林里有一处圣地，那里存放着诸神留给人类的神谕，其中蕴含了整个世界乃至整个宇宙的奥秘，倘若找到的话，想必一定会有解决你烦恼的方法。”

尼凯拉听后，两眼放光，问道，“和我详细讲讲这个地方。”

“我最初是在一部精灵族贤者所著的书籍里了解到了这个地方的存在，之后对其进行了一系列的调查发现，其实有不少伟大的贤者都知道这个地方，他们也试图去那里获得智慧。”

“后来那些人怎么了。”

“有的好，有的不好，不过至少说明这个地方是存在的。”吉皮祭司回答。

“那你知道这个圣地的具体位置吗？”

“恕我无能，没有人愿意留下它的具体位置，贤者们认为让这些知识落入到恶人之手后必将造成难以估量的后果，而且这个地方本身也变幻莫测，它仅仅接纳诚心者，想要找到它恐怕并非易事。”塞努斯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若是陛下亲自驱车前往，并用心去寻找的话，即使是神明的圣地也一定会为您敞开大门的。”

“不行，现在正是帕拉塞的紧要关头，身为一国之君，我绝对不可以在这个时候跑去找什么神谕圣地。”尼凯拉连连摇手，拒绝了塞努斯的建议。

“陛下所言极是，我也觉得现在您贸然离开一定会引起其他城邦的猜忌，更有可能会有人钻了空挡对我们发起进攻。”普索祭司摸着他花白的胡子说，“依我所见，陛下此时最好要积极去与其他的领主商讨，用尽一切方法将伤害降到最小。”

弗鲁托祭司站起身来，向前迈开一步，连声表示赞同普索祭司的看法，他说道，“我认为陛下此时要去拉拢关系要好的城邦组成联盟，做好充足的准备去面对未来可能发生的袭击。”

“陛下，此次野蛮人的进攻虽然没有成功，但是他们人口众多，个个都身强力壮，又驯服了北方凶猛的冰原巨狼，想必一定会对您和卡弥尔的联合怀恨在心，一定要为他们卷土重来做好万全的准备。”普索祭司补充说道，他每说几个词就点一点头。

“好，我都知道了，各位所言极是，我们接下来就按照这个方案...”

塞努斯打断了尼凯拉的发言，“陛下，我还有一事要提。”

“说吧，塞努斯祭司。”

“其他几位祭司分析的都非常透彻，也提出了可行的解决办法，但是我认为，若想要回到我们过去的地位，想方设法恢复预言之力必不可少。”

“你们不是对此都束手无策的吗!”

“诚然，但倘若是找到了神谕圣地，或许还会有一丝希望。”

“陛下！”弗鲁托祭司听后立即站起了身来，“陛下，现在不是一个寻找虚无缥缈圣地的合适时机！任何一兵一卒对于我们来说都不可或缺！而且您也绝对不可以现在擅自离开！”

“这点我当然考虑在内了弗鲁托祭司，所以陛下您没有必要亲自去轻歌森林，而可以让兰登王子代替，配备一小支卫队，我也会与他们同行，这样一来，既不耽误您处理国事，也可以找回恢复预言之力的方法。”

尼凯拉喝了一口花茶，茶杯里的花瓣在他的口中打转，咽下了茶水，又将花瓣一口啐出，说道，“那么塞努斯祭司，你对此有多大的把握。”

“以我对这个地方的了解，应该可以达到七成以上。”

尼凯拉看着塞努斯的双眼，他的眼神复杂而难以猜透，但是他对预言之力的渴望再一次让他做出了让步，“好吧，下去做吧，但一定要保证兰登的安全！”

“遵命。”

同天下午，他仍然在自己的王座上接见了安德里亚，宽阔的大厅显得有些冷清，于是他又让人点燃了几个火盆，这时，大厅里才逐渐温暖明亮起来。

“尼凯拉陛下。”安德里亚行使了礼节。

“我记得你，你是沙土的祭司。这次前来又有何贵干？”尼凯拉的语气依旧傲气凌人。

“我听闻陛下前段日子将一个女术士送进了监狱，并指控她为邪教进行非法仪式。”

“对，我对这个有点印象，怎么了？”

“我想请陛下准许我见她一面。”

“哦？你为什么对她这么感兴趣。”

“她是我过去的好友，这次来到帕拉塞就是为了拜访她，不料现在被您关进了监狱...所以我请求您可以至少让我去探望她一下。”

尼凯拉右手拄着头，略有有所思，随后说道，“去吧，沙土的祭司，就把这个当作是我对贵国的尊重。”

“多谢陛下。”

安德里亚很快便随着典狱长的来到了帕拉塞的地牢，空气中充斥着腐败的气息，这里简直和坟墓无异，老鼠在地上来回跑动，啃食着剩菜剩饭和一些昏睡过去的囚犯的身体。

典狱长将安德里亚带到了一侧末尾的牢房前，一个身穿红裙的女人盘腿坐在干草堆上，她的头发上挂着蛛网而且油腻，想必是多日没有洗头了。手上又被白色的金属镣铐所束缚住，她呆呆地低头望着地面，一言未发。

“五分钟！”典狱长给安德也带上了一样金属镣铐，说罢便匆匆离开了。

安德里亚看着眼前憔悴的女人，一时无法开口，他预想过很多见面的场合，也盘算过两人之间的对话，但都不曾想到会是这样尴尬的场面。

“莫提斯。”

女人侧过了脑袋，她的卷发垂挂了下来，她看着安德里亚，脸上露出笑容。

“安德，你终于来了。”

“是啊，我来了，耽搁了几天。”

“不，我是说这几年来，一开始我以为你会很快回心转意，曾日夜等待着你出现，但是你迟迟没有现身，现在却回来了，而且是在这么荒谬的地方。”

莫提斯站起身来走到了安德里亚的面前，铁链在地上拖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的长裙摆拖到了地上，蹭上了黑泥和其他的污渍，“但是我还是高兴见到你。”她的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

“我也很高兴...莫提斯，我也以为我们的见面会更加正式一点。”

“呵呵，”莫提斯冷笑，“这就是你们常说的命运无常吧。”

安德里亚摇了摇脑袋，说道，“莫提斯，你把自己卷入了什么样的麻烦里了。”

“这个啊，”她抬起了被铐在一起的双手，“这个城市的士兵永远是一群猪脑子。”

“他们的确看起来不聪明。”

“我有一个线人，他可以帮我弄到一些制药用的材料，尤其是一些稀有的，前段时间我去他那里提货的时候，发现他死在自己家里，尸体还被倒挂在画着倒立五芒星的墙上。士兵就正好这时候冲了进来，以为是我谋杀了他，正常人都知道这种狗屁仪式一点用都没有吧，后来的事情你也就知道了。这帮婊子养的，安德，我觉得自己被陷害了。”

“会有谁想陷害你？”

“不少，这里的巫师协会净是一帮排外的白痴，不让我加入，拒绝提供保护，他们中很多人都有嫌疑。”莫提斯扯动了拴在墙上的铁链，层次不齐的砖块上掉下了几块碎石。

“告诉我要怎么帮你。”

“时间到了！”这是典狱长在不远处大声嚷嚷着，朝他们走来，他高大的身形在火光中拖出了细长的一道阴影。

“去找一个叫艾亚·赫法斯托斯的人，他会告诉你的！”莫提斯大吼，看着安德里亚被典狱长带出了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