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异变

两人来到了池塘边，周围的树木上堆积着白雪，长青的松针和杉树也带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暗绿色，泥土硬得发黑，安德里亚感觉脚踏在上面和塔在石板上一样。

寒风刺骨，池塘的表面漂浮着几块薄冰，在风的吹动下朝着两人飘来。

安德里亚蹲在池塘边上，把手指伸进了水中，池水和他预想的一样冰冷，他站起身来，四处张望，不远处站了几个围观的居民。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安德里亚嘟囔道。

艾亚用一根长条型的玻璃管子接了点池水，转头看了看，叫住了其中一个正在看热闹的居民。

“嘿，你，你好，请过来一下。”他大声叫唤。

一个面容苍老体态臃肿的女人走了过来，看样子大概有四五十岁，她的黑发里混着白发，白发上有粘着点雪花，显得更加沧桑。

“怎么了大人？”女人问道。

“我想问一下，最近你们还有人从这里打水吗？”

“不，没有了，自从那件事情发生了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喝这里的水了。”女人将双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她的手指和鼻子一样被冻得通红。

“那件事情？就是那个身上长出鳞片的人吗？”安德里亚问道。

“还能是什么事情，诸神啊，实在是太可怕了，好好的人现在变得就像是鱼一样，全身上下都是密密麻麻的鳞片。”

“这个人，他现在在哪里？我想去看看他。”

女人转身指向一座用红砖和断瓦盖起来的矮房，门口还散落着一些农具，“喏，就在那里，不过现在他也不敢见人，整天把自己所在屋子里面，半夜还会发出哭号声。大人啊，这里到底是怎么了？”

“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请让一下。”他推开了聚集起来的人群，“等我弄清楚了会告诉你的。”

他们到了矮房前，大门紧闭，安德里亚透过破损木门的缝隙往里面瞅，看到的是一片黑暗。他敲了敲门，并没有人回应。

“里面的人，把门打开，我们有事情要问你。”艾亚大叫着，又在门上重重地拍了几下。

“滚开，我不见任何人!”屋内传来了模糊的声音。

“我是国王的法师顾问，被派来调查这里发生的事情！”

“你没有看到吗？池塘被诅咒了！有人将恶魔召唤到了这里！”

“我可以确定这不是恶魔干的好事，把门打开，我或许可以帮你恢复原样。”艾亚说道。

屋内不再有声音回应，不出一会儿，响起了门闩和木门摩擦的声音。屋内的人露出了小半个头，用怀疑的眼光上下打量着两人，他说道，“进来吧。”

阳光从窗户缝隙里穿透进来，灰尘飘散在空气中。那人划过了一根火柴，产生了一股刺鼻的硫磺燃烧的味道。房间被瞬间照亮了，这人小臂的一侧，脖子，耳朵后面，脚踝，以及一些用衣服遮住的部分都长出了细小的半透明鱼鳞，鳞片反射金黄色的火光，在黑暗中闪动。

“你好，我是艾亚·赫法斯托斯，这位是安德里亚，我们奉命前来调差这里发生的意外。”

“意外？你说我变成这样是一个意外，诸神在上！这简直是一场蓄意谋杀！就因为我喝了一小口池水，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我的妻子和女儿全都因此离开了我！”他歇斯底里地大吼着，眼眶里泛起泪光。

“冷静点，我对你的经历感到由衷的惋惜，来吧，先告诉你叫什么。”艾亚压低了声音，温柔地问道。

“你可以叫我布莱克。”

“好的，布莱克，我现在要问你几个问题，这几个问题非常关键，或许我们可以帮你恢复原样，所以你一定要如实回答。”

“拜托了大人！请一定要帮我恢复原样，我已经失去了一切！”布莱克似乎抓住了一线希望，他急忙下跪，但被艾亚扶住，声音中也带着哭腔。

“冷静一点，布莱克，我们会尽己所能。”艾亚将他扶到了椅子上，“首先我想知道，你是在什么时候接触到池水的？”

“五天前的傍晚，我打猎回来的时候，路过那片池塘，我在树林里潜伏了一整天，又累又渴，所以就喝了口池水，我以前经常这么做。”

“那你一开始有什么症状？”

“当天晚上，我吃过晚饭之后就坐在那里磨刀，”布莱克指了指角落的小凳子，上面还放着一块磨刀石，“然后感觉胸口很痒，我把手伸进去一抓就是一阵刺痛，把手拿出来一看，指甲上还带着一片鳞片，其他人都说我是喝了鱼人血，马上要变成狂暴的鱼人了。”

“这点你不用担心，我们可以保证你不会变成鱼人的。”安德里亚瞟了一眼艾亚安慰道。

“最后一个问题，你还知不知道有谁接触过池水?”

布莱克低头回忆了良久，回答，“没有了，我不知道别人。”

“好的，谢谢你，布莱克，我们会尽力找出解救你的办法，但是希望这段时间你不要和任何人接触，因为我们目前还没有办法判断这有没有传染性。”

“还有谁愿意和我接触呢？”布莱克苦笑。

两人再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走出了房间。

“症状出现在几个小时之内，算是强效的外物诱发突变吧。”安德里亚说道。

“嗯，效果相当猛烈。我们该把这片区域封锁起来了，避免其他人意外接触。”

“可以导致人体突变的物质很少，排查一下就可以找到来源了。”

“但首先我们需要弄清楚是什么东西。”艾亚说着拿出了取到的那管水，他在指间燃起了一小团火焰，火焰隔着一层玻璃加热池水。不一会儿玻璃管中的水就被加热至沸腾，咕噜咕噜地响起了池水沸腾的声音，水雾腾腾而上，在管口又重新凝结成一颗颗水珠，玻璃管里的水越来越少，弧形的管底被火焰烧的发黑，原本透明的池水中好似又渗透出了黑色液体，到了最后，玻璃管中仅仅只剩下一小层黑色的液体。

安德里亚看着眼前的黑色液体，内心中萌生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这东西好像似曾相识。

“这是什么东西？”安德里亚发问。

艾亚将玻璃管子倒立在地面上，黑色的液体朝下流动，当到达管子一半的高度时它便在空气中逐渐累积成球体，艾亚小心地抽走了玻璃管，只见一小团黑色的球体悬浮在半空中，不断地朝着四周突出，仿佛是在探索着周围的一切。

“这到底是什么？”安德里亚再次发问。

艾亚捡起了一根树枝向这团东西戳去，在即将触碰到它的时候，它极为灵敏地改变了自己的形状，像是一个悬空的盖子，包裹住了树枝，但却没有接触上，它又向内伸出无数只细小的触须小心翼翼地触碰着树枝，一寸一寸检索。

随后他又燃起了火苗伸向了小黑球，黑球感受到了火焰的刺激，迅速四散开来，从树枝上退去，但仍旧是伸出了无数根触须去试探着这团火焰，每次碰到之后就迅速缩回，就像是一个受惊的孩子。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小生命一样。”艾亚歪着脑袋反复观察着这一小团未知的东西。他加强了火焰，又迅速靠近它。黑球无处躲闪，被烈焰炙烤，在火焰中不断地扭动。

此时，在他们刚离开的矮房里传来了一声惊叫，布莱克撞开了大门，他长大了嘴巴，鳞片看起来在刚刚一会儿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脸颊上，围绕着他眼睛的轮廓分布开来，他的嘴里长出了数排像食人鱼一样的尖锐牙齿。

布莱克打大叫了一声，扭动着身体飞速向两人跃去，他咬中了安德里亚的上臂，甩头扯下了一大块肉，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安德里亚捂住伤口，连声哀嚎。

艾亚迅速喊出一道咒语，右手拍击到布莱克的脑门上，一阵冲击波向前推去，将他推出数米。布莱克仰着头大叫，身体不断颤抖，他的体内有一股热浪向外涌出，皮肤像是干旱时的农田一样皲裂开来，裂纹布满了全身，他迅速倒在了地上，通体发黑，还不断地冒着黑烟。

“该死！”安德里亚大叫。

艾亚立即转身，撕开了安德里亚上臂的衣服，他在安德的手臂上凝聚着法印。安德里亚感觉自己皮肤之下有几千把小刀同时切割着自己的血管。

在一阵直入骨髓的疼痛之后，安德里亚几乎翻起了白眼。

“嘿，别睡，别睡。”艾亚在一边不断地拍击着安德里亚的脸试图让他保持清醒。

安德里亚头冒冷汗，双唇泛白，他挣扎地睁开自己的双眼，但是眼前艾亚的模样仍旧在不断模糊，渐渐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