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恐惧之森

轻歌森林是一片横跨大陆的原始森林，早在百年之前，沙土还未侵蚀东方的时候，这片森林作为南北两方的天然屏障，同时也为当时的沙土之国带来了大量的资源，使之一度名列七大城邦之中。

但不仅如此，这片广袤无垠的森林本身便神秘莫测，它就如同深渊的一般，吞噬了每一个试图深入了解它的人。

兰登·柯林斯与祭司塞努斯在帕拉塞军营中亲自挑选出了五名弓箭手，四名剑士与两名重甲兵作为他们的护卫队，试图去揭开这片原始森林神秘的面纱，但更为重要的是，去寻找传说中的神谕之地。

“祭司，我们走了多久了。”兰登百无聊赖地问道。

“已经两天了，王子殿下。”塞努斯回答。

“两天我们连个鬼影都没有看到。”

“我们现在是在轻歌森林，这或许是一件好事。”

兰登打了个哈欠，“哎，你知道那地方在哪里吗？”

“只有诚心者才能找到。”

“你这说了等于没说，轻歌森林这么大，我们要上哪儿找去，而且这里也太容易迷路了。”

“别着急，我几乎翻阅了所有关于神谕之地的信息，历史上大约有十几个人真正找到了这个地方，其中他们都提到了一个异象。”

“什么异象。”

“一头燃烧着的猫头鹰。”

森林里安静得反常，偶尔吹来的一阵风让树叶沙沙作响，从他们这一路下来，至多听到过三四次鸟叫，而且都在很远的地方，至于郊狼，黑尾鹿等一些在森林里极为常见的动物更是完全没有踪影，好像都在躲着他们这一帮人。

“燃烧的猫头鹰。”兰登又一次重复了塞努斯的话，“你是说是雕像，还是什么...”

“活的，鲜活的猫头鹰。”

“你是认真的？”

“是的，这是我们唯一的线索。”塞努斯的语气并不像开玩笑。

“好吧。”兰登不想继续与他搭话，他吃惊于父亲的草率，又后悔于自己的大意，就因为这么一条古怪的线索踏进了这片陌生的领域。

很快，黑夜笼罩了整个大陆，几人在升起了三堆营火，准备就在此过夜，弓箭手意外打猎到的野兔也成为了难得的佳肴。

“箭术不错啊！”兰登对着那个正在剥皮的弓箭手说道。

“我在进军营之前是个猎人，常年在森林里，这点本事还是要有的。”弓箭手说着，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

“那你为什么选择加入军营。”

“殿下，这是我报效帕拉塞的一种方式。”弓箭手说道，“我喜欢这个城邦，帕拉塞为很多人都提供了他们应有的位置，在这里我的家人也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每个人会守护心爱的东西，不是吗？”

兰登低头看着弓箭手，喜悦于国家中有这样的一位仁人志士，“是啊，每个人都会守护心爱的东西，”他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鲁法宾尼·埃罗克，王子殿下。”

“我很高兴你有这份心思，鲁法宾尼，我们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人。”兰登说完走到了另一堆营火前，发现塞努斯祭司正在翻阅着他马鞍袋里的基本书。

“你在看什么。”兰登问道。

“殿下，我在看这片森林的历史，或许会有线索帮助我们找到神谕之地。”

“那你找到什么了吗？”

“嗯...”塞努斯迅速向前翻动，随后指着一行字拿给兰登，“您看，这篇森林里居住着许多德鲁伊，他们被称之为自然与奥秘的守护者。”

“德鲁伊？他们可不好打交道。”

“是的，但是初代德鲁伊在一千年前就已经走进了这片森林，他们或许是世界上唯一了解这片森林的人。”

“但是你觉得他们会告诉我们吗？”

“当然不会，我们只能选择和他们交易。”

兰登拨弄着草地，继续问道，“那他们又对什么东西感兴趣？”

“德鲁伊和人类分歧在于，对待自然的态度不同，在森林边境有几片狩猎区一直与他们纷争不断。”

“我怎么不知道？”

“当然，他们一直选择一种隐蔽的抗议方式，让森林里的野兽袭击猎人，或者是让荆棘铺满道路。我们可以用一片地区的永久禁止狩猎条例作为一个礼物，在给他们几块北方原始森林的飞地...”

“这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塞努斯，”兰登打断了祭司的提议，“我们必须要与国王进行协商。”

“我们当然会和国王进行协商，但是可以实现单方面答应下来，我相信倘若真的换取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国王也肯定不会在意仅仅这几块地区的狩猎权。”

兰登一边拉扯着地上的野草一边陷入了沉思，“你有多大把握？”

“不多，但我们无论如何都可以试试。”

“嗯。”兰登轻声答应，“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步，可以尝试一下，但是绝对不可以做出更大的让步了。”

“我明白了。”塞努斯说道。

兰登躺倒了一棵树下，余光勉强可以看到燃烧着的营火，火堆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他静静地欣赏着自己的上空，从斑驳的树影中可以看见夜空中的星光，唯有这些星辰是永恒的吧，他这样想着，突然间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德鲁伊如此钟爱自然。

在诸星的陪伴之下，所有人很快便进入了梦想。

不知过了多久，兰登被远处传来的声音惊醒，他迅速将靠在树上的钢剑佩在自己的腰间，警惕地注意着密林的深处。

再没有火光的情况下，森林更显出它的幽深与黑暗，淡淡的雾霭在丛林间弥漫，他隐约看见了漆黑树影的另一边有什么东西发着光。

那声音仍然在他的耳边回响，他集中注意力，发现这森林的深处竟然传来了一阵哭泣声。兰登本能上否定了自己的所闻，或许是什么古怪的生物发出了类似人类哭泣的声音来迷惑自己，他这样想着，但双脚却仍然不听使唤地向前走去。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避开了地面上的枯枝烂叶，不想去惊动任何潜伏在黑暗中的危险生物。哭泣声又犹如幻影断断续续地在他的脑海中回响。他将手放到了剑柄之上，提放着任何不测发生。

错综复杂的藤曼在地面上延伸，不知道是通向哪里，它们就好比是这片森林的血管，正在引导兰登一步一步走向它的心脏。午夜的轻歌森林比白天更加安静，但却没有给人强烈的压抑感，或许是这眼前不知从何而来的淡蓝色光线舒缓了他紧张的神经。

兰登不断地向前探索，拨开了交错在一起的树枝和灌木丛，空气中有一股花香，陌生但又格外沁人心脾，但丛林的魅力远不仅如此，树干上的青苔，泥地里不知名的野花和真菌，垂挂在枝头的藤曼，都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原生态享受。

他越往里走，越是觉得这里仿佛有着什么魔力，将他一步一步向他的深处拽去。

兰登来到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区域，但是刚才一路过来留下的痕迹或许可以让他在天亮之后回去。这里的树木和别处的好像有所不同，它们都以一种更加规则的姿态生长着，乍看之下甚至觉得有些眼熟，他凑近了身子，却看到了极其不可思议的情景，此时他才想起来这些树木的姿态更像是什么。

它们像是一个个端庄的守卫，甚至可以清晰地分辨出它们交叉着摆在胸前的双臂，就好像那些长眠在地下的人一样。与其说它们是树木倒不如说是直立的干尸，或是雕刻家没有完成的粗糙作品，而兰登现在所处的地方，便是阴森的墓地。

深更半夜孤身一人跑到墓地里来一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他绝非是要故意吓自己，只是这个时候脑子里不断出现儿时的那个佣人婆婆在自己睡前讲的恐怖故事，那些关于地下长眠者死而复苏以及邪恶的亡灵法师的传说。

这些树干上凸出来的其实一张张细致的人脸，精致的五官清晰可见，仿佛是为死者专门准备的墓冢。丛林中起了寒风，兰登缓缓地将腰间的钢剑拔出，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态，此时早已顾不上什么哭声了。

他的心头盘踞着一种莫名的恐惧，这样的恐惧促使他迫切地想要离开这个地方，他回头跑去，在黑暗中摸索着自己刚刚过来的那条路。

但不管他如何寻找，夜晚的森林都极好地掩盖了他所埋下的踪迹，他很快便迷失了方向，兜兜转转了几圈，又回到了原地。

他对着空气谩骂，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向前走，无论走到哪里，兰登都在也不想在这儿继续呆着。森林的所有地方看起来都差不多，他也谈不上找什么方向，只是不断向前前进，即使这样的有可能让他离原来的营地越来越远，他逐渐开始后悔自己贸然一人踏进了这片无人之地，又在心底里抱怨着塞努斯祭司出的什么馊主意。

我会死在这里吗？这个问题冷不丁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或许会，但是他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