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与深渊的交易

冰原地下显得格外崎岖，青龙一个拐弯，飞进了一个狭长的洞穴之中，巨狼稍稍抬头就会触碰到洞穴的顶端，它压低了身子，勉强地向前移动。

怪物身上燃烧的火焰也很快变得黯淡，好在洞穴里没有什么岔路，尤塔扶着两边粗糙的石壁缓慢前行。

拐过一个转角之后，忽然间看到前方透来了一缕光线，尤塔也没有多想，直接朝着那个方向钻去。

随着他不断靠近，光线也愈发明亮。这么看来应该是一个好兆头，尤塔心想着，无论到了哪里都比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洞穴好。

他向前挺进，顿时间，感觉豁然开朗，尤塔离开了这狭窄的洞穴，明亮的环境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他长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烟尘的味道。

尤塔钻出了洞穴，站起身来，他将背上的巨斧拿在手上，巨狼也紧随其后钻了出来，在一旁抖动身上的毛发。

青龙此时正停在石台上面，歪着脑袋看着尤塔。这时他才有机会好好打量眼前的这只生物，全身被绿色的鳞片包裹，橙黄色的双眼，身材却与仅略大于小猫小狗，远不如传说中描绘得那般震撼，或许还只是一只小龙，但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它身体构造的精妙。

尤塔正看得出神，小青龙却显得有些不耐烦，它张开嘴发出了嘶鸣声，随后扑腾着双翅腾空而起，长长的尾巴在尤塔眼前甩过，仿佛刻意让他跟随着自己的脚步。

在小青龙的带领之下，尤塔随着一条崎岖的小路向高处爬去，这里应该仍然是地下的一部分，但是光线却比之前的地方好得太多了，至少可以轻易地看清周围的环境。

到处都是巨大的石块，一个接着一个堆叠在一起，就像是隆起的小山丘，他们沿着一个较为平坦的石块向上爬去，翻越过顶端之后，尤塔看见的情景将让他此生难忘。

他的眼前是一片被雾气包围的矿洞，在矿洞的深处透来了淡蓝色的光线，使周围的一切显得迷幻而不真实。大雾之中突然间掠过一个巨大的黑影，黑影转瞬即逝，尤塔仅仅辨识出了它拖拽着的巨大尾巴，一阵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小青龙仿佛看出了尤塔内心的震撼，它发出了两声嘶鸣，转头向着远处飞去。

尤塔立即翻过了巨石，他的后背紧贴着层次不齐的石壁，缓慢而又平稳地朝下面滑去，在他双脚触地之后便迅速地向青龙追去。

很快地，尤塔闯进了这片浓雾之中，若不是有青龙的引导，必然在此迷失方向。

他越往前走，雾气愈发稀薄，不出一会儿便完全消失殆尽，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处广阔的浅坑，坑内叠放着如山的白骨。

尤塔看不出来自己眼前的是什么动物的骨头，个个都无比巨大，一个接着一个堆叠在一起，这里俨然是一处墓地。

他缓缓地朝前走去，这片区域无比寒冷，自己脚踏上的纯黑色岩石似乎吸收了一切的热量。

当尤塔距离白骨越来越近的时候，他的眼前又出现了那个巨大的黑影，一晃而过，向他的身后飞去，他下意识地拿起了巨斧转过身去。

但他的身后此时又立即传来了一阵轰鸣，似乎是那处白骨由内而外地炸裂开来，一只蓝龙从天而降，身上铺满的东西不知是冰块还是鳞片，它脚踩着白骨，尾巴一直拖到地上，乌黑的双目紧紧地注视着尤塔，咽喉处不断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好像要喷射出熊熊的烈火。

尤塔瞠目结舌，彻底被恐惧擒获，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到如此的害怕，未知而强大的生物凌驾在自己之上，仿佛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战胜这股力量。

“凡人...”尤塔的心底里响起了一个无比诡异的声音，他以为这仅仅是自己的一个错觉。

“汝前来何事？”这声音再次响起，尤塔更加摸不着头脑，他不禁猜测到，这莫不是来自自己眼前的巨龙？

“我前来祈求力量。”他试探地说道。

“哈哈哈！”巨龙发出了笑声，但在他听来却像是咆哮，“渺小的人类，吾为何要给予汝力量？”

“因为我们渴望同样的事物。”

“尔等凡人又有什么资格与吾等相提并论，汝又知道吾所真正渴求的是什么？”

“复仇！这就是你长久以来想要的，因为人类夺取了你们的土地，又肆意屠杀龙类。”尤塔高声说道。

“愚昧又狭隘，区区人类又怎会对吾构成威胁，龙族离开大陆是为了响应更加伟大使命的召唤，而非是恐惧你们的刀枪。区区复仇，这就是汝日夜渴望的吗？”

“区区复仇？我的子民被屠杀，我们土地被强取豪夺，复仇已经是我存在唯一的使命了。”尤塔说道。

“正是因为尔等狭隘，才会被复仇蒙蔽双眼，人类，这或许汝第一次亲眼见到龙类吧。”

“的确…”

“当汝见过更加宏伟的东西之后，便会把汝自身的情感抛到九霄云外，转而投身于更加伟大的事业当中，可惜汝等不曾有幸见识到这一切，就让吾向汝展示宏观世界的雄伟吧！”

语罢，巨龙对准了尤塔，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便喷吐出蓝色的火焰。

这颜色怪异的火焰并没有让尤塔感觉到被灼烧一般，而是一种更为纯碎的痛苦，直接穿透了他的皮肤，深入骨髓。

在这份痛苦之中，尤塔的意识变得模糊不清，他穿过了眼前的一片蓝色，看到了太阳，月亮和背景中的漫天群星，在星光闪耀的更深处瞥见了另一个闪烁着金色光芒的世界，那个世界当中又有着几个无比明媚的发光体，各个都像是人类的形体。

此时此刻，他不再感觉到任何痛苦，而是在阳光之下的温暖，一种他已经阔别许久的温暖。

然而，正当他享受着这一切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其向下拖去，这股力量带着他穿过了厚厚的云层，重新回到了尘世之中，又向着尘世的更深处飞去，他的眼前掠过森林，沙漠，高山，河流，一切的一切突然在转瞬而来的黑暗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尤塔惊魂未定，他在黑暗中看见了一团火苗，微弱而渺小，它拼尽全力地放射出光芒，想要依靠着自己的卑微的努力来化解这里孤寂与死亡的气息。

仿佛有大风吹过了这里，呼得一声，可怜的火苗也消失不见，这个世界再次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此时，一阵痛楚又一次向尤塔袭来，他痛得大叫了一声，完全回过神来时，巨龙早已停止喷射火焰，撇头侧身躺在了一旁。

“你对我做了什么！”尤塔大声质问道。

“安静一点！人类！吾仅仅是向你揭示了真实的世界。”

“什么真实的世界？”

“在汝所在的世界之外，还有诸神所居住的世界，死者居住的时世界，尔等灵魂暂时停留的世界，数不胜数，但其中最为重要的莫过于塔尔塔罗斯，抑或是尔等所称的地狱，这里保存着上古时期创造诸神的强大力量。而诸神却恐惧于这股强大力量会有朝一日毁灭他们自己，于是便合力将其封印，永久地关押在塔尔塔罗斯。”

巨龙改变了姿势，它爬下白骨山丘，伸直长长的脖子向尤塔探去。

“人类，吾现在便要向汝提供一个机会，让汝成为吾等的一员，但...凡事都需要代价。”

“你能给予我什么，又想要夺走什么？”尤塔质问道。

“哼哼哼，吾将赐予汝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赐予汝召唤死者的权柄，而作为交换，汝在此立誓永永远远效忠于混沌，至死不渝！”

尤塔看向巨龙漆黑的双眼，看见了茫茫的雪原，雪地上愈加稀少的脚印，最后仅剩下一双带血的脚印，在白雪的衬托之下，血迹显得更加刺眼。

牺牲吗？他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了这样一个念头，他穷尽一切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自己的手边也已经累满白骨。

他此时才猛然意识到，巨龙脚下与之体型相称的骨头分明是龙骨，而此地必然是一个巨型的龙冢。

尤塔犯起了迷糊，他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的想法是自己灵魂深处的渴望还是巨龙施的小把戏影响了自己的心智。

但这又如何，他无法承受再一次失败，在巨龙向他提出条件的时候，内心之中便响起了一个声音，一遍遍催促着自己去接受这个天赐的机会。

于是，尤塔缓缓地向前迈开一步，卸下了自己的巨斧，单膝跪地，向巨龙低下了自己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