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猎龙人和地精

青草尖上停留着一只绿色的瓢虫，它背上的翅膀在太阳光下格外惹人注目，天空中股大的光轮此时汇聚成了小小的一点，仿佛这人界众生都浓缩到了它的翅膀上，被扭曲，被放大，又被缩小。

一个留着蘑菇头的小孩单膝跪在泥土里，他眨巴着自己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视着眼前这是神奇又有趣的生物。

他听见远处隐约响起了马蹄声，由远及近，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由温柔逐渐变得刚烈。铁蹄重重地践踏在大地之上，留下了一串脚印。但这声音并没有引起小孩的注意，他的鼻子上挂着鼻涕，时不时发出哼哼声，又一边专心致志地沉醉在自己的幻想世界当中。

一匹白马呼啸而来，快如一道闪电，它迅速地掠过小孩身边，甚至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马背上坐着士兵模样的白发男人，一身戎装，背上背着一柄黑色和红色相间的大剑，他弓着腰，怒目圆睁地注视着远方，仿佛直向战场冲去。

男人最后在村子里的旅店门口停了下来，他翻身下马，在马鞍袋中掏出了一个平扁的酒壶放在腰间，随后向前走去，轻轻地推开了大门，酒气，吵闹声，谩骂声瞬间扑面而来。

他快速向里面走去，将酒壶往柜台上一丢，大声叫道，“老板！装满酒！”然后便自顾自找了张桌子做了下来。

他撩开自己眼前凌乱的白发，又将披挂在肩头的头发用发带束起，露出了一张苍老的面容，眼角布满了皱纹，额头和两侧脸庞上画着奇怪的符文，花白的胡子被推到了根部，胡茬配上青色的皮肤非但未显年轻反而更加沧桑。他眯着双眼，轻轻地嗅着杯中啤酒上的泡沫，静静地享受此刻的欢愉。

而好景不长，对桌坐着一群不识好歹的流氓混混，几个人上下打量着男人，盯上了他身上沉甸甸的钱袋，同时也注意到了男人脸上奇怪的花纹。

几人交头接耳耳语了一番。

男人眼珠左右转动，眼前的一切自然是尽收眼底，他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已经是心知肚明，然仍旧不动声色，仰头痛饮了一口，脸上露出了难以察觉的微笑。

“喂！外乡人！”一个精瘦的混混首先跳了起来，旅店中嘈杂声骤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几人身上。

而男人依旧享受着啤酒，没有理会。

“我说你呢！”混混拔出了腰上的砍刀大大咧咧地朝男人走去。他搬开椅子在一旁坐下。

男人再次迅速打量了四周，他观察着周围看客的表情，有的面露苦色，有的翘首期盼，而店老板而面色铁青，他因为担心店面损失而扭成一团的表情绝对是堪称经典。

“你是从哪里来的？”混混问道。

“远方。”男人简单地回答道，并没有和他废话的意思。

“啧，废话，我看大陆也找不出你这样的怪胎！”混混扯着嗓子叫唤道，似乎在刻意地为自己的声音增加几份威严。

男人没有在意，他疲惫地眨了下双眼，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此时，其余几个混混起身聚集过来，将男人重重包围。

“不管你从哪里来，想过这里都要向我们交点过路费。”混混侧过身子看了眼钱袋，“我看你腰上的那个钱袋就不错。”

“呵，”男人轻笑，“回家去吧，小孩子别学大人打劫。”

话音刚落，刀光一闪，白刃已然落到了桌上，看出了深深的一道沟壑。不远处响起了旅店老板的呜咽。

“唉，”男人轻叹口气，显得无可奈何，“说话就说话，干嘛弄坏人家东西。”

“少废话！”另一个法师模样的混混说话间便搓出了一个小火球，火球在手心中忽明忽暗，极不稳定，一看便知是个不入流的法师。

“怪胎！把你的钱交给我们，不管你的剑有多快，都快不过这颗火球，当然！更快不过我手里的刀。”混混手中亮起了白刃，他反手将其握住。

“呵呵，一颗小火球？”男人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容，法师的魔法在他眼中完全不值得一提。他右手握住肩上的剑柄，大剑剑刃靠着左肩，轻轻一抬，剑头翘起，随即又顺势向前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

刚意识到情况不妙的混混就被这一刀劈成两半，大剑击中他右边的脖子，轻轻松松地切开了血管，锁骨，脖颈，一直划到了右臂腋窝，小混混的头部连着半个胸膛和他下身分家。

男人的这一刀为酒气熏天的酒馆带来了鲜血和尖叫，原本咧嘴等着看好戏的路人瞬间惊慌失措，女人，男人的尖叫声响彻云霄。

那个法师被着突如其来的场景吓得不行，手掌中的火球也被鲜血扑灭。另外几个混混则难以控制自己内心中的怒火和震撼，已经是准备与男人刀刃相见。

但无妨，混混们的攻击只是徒劳，男人飞快侧过身子避开了砍向他脖子的一刀，另一刀快速接上，刀刃和盔甲碰撞乒乓作响。

男人双手握住了大剑剑柄，微微上提挡下了一击，他翻身一脚踢在一人胸口，又转过半圈，巨剑斜着切向另一个人，这个混混又是落得同一个下场，头颅和身体分离，甚至还可以看见他的半个肺。

酒馆中的众人早已一哄而散，所有人都害怕男人手里的那把巨剑，黑色和红色的魅影，所到之处剩下的便是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法师哆哆嗦嗦地躲在一旁，他失了神，魂不守舍地顶着地上木头残片和残缺的尸体。

杀戮似乎让这男人焕然一新，他的脸上重现了昔日的神采。

男人将大剑柱在地上向前走去，剑刃在砖块地板上画出了一条深深的勾痕。

“区区火球？”他对瘫倒在地上的法师说道，“我可见过巨龙的烈焰。”手起刀落，这个不入流法师的职业生涯到此结束。

男人抬脚迈过了重叠的尸首，却不忘扶起一把倒地的椅子，他来到了柜台旁边，敲了敲木桌大喊道，“老板！我的酒呢！”

酒店老板颤颤巍巍地从桌子下钻了出来，他像只野兔一样飞快跑进了厨房，将一个鼓起的酒壶扔到了桌上。

男人掂了掂酒壶，会心一笑，“接着吧。”他将自己的钱袋丢到了桌子上，咣当一声，袋子里散出了几个金灿灿的金币。

“剩下的钱用来赔偿你的损失好了。”他笑着说道，随后推门扬长而去。

“托比！”

“蛤？”托比厄斯猛地回过神来，一旁的什卡尔正往自己的酒杯里倒酒。

“你走什么神！”什卡尔说道，“这可是皇家宴会，要不是因为安德，咱俩估计一辈子都进不来。”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银质的餐具一点点收进自己的袖子里面。

什卡尔说得没错，若不是尼凯拉国王这次力邀安德里亚前来，他们俩恐怕都再无机会见到这金碧辉煌的宴厅。

但是，说也奇怪，自从宴会开始，安德里亚便与他们隔得老远，他一直和另一个坐在尼凯拉身边的法师眉来眼去。

“叮——叮——”一位衣着得体仆人用银勺子敲击着国王的金杯，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大厅里回响，众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集中于起身站在长桌一端的尼凯拉国王。

“非常感谢各位今晚的到场。”尼凯拉高声说道，“我很荣幸可以请到曼斯特，塔玛洛普与维坎尼斯的领主，你们的到来也是举行本次宴会的主要目的......”

托比厄斯听着国王冗长的演讲不由地犯困，在清醒和昏睡之间游离，他左手撑着头，却仍然小鸡啄米似的上下晃动，他发觉自己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他猛地睁大了眼睛，定睛一看，宴会大厅的门后竟然站着一只愣头愣脑的地精，矮小的身材与苍老的面容显得极不搭。

普通的地精寿命都在五十年以内，他们因为矮小的身材和能在黑暗中洞察一切的视力在大陆闻名遐迩，所有的建筑工地上都少不了他们的身影，尤其是一些地下的工程。

但是为什么地精会出现在这富丽堂皇的宫殿之中，托比思考着。而那只地精却毫不忌讳，他直直地盯着餐桌上丰盛的佳肴。

地精借着自己身材的优势，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国王的身上，他贴着墙悄悄地靠近了托比厄斯。

“吱吱...嘿嘿嘿，请问，能把那个鸡腿递给我吗？”地精嘴里发出了老鼠一般的叫声，但请求却出乎意料的礼貌。

“该死，我怎么听见了老鼠的声音？”什卡尔掏了掏耳朵伸直了脖子东张西望，他的视线很快便与脚下的地精交汇到了一起。

托比厄斯见状立即捂住了他的嘴巴，什卡尔惊恐的眼神也应证了他的猜想。

“嘘！小声一点！”托比凑近身子说道。

“这里为什么会有一只地精！”什卡尔尽力压低了自己声音，但仍无法掩盖语气中的惊愕。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来找食物的。”托比说着，将盘子里的鸡腿递给了他。

地精接过了鸡腿，风卷残云一扫而光。、

“好了，吃也吃了，告诉我你叫什么？”什卡尔俯下身子问道。

“我叫曜石·皮文，您可以叫我‘地炮’，尊敬的大人。”地精向两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少装模作样的了，也只有你们地精会用石头给自己命名。”

“哦，大人，石头对于我们地精来说可是相当神圣的。”地炮又毕恭毕敬地回答。

“好吧，那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什卡尔问道。

“什么？哪里？您说是帕拉塞？”地炮装出一副傻憨的模样回答道。

“不！我说的是这里，帕拉塞的皇家城堡！”

“唔....”地炮摘下了自己帽子攥在手心里，低着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大人...我...”

“叮——叮——叮——”国王又用银勺子敲打着金杯，托比和什卡尔不由地朝着那个方向望去，而尼凯拉国王此时仍在继续着他的演讲。

当两人回过神来时，地精早已不见了踪影。

“嗯？”什卡尔哼哼着，紧张地东张西望，看见了地炮他半个肥胖的身子正往门后钻去。

“快，托比，我们追上去！”什卡尔小声招呼着，一马当先向着门后冲去。

“蛤？”托比还没回过神来，什卡尔已经一溜烟地跑出来宴会厅，他又抬头看向远处的安德里亚，对方显然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异样，他只好放下了餐具，一路小跑紧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