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赤河（上）

    龙麒感受到了king身上传来的浓重的血腥气和冷寒的杀气。他的脸庞凝重，眉头紧锁，龙麒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长时间愁眉不展、不苟言笑，从前温和的笑容都是幻影。龙麒的手被king紧紧地抓着，似乎king生怕龙麒会跑掉似的。龙麒的小手被king捏的有些酸痛，但龙麒却不敢做声，现在的king，像极了找到了牙齿的狮子。狮子什么时候会扑向小兽脆弱的喉管，谁也不知道。

king将龙麒带出了这座小岛上的阁楼，阁楼外丛生在台阶上的植被渐渐枯萎，露出难看的破败。龙麒记得刚刚被防卫人员带进阁楼的时候，这里的植物还算得上郁郁葱葱、怡然自得。空气中带着腐湿的味道，这让龙麒感觉很不舒服。

这个时候，king停下脚步，站立在原地。龙麒也随着停了下来，他询问状地看向king。

king俯下头来，龙麒吃惊又隐隐担忧地发现，king的双目血红，如同打翻的红色颜料，带着不拘一格的狂乱。他的脸庞如同刀割，龙麒第一次见到他棱角分明的面庞流露出如此凝重、甚至带着忌惮的表情。

“龙凯新星大人……”king开口。不料这一开口，却是这样重量的称呼。龙麒如遇梦魇一般大喊道：“不要说！”同时像个孩子一样捂住了耳朵。

king冷目森森，并没有理会龙麒，而是继续说下去：“现在世界已经濒临灭绝，人类的火种即将熄灭。看到远方彼岸的天空了吗？恶魔已经兵临城下，死伤已经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用你的力量，拯救这个世界吧！”

龙麒惊疑不定地朝远方看去，果然那象征的毁灭的血红色天空愈发地深邃，如同噬人的血盆大口，让人远眺都不禁感到心悸。“不是有你吗？你强的，把那些见鬼的家伙儿全部打跑啊！”

king定定地盯着龙麒，龙麒被他锋利而冷酷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如果一开始那条龙就全力以赴的话，在刚刚的交锋中，我就不是重创那么舒服了！”说着，king解开自己黑色长装的纽扣，露出里面。

龙麒看了一眼，身上的冷汗就止不住地分泌。里面的血肉已经溃烂了，但经过简单……简直粗暴的绷带包扎后，血倒是止住了。但龙麒依旧可以清晰看到里面的骨骼已经断裂开来，只剩下了一滩坏肉，散发着恶寒的气息。

king若无其事地扣上纽扣，道：“刚刚我的另一具身体被那条龙击碎陨落，我元气大伤。所以，你还不明白吗？我已经是强弩之末，我已经接近油尽灯枯了，我现在耗费我仅存不多的力气来劝说你。比起你内心的梦魇，难道全世界的命运就无足轻重吗？”

“不，你不会死的……你那么……”龙麒退后了一步，他看上去就像是失去头羊的惊慌失措的羚羊。

“在你心中，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是一个可以许诺你无穷力量的人？我是一个无所不能的神人？我是一个可以力挽狂澜杀神杀佛的人？或许这些都可以成立，但孩子你要记住，我离开了你，我什么都不是！”

“可是……”龙麒垂下头来，这副僵硬而又冰冷的表情，像极了那日在巷尾被杰夫一众人围堵的时候的表情，望而生畏！他澈蓝色的瞳眸里面仿佛是结冰的大海，大海伸出深埋着残忍和孤独。“世界毁灭，又关我什么事？我和这个世界不是好朋友，我……凭什么帮他？！”

king看着他，嘴里却说不出一句话，谁也不知道king现在在想什么。看着愤怒的龙麒，看着他大大的瞳仁里承载着巨大的愤怒，king的心中，竟然生出了惧怕和敬畏。

“那，如果你的好朋友要和这你不喜欢的世界一起被推向死亡的火炉呢？”king说道。

他话音未落，从阁楼旁边的花园里，走出来一个穿着龙凯避难所制服的护士，她的手里是惊魂未定的赤夜。那护士的左手握着一根针筒，针筒轻轻扎在赤夜脖子的大动脉上，一旦赤夜稍有挣扎，护士就会按下活塞。

赤夜的小脸上流淌着泪水，和已经干涸的泪痕重叠。龙麒看到他，一下子就想要冲过去。但king按住了他的肩膀，庞大的力量压制着龙麒限制他的动作。尽管king现在气息奄奄，但他依旧像熊一样强悍。

“放开我！”龙麒的眼角也渗出泪水，他不安分地扭动着身体，嘶哑地吼叫着。

“这是卑鄙无耻的手段，我本不屑去做。但我说过了，与全世界的命运从属相较，我就是在卑鄙一点也无关痛痒！”king用冷森森硬邦邦的强调说话，如同刀锋摩擦的声音。

“接纳我曾许诺过的力量吧，龙凯新星大人！”king的声音突然变得迷幻起来，就像循循善诱的安魂曲。龙麒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归于平静。

“接纳吧，这美好的力量。神之重鼎沉坠世界，神之权杖光芒缭绕。只要你伸出手来，只要你伸出手来。”king说道。

龙麒闭上眼眸，口中念念有词：“魔鬼吞噬世界，魔鬼主宰一切。神明沦为尘埃。”king脸上的惊喜神色越来越浓。

突然，龙麒睁开了双瞳，澈蓝色的瞳眸如同澄澈的汪洋大海。龙麒直勾勾地看向赤夜，赤夜已经徘徊在绝望的边缘了。他还不过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先前父亲被乱拳打死、母亲自杀在怀中的悲惨记忆将赤夜束缚，如今在这死亡镰刀即将挥下的时刻，这一切都卷土重来，他自然已经要濒临绝望了！

“赤夜，”龙麒竟然在和赤夜说话。“很高兴认识你。在逃亡的日子里，谢谢你让我没有那么孤独。你是我第一个朋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曾经在那巨龙凌驾的时刻救过你。但我现在不打算救你了，你会不会怪我？”

“为什么，为什么啊龙麒？你竟然不愿意救我？！你快答应他啊，快答应他啊！我还不想死啊！”赤夜的泪水和鼻涕混合在一起，一起流下来。他歇斯底里地大大吼，像极了十足的疯子。

是因为他内心的梦魇所带来的黑暗越来越大，逐渐覆盖他的身心，所以他像濒死的溺水者，竭尽全力地想要抓住象征希望的水草。

龙麒淡然地摇了摇头，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落他的脸庞，清晰的泪痕留下。“你不懂的，赤夜。那梦魇，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我绝对不要再体验一遍。那会是最深重最刻骨的痛苦，会剥夺我所有的幸福，会夺去我整个世界。我依稀记起，我并不属于这个世界，我属于另外一个国度，既然如此，我又为什么要拯救这个世界？”

king眉头紧锁，他显然没有想到龙麒竟然会这样做。不会他却又露出一副欣赏的模样，神选中的龙凯新星，就是野兽一般的存在。对他来说，无所谓人情，无所谓羁绊，无所谓难以割舍，他的眼中，只会有无穷的欲望和至高无上的力量。

king一挥手，示意那个护士动手。既然要挟这个下作的手段不能奏效，那对king来说，赤夜也瞬间失去了利用价值。他口口声声要救赎这个世界，却对于微末的人人命并不看重。否则也不会就这样轻易地杀人。谁也不知道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为了拯救这个飘摇的世界，还是为了扶龙麒登上王位。

护士立刻会意，她的动作很快，针筒很快注射进了一步。这是能够麻痹神经的毒液，能够瞬间侵蚀人体的脑神经。神经会瞬间萎缩坏死，人很快就会死去！

就在这一刹那，龙麒突然如同张开翅膀的鹰隼，他的动作迅疾而让人防不胜防。

“其实，我很不愿意对女人动手。”龙麒清朗的声音在凝固的空气中回荡。

谁也想象不出，一个细瘦孱弱的孩子，能够爆发出那样的力量和速度龙麒将那个护士撞开，巨大的身体力量直接弹开了护士。护士叫喊一声，撞在一边的栅栏上。

龙麒眼疾手快，一手扶住赤夜瘫软的身体，一手迅速抽出那致命的针筒，将针筒握在手中。

“没事吧，赤夜？”龙麒微微喘息，他一脸担忧地看向赤夜。赤夜吃力地睁开眼眸，看了龙麒有一会儿，突然露出了一个微弱的笑容，他用尽全力地说道：“我刚还在想，龙麒会是那么冷血的人吗？我们不是说好做朋友的吗？谢谢，给了我答案。”听着赤夜气若游丝的声音，龙麒火急火燎的，却无计可施。

“听着，赤夜，千万不要死。睁开眼眸，屏气……额气就别屏了，凝神数我的睫毛，一会儿告诉我答案，要认真数，有零有整的。千万……别闭眼！”龙麒还是一个细嫩的孩子，这时他也忍不住流下了泪水。

赤夜张开嘴，无声地笑着。“龙麒，刚刚我太害怕了，所以才说那样的话。活着太累了，我想好好睡一觉。”

“别……别！”龙麒嘶哑地吼叫着，扶着赤夜的手如同筛糠一样颤抖着。他像极了气急败坏的野兽，磨砺着牙齿，却进退两难。

king冷冷地看着龙麒和赤夜，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龙麒的身体感受着赤夜的身体，赤夜突然吐出了一口乌黑的鲜血。那一段时间，对龙麒来说，是漫长而寂静的，仿佛度过了沧海桑田的几个世纪，岁月飞速地变迁着，沙粒一般的时间洪流席卷着龙麒。龙麒的脑海里忍不住回忆起了和赤夜相识到相知到共患难的时光，记忆中赤夜的模样发着温暖的光，龙麒怎么也忘不掉、怎么也忘不掉！

龙麒在长街争斗中救下了危急关头的赤夜，他们一同穿越泰晤士河，在破旧的教堂中度过很多的夜晚。龙麒会带赤夜去闲置的食品加工厂偷食物，也会带他去冰窟窿钓鱼。他们一起躲在破旧的小屋中，拥抱着相互取暖，挨过风雨肆虐、洪水泛滥的夜晚。他们侥幸在巨龙的幻影下逃出生天，他们又缘分使然地在龙凯避难所见面。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他们很爱对方的！

龙麒感受着赤夜的心跳声越来越弱，就像听着激烈的鼓点渐渐归于无声。龙麒身体里的力气伴随着愈发微弱的心跳声被抽去，他用力地扶住赤夜颤巍巍的身体。口不择言、唇齿模糊地喊道：“别啊……不要这样啊……赤夜，不要死啊！本座命令你……不要死啊！”龙麒歇斯底里地大吼，吼声如挽歌一般凄清惆怅！

但，赤夜的心跳还是停止了，就像划开涟漪的水面终于归于平静。尽管毒液并没有全部注射，但半筒的剂量摧毁一个孩子脆弱的脑神经还是游刃有余的。

龙麒抱着赤夜的身体跪倒下来，他并没有哭，他把头埋在赤夜的心窝里，感受着哪怕一点微弱的心跳。但没有了，一点都没有了，那具身体被死气沉沉的黑雾包裹。死神的镰刀终于挥下，砍下了赤夜的头颅。

king微皱着眉，而龙麒埋着头，谁也看不见此时他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龙麒随即抬起了头，吃惊地发现，他的瞳眸中多了许多空白。“我要你死。”龙麒平静地说道。

下一刹，龙麒就放好赤夜的尸体冲了出去。如同矫健的猎豹，只一个眨眼，龙麒就到了king的身前。护士的惊呼声还没有落下，龙麒就举起那闪烁着骇人的银光的针筒，刺向king。

king立刻用肘部撞向龙麒的手腕，巨大的力量让龙麒闷哼一声，手一时脱力，握着针筒的手松开，针筒掉落在地。

下一刻，king就撞了过去。龙麒并未被撞飞，这一刻，他展现出了根本不属于一个孩子的姿态。龙麒借力旋转，和龙麒缠斗起来，龙麒毫不留手，受了重伤，竟然一时之间无法制服龙麒。龙麒瞳孔中寒光大放，很显然，他已经动了杀心。

龙麒一个扫堂腿让king狼狈地退避，就趁这不到两秒的空当，龙麒悍然出手，欲要将地上的针筒捡起。但他一时抓却没有抓到针筒，剧烈的不安在龙麒内心升起，他一回头，就看见了护士正握着针筒，眼睛里充斥着恐惧和畏缩，握着针筒的手颤巍巍的，她将针筒对准了龙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