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残泪年少时（上）

时光总在我们前面老去，每当我们回首探寻灵魂在人生的足迹，总会踌躇感伤，说一声再见，说一声不见，继续前行，直到生命的终点。

我是幽泉残泪，是忘川幽居幽泉府百年一遇的练剑奇才。33年前，我带着天才的光环降生，三行天元灵根，幽泉家的光明未来。

6岁时，我前往御灵殿接受灵根属性的测试，被检测出三行天元灵根中，有一道灵根是人族无法修炼的鸦暗天元。双行天元灵根虽不多见，但也不在少数。拥有三行天元灵根的我，却因为鸦暗天元灵根的出现，在寻常人眼里变成了双行天元灵根的普通天元灵师。往日众人口口相传的天才如今却凄惨地跌落神台，一时成为忘川幽居居民茶余饭后的笑谈。

生活有时就是这样，只有你被狠狠地摔过一次，才知道痛，才能看清自己，也才能看清别人。家族里熟悉的长辈、亲人、朋友几日内仿佛变成了陌生人，每个人都变得好忙，没有时间搭理我，也没有许多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我独自一人搬进了家族掌管的山林间一座无人问津的茅草屋，从此刻苦修行，不为别人，只为自己。可惜我毕竟不是真正的天才，不可能在没有老师的教导下修炼，也没有合适的功法。我意识到，想要成为优秀的天元灵师还得借助令我反感的幽泉府庞大的资源。

一个月后，我找到二叔，请求他让我进入藏灵阁，获取适合自己修炼的天元功法。二叔拒绝了我，说想进藏灵阁必须得征求族长的同意。族长也拒绝了我，说我年龄还太小，骨骼都没有发育健全。那时，我的父亲也因为我的事情，在家族的地位一落千丈。他本是家族中辈分最小的儿子，天资也一般。我们父子俩的命运仿佛被捆绑着一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年龄太小？族长自己的孙子5岁的时候就已经是藏灵阁的常客，不过都是借口而已。

父亲没有什么积蓄，也没有值钱的宝贝去孝敬族长。没有办法，我只能再等两年，可有些事，不能等！失落的我走在渭水河畔，时常透过明镜般的水面里看见满脸愁容的自己。茶不思，饭不想，6岁的我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身体却日渐消瘦。父亲劝我，人生就是这样，哪能事事如意。再过两年，就能够进入藏灵阁了。说我很幸运，外面有许多像我这般年龄大的孩子注定一辈子就只是个普通人，而我两年后就能成为普通人眼中艳羡的天元灵师。

可是人一旦有了执念，便什么也听不进去了。我的身体已经非常瘦弱了，连呼吸也变得有气无力。一日，我躺在床上，连呻吟的声音的发不出。或许从一开始我就只是个普通人，便不会如此痛苦了吧。

那一日，父亲回来的时候很兴奋，告诉我他得到了几本功法，我可以成为天元灵师了。气息虚弱的我勉强喝了一碗父亲苦心熬制的清粥，心底的温暖渐渐游遍全身。几日后我的身体状况稍微好了些，便钻研父亲交给我的功法。

老天爷似乎又开始眷顾我了，几本功法虽然都是基础功法，但都是金刃与风根两行天元的修习内容，十分适合我。

之后的1年，我便又回到了当初那座废弃的茅草屋，父亲日复一日给我送来饭食，而我日复一日辛勤修炼。或许我的天赋本就不低，基本功法短短1年就被我尽数掌握，而且还是在没有老师教导的情况下，那时的我，内心还有几丝膨胀，沉寂的天才终究还是回来了。

突然有一日，父亲没有来送饭食。我心放不下，便运行体内的风根天元灵能汇聚于腿，脚下生风，往父亲的居所奔去。

刚到家族的宅邸，我便被守在家族门口的人拦下，二话不说就将我五花大绑押往大堂。

等我到大堂之时，也发现父亲被五花大绑跪在族长和几位长老面前。

他们粗暴地把我按在地上，逼我跪下，父亲惊讶地看着我。

原来父亲1年前潜入藏灵阁窃取天元功法，今日被查了出来。我心中一惊，许久才反应过来是父亲为了当年日渐消瘦的我才出此下策。族长震怒，扬言要将我父子逐出幽泉府，并向忘川幽居宗主川爵明玉申请将我们赶出忘川幽居。

听完我倒是无所谓，这种人情冰冷的幽泉府，不待也罢。

可是父亲却很激动，说给自己什么惩罚都可以，就是请族长不要赶自己离开忘川幽居。

族长呵斥父亲作出此等下作行为，还有脸待在幽泉家。父亲说他答应过锦瑜，每月都会去她坟前上香，告诉她儿子的近况。

锦瑜，是我娘。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打在了父亲的脸上。

大长老愤怒地骂道：“你这畜生，还有脸提锦瑜，锦瑜当年看上你，简直瞎了眼！”

愤怒的情绪侵占了我的大脑，你个老东西算什么，还敢利用我娘的名讳打我爹！当初娘亲生病时，你们这些长老，这些家族所谓的德高望重的前辈又何曾出过一丝力，给过一丝情！

娘亲病逝时，你们的冷漠仿佛在告诉我，你们从未把娘亲当过幽泉府的媳妇，只因为她不是天元灵师，而只是个普通人。而现在你们居然好意思提她？还好意思责骂一心一意照料病重的娘亲的父亲！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长辈，真的让我感到恶心！

我的愤怒牵引着体内的灵能，狂暴的青光与金光，撕碎了捆住我的绳索。

五长老发出惊疑之声，拦住了冲上来的幽泉子弟。

“族长，这小子……”五长老慎重地对族长说道。

族长皱着眉头，示意五长老不要再说了，自己已经看见了。

半晌，族长作出了将父亲赶出幽泉家，而把我留下的决定。

后来我才知道大堂一幕，我表现出来的灵能现象与幽泉家祖上一名叫做“幽泉忘剑”的天元灵师十分相像。

幽泉忘剑，人称剑圣，三行天元灵根天元灵师。主修金刃，辅修水衡与风根。

传说幽泉忘剑放弃了对水衡的修炼，直接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金刃与风根之上，风根名义上是辅修，但是幽泉忘剑却在上面花了相当多的心思。寻常天元灵师是不会在辅修灵根上多花心思的，人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只有把大量心思集中在一点上，修习才会有成果。

而幽泉忘剑一意孤行，反而结合了金刃的坚韧与风根的锋利两大特点，自创了一套功法《双元剑气》。施展双元剑气时，幽泉忘剑的灵能便是青与金的双色交融。而幽泉忘剑，当年在人族与妖族大战中，立下了赫赫战功，流芳百世。

我大致明白了族长的用意，族长以为幽泉家很有可能再出一个幽泉忘剑。

不到半年，族长和长老们都失望了。大堂的昙花一现虽然惊艳众人，但是再也没有在我身上出现过了。即便如此，我的天赋和努力在年轻一辈里也是顶尖的存在。家族里开始有人看不惯我，甚至掌权的几个长老开始在暗中做小动作，时时打压我。

我能够获取的资源越来越少，身边可以互相交流经验的小伙伴也越来越少。我不甘心，气势汹汹去找几位长老理论，年少无知的我被打得很惨，我被关进了书库，说是让我反省。

书库是幽泉家存放史书的地方，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人来，因为没有一个天元灵师会对枯燥的家族史感兴趣。长老们自知理亏，只能把自己关进一个无人问津的地方，以防族长知晓。可是，他们不知道，书库里藏着幽泉府的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只有族长和五长老知晓。

无所事事的我只好在书库静静修炼，可是1日过去，没有人过来送吃的，甚至连口水都没有。这些个无耻的老东西，是想饿死我吗？我偏偏不让你如愿！

于是我的脑海里生出了一个恶毒的想法，一把火烧了书库，引来幽泉府的注意。虽然这样做风险太大，但总比饿死在这儿强，大不了被赶出幽泉府。

要么说我就是一个知行合一的人呢！刚生出这个想法没多久，书库就已经狼烟四起，然后我就后悔了。我忘记了自己现在是处在一个封闭的环境里，书库起火，首当其冲受到伤害的必然是我。这下不被火烧死，也会被烟熏死，或许幽泉家将火扑灭后，会惊讶地发现书库里躺着一具烧焦的尸体。

不行，不能就这么死了。

我开始努力运行体内的灵能，抵挡弥漫的火焰与烟雾，然而毫无效果。拼命挣扎的我突然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能与书库某处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感应，或许这是生的希望？

我寻着感应的方向走，到达目的地时，我傻眼了，一条死路，而且感应源来自脚下。

金色与青色的光芒汇聚于掌心，两股灵能交织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掌拍下，地板碎裂，下方果然是空心的。

我失去重心掉落到隐藏的地下室，眼前是一片漆黑，但是远处却闪烁着忽明忽暗的银光。

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想着要是有喝的就好了。

然而并没有，现实又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

一把悬空的宝剑散发出淡淡的银光，宝剑没有剑鞘，朴实的剑身也没有任何雕文，雕着青绿色网状纹路的剑柄也平平无奇。

刹那间我感觉到体内的灵能一阵狂躁，拉扯着我的身体拖向悬空的剑。剑鸣铮铮，乱我心神，我欲逃离，却无力气。

人与剑的碰撞，溅起惨绝人寰的血花。血花四散，停驻与剑身上方，清澈的剑鸣响起，我艰难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体内的灵能瞬间安静了下来，飘在空中的血花被青与金染成楚楚动人的色彩，优雅而缓慢的融进银色的剑身，剑身渐渐显露出密密麻麻的文字。出于好奇，我凑过连去阅读剑身上出现的文字，半晌，我倒吸一口凉气，这文字的内容……

竟是《双元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