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残泪年少时（下）

火焰蔓延地很快，渐渐吞噬着整栋书库。修炼水衡的天元灵师赶来的时候为时已晚，整栋楼黑漆漆的一片，扑面而来的尽是烧焦的糊味。

将我关进书库的几位长老想必猜到这是我的杰作，但又不敢声张，免得让族长知道自己还牵连其中，甚至还给在场的几个知情弟子使眼色。

族长和五长老是最后赶来的，一脸惊慌的神色。族长发着脾气，说是要彻查此事。做贼心虚的长老们便附和着书库所放的书籍不过是家族史而已，况且史册在别处也有备份，犯不着为了这座已经废弃的书库大动干戈。

族长怒摔衣袖，呵斥道，你们懂什么！

五长老担忧地看着已经被焚毁的书库，竟悲伤地掉下眼泪来。众长老和弟子见状，纷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发生了何时？特别是将我关进书库的长老，差点以为我是五长老的私生子。但是转念一想不对，五长老应该不知道我被关在里面。

一声清脆的响声，书库被烧毁的大门倒下，我手握银色的剑，拖着疲惫的身体缓缓走了出来。

人群中的长老立马大喊：“原来是你这个孽畜放火烧了书库，真的是可恶至极！”

随即大长老扯开嗓子咒骂：“当日你父亲犯下鸡鸣狗盗之事，族长念你年龄尚幼不知深浅，特意免去对你的责罚将你留在家族。可是你今日的行为简直辱没了族长对你的恩典，你比你那猪狗不如的父亲还要猪狗不如！”

我抬起头，看着辱骂我父亲的大长老，一股滔天恨意充盈着大脑。手中的银剑与我体内的灵能产生了共鸣，一道清澈的剑鸣响起，我的双眼闪烁交织着青与金的光。眼前的空气被瞬压缩成剑形，闪耀着青与金的光芒。

“双元剑意！”五长老震惊道。

“嗖”的一声，被压缩成剑气的空气射向大长老。大长老见状，脸色镇定地举起手中的灵气菁华权杖，权杖释放出深黄色的光芒形成一个半球形包裹着大长老。剑气与黄光碰撞，黄色的屏障瞬间出现了裂痕，剑气虽被冲散，残余的剑意还是直接袭向大长老的胸口。淡淡的青光包裹着金光，穿过了大长老的身体，大长老后退几步，口吐朱红。几名弟子冲上来扶住了大长老，大长老颤颤巍巍地给自己服下一颗回灵丹。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神夹杂着震惊与仇恨。

我心中冷哼一声，这就是不好好修炼整天玩弄权术的后果。

其余几名长老明显刚从震惊缓过神来，嚷着要动手将我绳之以法。可闹嚷了半天，无一人敢上。我看着底下幽泉家府的人，从他们的眼神里我看到了畏惧。

那几名长老还是不甘心，在族长和五长老的耳边一直煽风点火。

族长一声呵斥：“有种你们几位老人家亲自上啊，一群没用的东西，幽泉府怎么会养了你们这些废物！”

“可他烧毁了书库，又重伤了大长老！”一名长老不甘心的嚷道。

族长冷笑一声：“那又如何？”

大长老震惊地看着族长，平日里族长待自己如亲人一般，原来都是装出来的，这混蛋打心眼里压根就瞧不起自己。大长老看着流着眼泪的五长老，再看看我手中的银剑，顿时明白了眼前的局势。好歹他也是历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物，在这个家族里待了数十年，又怎会不识幽泉忘剑的佩剑，而五长老正是幽泉忘剑一脉的后人。大丈夫能屈能伸，即便看着眼前的小辈不爽，但是自己已经无法改变眼前的现状了。

还有一名没有有眼力见的长老准备说什么，却被大长老一声呵斥住了。

数名长老不解地看着大长老，大长老努力地靠自己站直，对我鞠了一躬。

“残泪，老夫错了！”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大长老却没有理会，说道，“辱骂你的父亲是老夫无德，老夫向你道歉！同时也向你道谢，如果刚才伤我的不是剑气，而是那把剑，恐怕老夫早已命丧黄泉。”

诸位长老才反应过来，心中暗道：“原来大长老早就看出现在的局势了，那把剑怎么看都像传说中那把幽泉忘剑的佩剑，名为幽泉，乃天机谷举世闻名的灵器工匠云霄子所铸。传说这把剑蕴含灵气，并生有灵智，会认主。自从幽泉忘剑驾鹤西去之后，这把剑便没了主人。如今出现在幽泉残泪手上，天意啊。大长老已经看出局势也不知会一声，真是只老狐狸。”

他们似乎已经忘记这里唯一受伤的就是大长老吧，陷入权利斗争的人心啊，都是这般可笑吗？

族长与我对视，激动的眼神不断闪烁，道：“残泪，从今日起你便是幽泉新任的长老，封号执剑，你意下如何？”

半晌，我沉默不语。说实话，此时的我非常激动。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倒不是贪恋这权位，而是我需要一个显赫的地位辅助我的修行。刚才那一击已经透支了我体内所有的灵能，我现在完全在靠意志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而且我还隐隐约约感觉到使用幽泉剑的双元剑意已经对身体造成了伤害，这都是实力不足所造成的。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是消耗不起这一招的，在实力未达到一定程度之前，决不能再使用这一招。

我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感谢族长的厚爱，但是我有一个请求。”

“请讲！”一见有戏，族长立马回道。

“我要我的父亲回到忘川幽居。”我静静地说道。

“没问题，莫说要回到忘川幽居，就是回到幽泉府也没有问题。”族长说道。

我轻轻一笑：“不必了……”

族长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幽泉府已经将这对父子伤得太深了。

苦苦支撑着身体的意志力终于消亡，身体一软，我便倒下了。在躺下的一瞬间，我看见泪流满面的五长老跑过来扶我。

不知昏迷了几日，等我醒来的时候看见五长老满脸愁容的脸。

五长老一见我醒了，神情十分激动，呼唤着仆人准备汤药和清粥。

“我父亲呢……”这是我醒来的第一句话。

五长老和蔼地笑着，告知昨日就已经寻回我的父亲。父亲虽然离开了忘川幽居，但是一直居住在附近，并未离得太远。

父亲为什么没来看我……

傍晚时分，我感觉到身体已经好了很多。五长老取出被一块蓝色的破布包裹的剑，从剑柄的模样我分辨出那是幽泉剑。五长老告诉我这块布看起来虽然破旧，可是能隔离双元剑意与我体内灵能的联系。我很震惊，为何他知道……五长老又告诉我他是幽泉忘剑一脉的后人，所以他对此事很清楚，也拥有这块神奇的布。

我很感激他，至少不用担心幽泉剑会肆意夺走我体内的灵能。

次日清晨，我便瞒着五长老，自己偷偷地离开了他的居所。来到父亲往日居住的地方，发现里面一片灰尘，没有人住。莫非因为我的关系，幽泉家给他安排了更好的住处？我四处打听，原来父亲住在当初我独自修炼的林中茅屋。

中午时分，我已经站在了茅屋跟前，却犹豫着要不要推开门。

门被打开了，露出了父亲的脸。

父子见面，泪如雨下，倾诉着这世间所有的亲情。

我询问父亲为何不去幽泉府。

父亲答道自己是罪人，怕进了幽泉府有人会说闲话，会影响到我的名声。

听完我已经无法说话，脑海里闪过无数的词，也无法找出能够形容我此时心情的话语。

接下来的这半年，是林中茅屋最热闹的日子。平日里最冷清的地方，此时却多了许多忘川幽居的达官显贵来登门造访。父亲也是无甚烦恼，只好答应了我的请求，搬到幽泉府居住。

转眼间我已经年方二十，经历年少时的坎坷，我已经学会了不相信任何人。

年纪轻轻就成了幽泉府的长老，名声也早已传遍忘川幽居。为此相应的责任也随之而来，一日受驭妖斋长老庄振黎所托，为了捕杀暮林国危害四方百姓的妖兽，希望忘川幽居能够提供援手。此类事件之前也有过，暮林国好像时不时地总发生些令全大陆头疼的妖灾。妖灾的影响最先出现在暮林国，如果不及时制止，会迅速波及他国。这一次，忘川幽居居仙川爵明玉指定由我代表忘川幽居参加狩妖行动。这几年声名鹊起的我确实引来许多人的非议，居仙也希望能够看到我的实力，也想估量幽泉府的实力。

本来信心满满的我，可真的到了战场的时候发现自己确实没见过世面。妖灾的意思是某妖王号召群妖对人类居住的世界发起攻击，群妖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妖王的实力。妖王是个很奇怪的生物，既像妖又像兽，灵智不低但不通人语。更有意思的是连生活在驭妖斋的妖灵都承认对方是妖，把引起妖灾的“群妖”和“妖王”称作“冥兽”。

战况惨烈，牺牲了无数天元灵师。七宗几大高手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潜入了妖王的巢穴，准备擒贼先擒王。妖王的实力确实恐怖，加上临时拼凑的队伍缺乏默契，几个回合之间死伤枕籍。为了赢，为了减少牺牲，我又赌了一把，将用包裹着幽泉剑的蓝布扯下，解封了幽泉剑与我体内灵能的联系，施展出绝世无双的双元剑意，也施展了用来搏命的招数“一剑破苍穹”。

这一次双元剑意对我的身体造成了严重的负面影响，这场战斗持续的太久了，最后我还是拼劲了全力，耗尽体内的灵能，甚至透支了天元灵根的原始力量，方才取胜。

我保护了幽泉府在忘川幽居的地位，但也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灵根严重受损，川爵明玉与紫霜毒林的隐世神医万重山联系，请求他医治我的灵根。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在紫霜毒林养病的这段日子，见到了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女人，名为万素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