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无目

“那是精灵大人设下的试炼。骸骨平原生活着无数猛兽神人，没有一支军队是不可能取回的！就凭你一个拟神者能行吗？”

艾薇茵激动地指着古德骂道。

桑霍点点头，并伸手让女巫冷静下来，然后对古德说：“女巫大人也在理。你凭什么认为一个人去就能拿到呢？”

古德也很老实。

“我也不保证一定能拿到，可是那又怎样？对你们没有损失吧？”

“什么意思”

“可以让我先去试一试。如果办到了你们可以省下巨大的人力——堪比使用钻机的人力——就算不行也没关系，你们可以再派一支军队去？你们没有任何损失呀？”

桑霍闭上眼睛，似乎在思考。艾薇茵态度依然坚决：“不，绝对不行！”

在场的人似乎都被女巫异常坚决的态度惊讶到。

“为什么？”

“一个毛头小子当自己是哪根葱？必须要一支军队去才可以……因为才能显示出对精灵大人这份恩赐的重视！派一个毛头孩子去取，这和计划……”

“什么计划？”古德问道。

“总之，这里没有你的事！”

古德感觉太阳穴微微抽搐，他也有点上头了。

“张嘴闭嘴教人管人家毛头小子，你才多大啊，丫头！”

“乱、乱说，怎么看我都比你年长！”

“没错。女巫大人虽然只在人间生活了16年，但是她的寿命几乎与天地一样。”桑霍就好像在炫耀似的补充道。

“……”

“桑、桑先生……”

古德忍不住喷了：“噗，就是比我小嘛！”

“闭嘴！女性生理心理上就是比男性早熟！”

“两个小孩……”

泰克莫斯特连带着古德一起吐槽。

“大人谈事情小孩子滚一边去——老头，怎么样？这笔买卖对大家都有好处，你没有理由拒绝。”

桑霍双手交握撑在桌面托着下巴，合上双眼一副思考的表情。

古德几乎确信自己提出的条件正中桑霍的心窝，嘴角开始不自觉地向上扬。

“成了——”

就在此时眼前的景色发生剧变。空气的流动仿佛停止，并被置换成果冻般的物质。古德觉得呼吸困难，眼前的事物也如同隔着水杯看世界一样的扭曲变形。

在令人窒息的景象中，古德下意识寻找艾薇茵的身影。女巫没有移动，她的身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张半圆的桌子，桌子前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半空中闪烁着一些像文字的东西。

“种族人类；祸源污染抗体检测阳性；类型显像系；等级未知；威胁程度未知；建议，持续观察。”

“不，现在就解决了。”古德耳朵清晰地捕捉到从全方位传来的冷冰冰的女声。然后艾薇茵似乎在回答那个声音。

（源子密度……了变化……女巫……的！）

泰克莫斯特断断续续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源子浓度的变化连古德和泰克莫斯特之间的联系也干扰了。

古德举起手用尽全力伸向女巫，然而四肢仿佛被灌如铅一样沉重。张开嘴巴挤压声带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讽刺的是思维与肢体相反无比清晰敏锐，反而更令人绝望。古德不禁想到渐冻症患者临死前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额……”

身体逐渐失去力量的同时，身体的核心如同被火烧一样。

“嗯。”

“‘嗯’？”濒临消失的意识捕捉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古德左胸感到一阵发麻，然后猛地吐出一口气。

“呼——呼……”

呼吸忽然恢复正常，身体找回本来的感觉，仿佛从梦中醒来一样。

他瞪着艾薇茵。艾薇茵身旁的那个人已经消失，取而代之是一个驼背的男人。尽管驼背还是比女巫高出两个头。那男人骨瘦如柴，上身穿一件褐色皮质紧身马甲，下身穿同色的中裤。脖子上挂着一条佛珠一样的饰品。敞开的胸口露出蛇模样的黑色刺青。他的眼睛被黑色带铆钉装饰的皮带蒙着。

“我觉得小鬼头的提议，嗯，值得尝试一下。”

驼背男人抬起头慢慢扭动脖子到女巫的方向。

“嗯，艾薇茵大人今天很有兴致啊，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他走到艾薇茵身旁，把头凑到她耳朵旁。

“嗯。女巫大人，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艾薇茵微微俯身，右手伸向自己左胸前揪住黑袍，隔着黑袍也能清楚看到她全身微微颤抖。

“额、额我……”

“说清楚一点。”

艾薇茵大口吸了几口气，发出沙哑的声音。

“我赞同……”

桑霍转头望向驼背男人，露出微笑。

“无目先生？您什么时候来的？”

驼背男人——无目把头转向桑霍回答道：“我也是刚来的，桑先生。”

然后他把头转向古德。虽然看不到眼睛，但是古德感受到更强烈的被凝视的感觉，就像被毒蛇凝视的青蛙一样。而直觉告诉古德这种感觉不只是因为那阴森的眼罩的缘故。古德捏紧拳头。

“听闻桑先生打算把近卫师团派去寻找幸玉。身为第三师团的团长我想来说说我的看法。刚来到就听到这个小鬼头的的提议。”

无目笑了。古德紧紧抿着嘴，右手紧紧握着箱子把手。快干的后背再次被冷汗浸湿。

“可是，就像艾薇茵大人说的，让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一个人去取幸玉恐怕对精灵大人不敬。”

他仰头望着天花板，仿佛在思考。

“师团的调遣需要时间。嗯……即便要调用师团的力量也需要时间准备。何不让这个年轻人先试试？若是失败，不过是在骸骨平原上增加一具尸骨。要是成功通过试炼，说明此人实力非凡，自然会得到精灵大人的认可。自然也可为我们所用。何乐而不为呢？”

“这样……”

桑霍闭上眼睛，这次思考的时间比刚才短得多。

“既然无目先生也赞同，”桑霍睁开眼，望向古德说，“叫古德的年轻人。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

古德眉梢跳了一下。

“老头，真的不会反悔？”

回答他的不是桑霍而是无目。

“嗯，只要你办得到。”

无目右手手指抽动了一下。古德突然感觉心脏一阵刺痛，好像被什么东西刺穿一样，连气都喘不上来。

无目举起右手摊开，掌心凭空多出一团东西。被带刺的枝条捆着的那东西有节奏地搏动。

“怎、怎么回事！”

古德立刻按住自己左胸口。

“嗯。小小的保险。以防你带着幸玉逃了。有点抵押总是好的。对吧，女巫大人？”

无目把头稍微转向女巫的方向笑了。桑霍也跟着一起笑。女巫浑身一颤。

“是操作系的吗……”

古德意识到这个叫无目的男人散发出和他还有女巫一样的味道——祸灵诅咒的味道。

“小古，你没事吧？”

“死不了。可是比死还麻烦……”

无目握紧古德的心脏，笑着说：“嗯，那就有劳你了，年轻的拟神者。幸玉可是好东西啊，找了那么多年终于得到精灵大人的提示。我也好想亲眼看见识一下。桑先生，可否允许我留在总部待到幸玉归来时一睹其真容？”

“当然可以。”

“嗯，十分感谢。难得回到总部。我也可以和女巫大人好好叙叙旧，艾薇茵大人，你说对吧？”

后半句是看着艾薇茵说的。艾薇茵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

“那就这样定吧。以防万一，叫古德的年轻人，你可以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准时出发前往骸骨平原。我会派人送你和必须的装备过去。”

无目笑着补充：“机会只有一次。希望下一次收到你的消息，嗯，是喜报。”

古德咬紧牙关瞪着无目。

宽敞的教堂依旧是漆黑一片，唯有射向高台上那一束灯光。女巫坐在高台上，面前摊开这一本书。偌大的空间只有她一个人。女巫自言自语的声音在回荡。

“计划，失败了……”

“那个拟神者的出现不在计划中……”

“可是，原本是要让全部近卫师团出动的，现在……”

“这样啊……”

“嗯……”

“说得对。小小的变数不足以影响大局。该如何修正呢……”

“这样的话，必须立刻通知‘他们’更改设置……”

“问题不大。我更担心无目是否有所察觉。”

女巫的手不由自主地放到左胸前。

“对。等到他发现，我们已经成功了。他充其量只能杀掉相关的人解气。那时我们已经重获自由身。这里的一切与我们不再有任何关系。”

“我已经等不及想要呼吸自由的空气了。嘿嘿……”

女巫合上巨大的硬皮书，张开双臂把整本书紧紧拥在怀中。她把额头贴在书上，口中发出细如蚊蚋的声音。

到时再见，爸爸妈妈……”

（载体心脏被祸源同步锁定。各位对此有何看法？）

（又怎么啦？不要告诉我你又因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打扰我睡觉！）

（太弱了！太弱了！）

（那么，玄甲呢？你怎么看？）

（……）

（玄甲又不表态吗？好吧，既然如此，暂且静观其变吧。）

（哼！浪费我时间！走了！）

（不上了吗？）

……

……

……

（我认为……应当提醒……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