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归来

半神人将双刀交叉架在身前防御。

“打偏啦！”

古德屏住呼吸，迅速站立起来，弯曲双膝想要往后躲避。

“别动！”

身后传来的一声怒吼将他震慑住，让他不由自主站直了身体。

导弹砸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然而并没有像其他的一样发生爆炸。

嗖嗖。

两道白光从身后四十五度斜上方高速飞来。只听见咣咣两声，白光贯穿古德双手双脚之间，击碎了沉重的手铐和脚镣。

见导弹没有爆炸，半神人解除防御的姿态。

“休想，逃！”望向古德，双刀直指古德，大吼一声便冲了上去。

“啊啊啊啊啊！”就在这时，古德身后再次传来那个声音。

“接住！”

古德很自然地把手高举过头——然后红色的手提箱从后方滑到他的脚边。

古德立刻弯腰捡箱子，然后侧身避开从劈面而来的第一片刀刃，身体再顺势向后翻滚再逃过拦腰扫过来的第二片刀刃。翻滚几周后，古德用腿刹住翻身站立起来。他面向两刀劈空的半神人，把箱子举到胸前，用左手轻轻拍了拍它，自信的笑容突然扭成一团，眼角一红哇地哭出声来。

“泰克，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多亏你你想都不想就把我扔给她。”

“幸亏那个叫司徒的大叔言而有信啊。”

“让我们好找。如今还能工作并且还接入了万维网的计算机。”

“那么秘密的地下解放组织居然在用旧时代的网络社交平台交流信息。我也是开眼界了……”

“嘀嘀，咕咕说，什么！”

半神人架起双刀将源子刀锋的输出功率提升至最高，刀锋宽度大了一圈，过剩的源子如同火花一样从刀锋喷射而出。

“目标长婴！”

十多道紫色源子光束从四面八方射向叫做长婴的半神人。

长婴把长刀舞得像直升机螺旋桨一样，用刀锋把的光束反弹开，但是朝着躯体袭来的光束就无法全部格挡开。一阵集火过后漏网的光束贯穿长婴厚实的毛皮挖出大大小小的空洞，就好像筛子一样，黑色的像血一样的液体从洞里喷射出来。

“停火！”

弹幕这才停下来。长婴手中的刀也慢慢停下，眼睛也紧紧闭上，看上去已经不再具备行动能力。似乎是小队长的男人下令：“一二小队继续掩护囚犯撤离，三小队——”

猎矢战士似乎对这边已经放松警惕，但是古德寒毛直竖。

“它还没死！”

长婴又重新动了起来。他旋转长刀，朝着左侧一扔，长刀飞了出去。三个刚转身的猎矢战士连头还没来得及转过来，身体就被拦腰斩断。可怜的猎矢战士甚至连惨叫都发布出来就断气了。完成收割的长刀就这样画出一个椭圆形轨迹又回到长婴手中。

这下其余的同伴才反应过来，有的压低重心，有的用军团士兵的尸体当掩体。

长婴的嘴巴突然张开，发出一阵刺耳的叫声。

“吚——”

在场除了句芒，不论是军团士兵还是猎矢战士都捂着耳朵，古德也被声音震得脑壳发疼。

“什么鬼……”

以怪叫声为背景音，长婴身上无数的伤口内侧发出白光，白光填满了空洞。

怪叫声持续了数秒，结束的同时白光消失。长婴身上的伤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恢复如初。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用源子重新构筑了身体组织，很强的自愈能力。”

“看来正面对决可耗不过它。”

长婴抖动一下健康的躯体，怒吼一声迈出一步高高跃起，举起双刀就是当头劈来。

古德压低重心，冲向迎面袭来的半神人。

他身体一扭避开从上挥下的刀刃，在刀刃擦身而过之际伸出右手借力摁下长刀。半神人身体前倾眼看就要失去平衡，但是猪蹄一样的腿仅用一步就稳住中心。与此同时另一片刀刃已经绕后方杀到。

古德耳尖耸动，背后长眼一般顺势跳到长刀上让刀砍了个空，接着他双脚踩着刀柄跃起，对着半神人的头挥下拳头。

半神人收刀用刀柄护住脸，向左侧扭动巨大的身躯，一下就闪避开。

古德一拳落空打在金属地面，发出咣当一声。

“啧！”

古德一个翻身滚出数米与半神人拉开距离，再次压低重心摆出攻击姿态。就在那时古德的身体不由自主晃了一下，一阵钻心的剧痛突然袭来，使他的思维几乎中断，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半神人的刀随即当头劈下，古德只能艰难地翻滚躲避。

“忘记他了……”

古德趴在地上，望向半神人身后。一边避开人类战士的攻击，弯腰驼背的无目手捏着念珠笑着走过来。

“长婴大人，小的来助您一臂之力！”

半神人扭头去看无目，一脸蔑视。“哼！你和你，的同类，对神犯下的，罪怎么也洗，刷不干净，的。”

无目低下头。

“句芒大人不杀小的，已经是小的最大的幸运，小的只希望亲手手刃这群不敬之人。”

古德右手按着左胸口，慢慢站起来。

泰克莫斯特说道：“不解开无目的诅咒，我们没有胜算！”

古德望向远方。刚才那几艘飞艇已经降低速度靠近这个大平台，在先遣部队的火力掩护下舱门缓缓打开，看似指挥官的那名战士高声呼喊指挥囚犯进入飞艇。

从第一枚导弹落下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句芒依旧安然坐在小折叠凳上看着手里的书。仿佛周围发生的事连杂音都算不上，压根吸引不到他的注意力一样。就在这段时间内，情形发生了变化。虽然偷袭成功消灭了大部分刑场上的军团士兵，但是军团的援军正从地面和空中陆续赶到。要是演变成持久战的话，猎矢的救援部队还有矿工只有死路一条，可是对矿工的转移因为战况混乱还在缓慢进行中。

古德深呼吸一口，昂起头瞪着长婴，把手放在泰克莫斯特上大声答道：“区区一个半神，就算带着诅咒，对付它照样跟玩儿似的！”

这句话似乎刺激到长婴，长婴的眼睛瞪得老大。

无目随即殷勤地弯腰对长婴说道：“长婴大人。嗯，对付此等小杂种根本不需要您亲自动手。请容小的代劳吧。”

古德盯着无目，依旧面不改色。

“我看就不必了，我和这长婴打得正起劲，你跑来掺和够资格吗？滚滚，赶紧滚！”

无目转而望向古德，一改刚才对长婴的殷勤谄媚，转而一副仿佛要将古德剥皮生吞的表情。

“小杂种，以为叫上解放组织就有胜算了吗？在神的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好不容易设计的营救计划也要泡汤了。嗯。一起上路——”

“无目先生……”

女声硬生生打断无目的话，无目表情瞬间冻结。他停下脚步，猛然转头望向后方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身后十米的地方，身材明显比其他人矮小一截的人类战士一边迈着与这个地方完全不搭调的优雅步子走来，一边用源子步枪击退企图袭来的军团士兵。无目看着来者，惊愕地睁大眼睛。

古德和长婴也被诡异的气氛吸引望向同样的方向。古德看着来者，扬起嘴角笑了。

人类士兵停下脚步，垂下枪口，抬起左手放在全包式头盔上。纤细的手指按下后脑勺位置的按钮，头盔咔擦一声松开。她勾着头盔底部轻轻往上一提便将头盔摘下。浅金色的长发盘在脑后，一束刘海随着四处掀起的爆炸气浪摇摆不定。

无目的表情以肉眼看见的速度扭曲了。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似笑又似怒地叫出那人的名字。

“艾薇茵！”

“艾薇茵大人！”

从刑场中央传来芸芸的叫声。这一声呼喊穿过半个高台。

艾薇茵眉间猛地跳动一下，转头望去。

手脚的镣铐已经被破坏，芸芸正排着队登上飞艇。她双手摆成嘴边大喊：“对不起，艾薇茵大人！我以为你已经抛弃——”

“快上去！不想活了吗！”

可是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猎矢战士推着登艇了。

艾薇茵对着转过头来还想说什么的芸芸露出一个温和微笑。

智慧之典从空中降下。艾薇茵顺手扔掉头盔，用手按着脖子，面无表情地瞪着无目。

“喀、喀喀喀喀喀喀——”

无目发出嘶哑干燥的笑声，笑着笑着突然又停下来。

“懂了。小杂种的箱子一直在你那儿，嗯，那么那群乌合之众也是你叫来的……”

艾薇茵楞了一下，面无表情地把脑袋歪向一侧。

“……”

气氛仿佛冻结了。

“她这是……在装傻？”

古德皱着眉头分析道。

艾薇茵立刻把脖子摆正，清了下嗓子后平静地对无目说道：“走得太匆忙，还没来得及道别。今天特意过来和无目先生说再见的。”

“还有脸回来！”

无目额头上暴出青筋。

无目说话的同时艾薇茵对古德使了个眼色。古德领会她的意思，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向长婴。

“我正找你，你居然自己跑回来。嗯，省去我不少工夫啊。”

艾薇茵顺手解开盘在脑后的头发，轻轻地扬开。火光照射下的金发就如同初升朝阳般耀眼。

“她们遵守了约定，我也要遵守约定。”

“呸！”

无目不屑地吐了一口唾液。

“我把你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嗯，把你培养成优秀的拟神者！你的命都是我的！可是你不好好为我工作报答恩情，居然在私底下谋划算计要从我手中逃出去！忘恩负义的贱货！”

艾薇茵的眉梢微微耸动。她望着地面，张开颤抖的嘴唇：“你对我的确有救命之恩。也教会我操纵祸源，成为一名拟神者。可是这些年来，你用诅咒威胁我去蛊惑人心，去杀人。让我的双手沾满了鲜血……”

艾薇茵停顿一下，抬起头来。“我早就发誓我不要再受你控制。我不是为你争夺权力财富的工具，更不是被你扯着绳子任由你摆布的玩偶。我要自由！”

“哈……”

无目冷笑一声，紧接着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嗯，很可惜啊，为了那些奴隶，你又舍弃得来不易的自由啊！”

艾薇茵皱了皱眉头。

无目抿了下嘴唇，伸出有点发黄的舌头舔了下嘴唇。“你知道吗？自从那一天你炸断了我的手从我手中夺回心脏后……嗯，我没有一刻不想撕烂你的嘴，挖出你的眼睛，剁下你的手再塞回你的嘴里！可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你的能力太有价值了。我要重新收下你，榨干你的能力来弥补你对我犯下的罪！”

无目微微屈膝压低重心，活动了一下枯枝一样的手指，阴险地舔舐嘴唇。

艾薇茵若无其事地眨了眨眼，然后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情似的叫了一声。她竖起右手食指，话锋一转煞有介事地问道：“无目先生，你有看书吗？”

“什么？”

“既然没有，我就为无目先生挑选一本吧。《c语言从入门到精通》如何……”。无目疑惑地眯上眼睛，表情迅速转变为惊恐。

不知什么时候智慧之典不见了。艾薇茵上方出现了一个女人。女人身高足足是艾薇茵的两倍有多，身穿一件红色的礼服。头上戴着一张遮盖着半张脸的黄金面具。头顶和头部两侧各伸出一根长长的尖刺。女人翘起腿坐在一张金色的王座上。座椅靠背的边缘点缀着一层层金色的玫瑰花朵。女人面前是半圈齐腰高的半透明浮空控制台。一双纤细修长、由球形关节链接的金色的手正快速地点击控制台的按键。

无目猛然低头，脚底下的金属地面也发出淡淡的红光。

“什么时候……”

艾薇茵望着惊恐无措的无目，面无表情地下令：“裁决女王，宣判吧。”

操作台前的女人面具下方的红唇弯成优雅的曲线，然后露出洁白的牙齿，以带着沉稳有力的声线下达最后的判决。

“犯人无目。种族人类。祸源抗体检测阳性。属性邪恶。处以流放幻界之刑。”

无目周围的景色陡然巨变。交战中的猎矢战士和军团士兵，爆炸产生的火焰和黑烟，还有面前的艾薇茵以及她的伙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纯白的空间。

无目站在空无一物的白色地面，抬头望去也是白色的天空。

“这里是……”

“欢迎参加有奖竞猜节目《想逃就答对一百题》！恭喜你成为本节目第一百零一位参与者！来让我们看看幸运儿究竟长什么样！哎呀哎呀！原来是来自埃及的朋友！包成这样不热吗哈哈哈哈哈哈！快来笑一个呗！我们将为你提供额外的通关奖励！啪啪啪啪啪！猜猜是什么？”

声音是艾薇茵的声音，但是说话的语气和艾薇茵截然相反，轻浮又没礼貌。

“贱人！什么时候对我下的幻术！”

无目习惯性地去抓脖子上的念珠，但是代表艾薇茵心脏的那一颗念珠已经消失。

“没错！只要你连续答对一百题与c语言这本书有关的问题就能减少一天的刑期。是不是很兴奋呢？”

“我改主意了！我还是要杀了你，把你扒了皮做成标本放在睡房！”

“嘟嘟嘟，回答错误！增加刑期一个月！现在的总刑期是两百四十七年零一个月！”

“这问题和主题有什么关系！”

“请不要气馁！后面还有很多问题等待你！再接再厉！”

无目捏紧拳头摁着胸口，仰天长啸：“艾—薇—茵—”

在真实世界，无目手捂着胸口保持着最后的姿势如同冻结一样静止不动。

“裁决女王，他就交给你了。”

艾薇茵瞥了一眼另一个战场，停留片刻后端起枪，转身朝战斗最激烈的上船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