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绿洲

古德感觉有东西在碰自己的左脚，急忙低头望去。

一只干巴巴的手抓着一个原始的扩音筒正敲打他的脚背。循着手臂望去，一张同样干巴巴的老妇脸突兀地出现软垫中间，吓了古德一跳。

“妖怪！”

“说谁是妖怪呢！你这小白毛真没礼貌！”

皱巴巴的嘴唇发出了刚才那个干涩的声音，只是没有刚才那么大声。

“哎哟。”

艾薇茵退后两步蹲下看着老妇。

老妇笑了笑，把头缩回去，留下一个洞。看来这软垫也和上面的荒漠一样有着通往下面的入口。

从脚下传来一阵机器运作的声音，接着地面出现了一条缝，地面分成两半朝着墙壁滑动。缝隙扩大到能容一人通过宽度后，地面停止了移动。

缝隙下面是一条通往下方的阶梯。阶梯两旁的墙壁上的设置了淡蓝的灯管。

咚——咚——咚——

那老妇拄着一根木拐杖一级一级走上来。老妇身高大约1米60左右，但因年岁增大而弯曲的背脊让她看上去比实际更矮。皱巴巴的脸在灯光下布满深邃的阴影，估计至少有70岁了。然而那双就像是猎豹一样有神的淡棕色眼睛却又仿佛要年轻一点。

老妇身上披着一块暗棕色的棉布披肩，里头穿着带有奇特条纹的棉质长袍。如同老树根一样的脚上什么也没有穿。

她侧身让开一条道，然后低下头，笑着对古德他们说：“欢迎来到萨巴安绿洲。请进。”

古德疑惑望向那不知通向哪里的阶梯，然后抬头望向艾薇茵。艾薇茵也是同样的表情。

古德耸了耸肩，一脚踏上混凝土的阶梯。艾薇茵默契地收回智慧之典跟上古德。

看见两人下来，老妇也转过身，仿佛带路似的走在前面。

走下两级后，老妇突然啊的叫了一声。

“别忘了带上你们的同伴。”

古德和艾薇茵皱起眉头分别望向泰克莫斯特和智慧之典，片刻后，他们才明白老妇的意思——失去意识的阿尔斯勒依然保持着脸着陆的姿势躺在上面。

阶梯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长。在自称安娜的老妇带领下，沿着阶梯向下移动了大约200米后，阶梯终于来到尽头。一个宽敞的空间出现在他们面前。从地面到顶部大约有150米高。宽度则是大得令人难以估算，就他们所能看到的最远端来看大约有1千米。

安娜带着他们走进里面。

“这里是萨巴安绿洲，是以这个地下绿洲的创立者——萨巴安·阿迈尔老师的名字来命名的。是他，带领在神谴中失去家园的我们在这个原本用来抵御原子弹攻击的防空洞建立新的家园，逃离古神的暴政。”

一栋栋二十层楼高的立方体建筑规整地排列在空间内。建筑上有玻璃窗有门口，大概是宿舍之类的。也许是凌晨的缘故，只有空间顶部的灯光发出的微弱的淡蓝色光。

艾薇茵有点惊讶地左右张望。

“这里有多少人？”

“一共20251人。”

“安娜婆婆，你记得可真清楚啊。”

古德将依然昏迷不醒的阿尔斯勒扛在肩上，跟在艾薇茵后面。

老妇摇摇头，苦笑道：“没办法。如果你也像我一样要管理这样一个空间有限的生活区，你想不记住都难。”

“哦？”

“每个人都是一张口，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口要吃饭。生活资源是有限的，但又要保证每个人都能吃上饭……你懂我的意思吗？”

古德思考片刻，然后点头。

“懂了。”

艾薇茵脸上的阴影加深了。

“就是要控制出生率吗？”

安娜并没有直接回答艾薇茵。

“刚开始的时候只有8452人。就十年，已经增长到现在这么多了。”

从她的语气中读出一种苦涩的味道，艾薇茵觉得这问题对安娜来说要深刻得多。

“嗯？”

古德忽然竖起耳朵。在阿尔斯勒的鼾声之外，他听见了类似抽泣的声音。仔细一听，还不只一个，似乎都是从两旁的居民楼传出来的。

安娜继续说道：“在这样一个子见不到太阳光的地方，孩子意味着新的希望。这里的人都十分珍惜好不容易得到的小孩……”

“哦……”

穿过两排居民楼后，他们来到大概是这个空间正中央的地方。那里是一栋稍矮的建筑物，从布局来看像是以前的办公楼。

“这里就是萨巴安绿洲政务大楼。萨巴安绿洲管理委员会就在这里办公。”

安娜向他们三个鞠了一躬。

“我是萨巴安绿洲管理委员会委员高安娜。请各位到我的办公室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