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狂沙锁城

安娜的办公室与其说是办公室，毋宁说更像纸质资料保管室。目光所到之处全是发黄的纸张。

安娜一打开灯，古德立刻目瞪口呆了。他看了看艾薇茵，以为艾薇茵看见这么多纸会很兴奋，但是并没有。她似乎并不是对所有写着字的纸都感兴趣。

“对不起，没有料到几位会来。”

三人沿着资料中间一条窄长的小道走进办公室里。好不容易走到陈旧的木办公桌前。不只是办公桌，已经掉漆的木座椅，墙边开始生锈的铁书架，这里的东西都是那么破旧。

也许是察觉到古德的视线，安娜笑着摸了摸桌面。

“这些都是绿洲的青壮年帮忙从废墟搬回来的。也算是结实，又用了10年，除了破旧一点还是好好的。”

安娜指着办公桌前两张木椅子。

“请坐——啊，还在睡觉的那一位放在，额……就随便找个地方放下吧。”

不用她说，古德直接把他扔在了地上。

再次以脸着地似乎唤醒了阿尔斯勒。阿尔斯勒的身体就好像装了弹簧一样从地上弹起来。一站起来，他就抽出双截棍摆出战斗姿态。

“敌、敌人在哪里！”

古德和艾薇茵坐在椅子上。

艾薇茵抱着胳膊，闭上眼睛说道：“在你睡觉这段时间我已经消灭了帝江。”

“什么？你消灭帝江了？怎么连你也这么厉害！”

“骗你的。”

安娜笑着望向还处在混乱状态的阿尔斯勒。

“你终于醒啦。先找个地方坐下吧。”

“哦、哦……”

一头雾水的阿尔斯勒尽管混乱但感觉到并无危险，于是收起双截棍，就地坐下。

“我在哪里？我要做什么？你又是谁？”

包括安娜在内似乎都不再理会阿尔斯勒。

安娜缓缓坐在椅子上，把拐杖靠在桌子旁。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短促的鸣笛声。与此同同时，外面的光线逐渐变强直到如同白昼一样。

“早上了啊。”

泰克莫斯特说道。

“是啊。那时早晨铃。在个铃声响起后，孩子必须要在5分钟内去上学；成年人则要去上工了……”

“哦哦……”

古德昂起头，透过面向居民区的窗户可以看见陆续有成年人从居民楼走出来，朝着不同的方向。但是数量并没有古德想象得多。看了一会，古德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小孩呢？”

就这样看了一会，但是一个孩子都没有看见。虽说有睡懒觉的可能，但是一个都见不到就不太正常了。再怎么说，总有那么少数几个特别早起第一时间赶去学校学习的好学生吧。

经古德这样一说，艾薇茵也察觉到。

“这里的小孩都喜欢踩点上学吗？”

“当然……不是……”

安娜的声音有点颤抖，语气中渗出一种悲凉。

察觉到气氛发生改变，古德和艾薇茵把目光放回到安娜身上。

安娜双手交握放在桌面，头微微低垂。灯光下，阴影遮盖了半张脸。

“这正是我要请求三位的事情——”

古德和艾薇茵都坐直了身体，身体微微前倾。

“3天前，绿洲的孩子在老师的陪同下，趁着夜晚上到地面，去实地学习自然知识。然而直到第二天早上都没有见到孩子们回来。一些人去到地面一看，孩子并不在预定学习区域内。在那里，我们只找到了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教师。教师临死前告诉我们，是炎帝的手下抓走了孩子们，一共1102人。”

一听见炎帝二字。艾薇茵马上侧目窥视古德。果不其然，古德放在大腿上的手不由自主握拳。

古德的眼睛虽然望着安娜，但焦点早已不在这里。他不自觉地咬紧牙关，以牙齿为中心，浑身微微颤抖——因为波涛般翻腾的愤怒。

“小古……”

“我知道……”

阿尔斯勒向前探出身子，单手扶着办公桌问道。

“就是南方天帝炎帝？”

安娜点点头。她抬起头望向上方。

“从这片荒漠的边界开始就是炎帝的领地。我们尝试派人去炎帝领地打听消息，可是根本进不去。”

“卫兵不让进吗？”

安娜摇摇头。

“从孩子们被抓的那一天起，炎帝领地的边界出现强烈的沙尘暴。和一般的沙尘暴不一样，那沙尘暴不会移动。看上去……就好像只是环绕着炎帝的领地。我们尝试派人进去，可是沙尘暴就好像直通天顶的墙一样具有实体，根本穿不过去。”

“沙尘暴……”

古德挑起眉梢。这让我想起在酒馆内听到的对话。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继续问道。

“可是，那炎帝抓那么小孩子要做什么？”

“不知道。只是……”

“只是？”

安娜皱起眉头，仿佛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教师临死前，嘴里一直重复说着‘角斗圣殿’……”

这时，泰克莫斯特出声了。

“决斗圣殿。这词和炎帝的形象很吻合。”

“怎么说？”

艾薇茵望向古德。

古德已经压下内心的波动。他抱起胳膊，望着前方说道：“南方天帝炎帝与东方天帝伏羲存在时间接近，都是最古老的神。炎帝性情暴躁，极度好战。在神谴中，手上沾的鲜血最多的神就是他。现在古神已经站在了最顶端，无人敢冒犯。没有了敌人，自己造个角斗场来制造战斗。我觉得很像是炎帝会做的事。”

阿尔斯勒若有所思地点头。

“按照你的推断，那么沙尘暴很可能就是防止有人逃跑的措施。”

“他是要强迫全领地内的生物参加角斗场吗？”

艾薇茵厌恶地皱起眉头。在场的人除了艾薇茵以外似乎都有所了解。

安娜长叹一口气。

“我们也得出相同的结论：炎帝把整个领地用沙尘暴封锁起来，在整个领地内举行角斗场。”

“他抓小孩，该不会是要让小孩子上场吧？”

古德摇摇头。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还算好的。”

古德紧紧抿着嘴巴，表情就像是含着一口的黄莲。

艾薇茵读出了古德潜台词。就连向来沉着冷静的她也不由自主抓住椅子的扶手。

安娜环视三人一眼。

“情况就是这样。因为上述缘由，我想请求各位一件事。”

等古德、艾薇茵、阿尔斯勒的目光都聚集过来后，安娜说出了请求。

“我想要请求几位进入炎帝领地救出孩子们。”

安娜深深低下头。古德的表情并没有变化。

泰克莫斯特提出了一个没人愿意提出的问题。

“那些孩子，还活着吗？”

“哪怕已经不在了……也比这样没有音讯的好。家长们的悲伤，需要一个切切实实的句号。”

安娜抬起头来，做了一次深呼吸。

“那么，各位能答应我这个请求吗？”

艾薇茵屏住呼吸，再次侧目窥视古德。如果问她为什么要看古德脸色，她也说不清楚。

古德抱着胳膊，闭上双眼。口中发出低吟，似乎正在思考。然而思考的时间比想象的要短，古德猛地睁开眼睛，嘴角上扬41度露出半排白牙。

“我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