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 接收官书局

有宋一朝，儒生们一直坚信一个契约，那就是士大夫与君王共天下。

为了登上人生的巅峰，也为了家族的兴旺，无数学子头悬梁锥刺股，发奋读书。官书局就是朝廷为了重视文学，推广学问的体现。

它的历史很悠久，本朝开国时就设立了。

因为是官作坊，所以官书局所选用的纸张，墨水非上佳不取，故印刷的书质量都非常好。

本朝重文轻武，年轻人都以读书为荣，有这么多的潜在客户，官书局本应该是门不错的生意，可就是不知为什么老是亏损，以至于朝廷都不想要了。

偌大个官书局，上百员工，还有汴梁城里那么多人都在盯着自己，胡不为不做点调查研究就去贸然接受，肯定是不行的。

七月初七乞巧节，这是女人的节日，和老爷们半点关系没有。一早，胡不为就带着邹锡官，张玄智，牛大力三个去接受官书局。

后边还有一批人，会带着“道具”去官书局配合。

官书局；胡不为小时候还去铺子了买过书，是非常熟悉的。

走到城东的瓷器街，街口是一家名叫“鲁山记”的瓷器铺子，这也是瓷器街的由来。向里再走几步，与“鲁山记”斜对，就是门楣上挂着一张金漆大牌匾的官书局。

“这就是我的地盘了”站在飘散着墨香的官书局大门口，胡不为在此仔细的看了看这个他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官书局面阔三间，街面的铺子里是营业场所，里头绕着墙的一圈全都是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堵满了待卖的书籍。

还有几个身穿长衫的人，也不知道是伙计还是顾客，在里头悠闲的喝茶聊天。

胡不为一脚跨进官书局，“请问你们掌柜在哪里，我要见他。”

喝茶聊天的几个人，斜着眼随口答道：“你是谁呀，咱们掌柜凭什么见。。。。。。哎呦，这不是小胡掌柜吗，快请快请。”

一身小胡掌柜，所有喝茶的人都立马起身，满脸堆笑的一路小跑走到胡不为的面前。“小胡掌柜，可把您给盼来了，快请快请。”

胡不为这边刚坐下，打后边跑来一个三十六七的中年人，到了胡不为的面前，恭恭敬敬的行礼作揖：“见过东家。”

这位持礼甚恭，腰都快弯下有九十度了。

胡不为问：“您是。。。。。。”

“小人罗九成，忝为官书局的掌柜。”

“哦；是罗掌柜”胡不为明白了。细看此人，长得是一副胖胖的弥陀佛似的笑脸，看上去挺和蔼的。

胡不为说，罗掌柜你也知道，我是被富弼老儿陷害的，他非要我接下官书局，现在我有几个问题要请教你。

罗九成连说不敢。

“罗掌柜，本店一共有多少人，去年一年营收多少？”

‘“本店一共107人，去年一年营收857两。”

胡不为心说，这么好的地段，这么好的名声，算下来每人的年营业额只有八两左右，去掉人员的薪水，那肯定是要亏本的。

再加上吃吃喝喝，这个窟窿自然是越来越大。

“嗯，那麻烦罗掌柜带我到铺子里转转，我也要熟悉下不是。”

罗九成驼着腰，先走一步：“没问题，东家您请。”

穿过一个庭院，后边就是第一进的正房，罗九成介绍，这是官书局的账房，管事的办公房。

“哦”胡不为点点头并未言语。

可他心里却很明白，这个院子一共十几间房子，全都有人在使用，也就是说这家不过百人的小作坊里，竟然至少有十几个吃闲饭的。

第二进，罗九层介绍是已经成品的书本仓库，和白纸仓库，胡不为透过窗棂，看到所谓的仓库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再后边一进就是印书的作坊，里头坐了不少人，但干活的一个也没有。

罗九成解释说，这是官书局要由官办变成私人，作坊里的工匠们有些人心浮动。

这个理由很充足，胡不为表示可以理解。还说待会要把人都召集起来，给他说两句鼓鼓劲。

最后的第四进又是仓库，一个又一个房间里头满是架子，上头放全是印书用的书版。

胡不为很客气的说“罗掌柜辛苦。”

罗九成眉眼带笑：“应该的，过去是为官家效劳，从今天开始小人就为胡掌柜效劳，鞍前马后任凭驱使。”

胡不为听出来了，罗九成的意思还想继续在官书局做下去。

满心欢喜的罗九成带着胡不为一行又回到大堂，不料画风突变，胡不为一直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就是不说话。

罗九成纳闷了，心说我不是已经纳过投名状了吗，干嘛还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主坐上的胡不为不说话，下边十几个伙计也不敢随便言语，气氛慢慢的就冷了起来。

又过了会，店里忽然来了四个棒小伙，他们有的拿算盘，还有的背着好大一个包裹。四人进店后，把东西往地上放，立马又站到胡不为的身后。

罗九成这下明白了，这四个小伙子也是胡不为的人。

胡不为下令让罗九成把铺子里所有人都集中到公事房前的庭院里，他有话要说。

这边厢人到齐了，胡不为走上台阶说：“现在官书局是我的了，过去的事我一概不问，但是现在我的私人作坊是不会养闲人的。”

“现在我需要你们在我面前漏一小手绝活，有手艺的自然能拿高薪，没本事的我只能说对不起了。”

刚音刚落，下边议论声四起，有人面漏喜色，也有人面带惊慌不知所措。

这时刚才背着包裹进来的四个小伙，当着众人的面把包裹打开，里边有算盘，账册，还有一块块的印书用的木板。

所有人都白了，算盘账册是用来考核账房的，木板使用来考核刻工的，估计不过关的今天就要卷皮铺盖卷走人了。

胡不为扫视了一下全场，好些人都快哭了。

拍拍手镇定场面，下令所有账房都站在左边，刻工写手站在右边。

稍稍混乱了一会，两队人马泾渭分明。

有手艺的刻工；印刷工不多，数了下才20多人，而账房却有十几个，而在胡不为看来吃闲饭的司库竟然有竟然有18个。心说“这里难道是金库，要那么多看库房的护卫？”

胡不为又说，是账房的都拿上一本账册一个算盘，每人一件间房子算账，别想混啊，都有人看着的。

“咦，罗掌柜你怎么不去算账啊？”

罗九成吓了一跳，“东家，我是做掌柜的。”

“掌柜更要会算账了，拿了账本快去快回，我还想重用你呢。”

罗九成拿上算盘，夹着账本，一步三回头的朝胡不为直看，脸上都快哭了。

他习惯性的走进胡不为身后，那间属于他的公事房，打开账本瞄了几行字。这上头写了进账，出账；借款；还款，还有借出的利息，还款的利息。

“哄”罗九成的脑袋晕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罗九成忽然觉得自己不知怎么滴又到了外边，左右看看才知道，原来自己是被人夹着胳膊架出来的。

而且考核已经结束，自己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左边一堆都是自己眼里有手艺的作坯，现在他们一个个都喜气洋洋兴奋不已，右边一堆好几十个自己一样来这里混饭吃的，都灰头土面一脸颓色。

罗九成心说“完了，肥缺丢了。”

就看到胡不为他们这一堆人拱拱手说，对不起了诸位，小店养不起你们，都请回吧。

罗九成还不死心，“胡掌柜，小人在官书局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一来就把我们给赶走了，是不是太绝情了。”

“好坏我也是濮王府外管家的堂弟，你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吧。”

好些人本来就不甘心肥缺没了，一看到有人替他们出头，也纷纷鼓噪起来，一个个都把自己身后的背景给抬出来。

这里头有尚书府管家的小舅子，也有侍郎家儿子介绍来的，还有个什么也不懂的司库，是胡不为的老熟人，御膳房疱长杨勇一个外室的娘家哥哥。

胡不为心中哑然，这都什么呀，也能叫背景，还张牙舞爪的出来吓人？

遂把脸一冷，一团惊雷喷出：“都给我滚！”

五六十人灰溜溜的走了。

没一会，铺子门口忽然传来罗九成的嗓门：“胡不为，你是无情无义的刻薄小人，我要去礼部告你。”

随后聒噪声大起，

胡不为呵呵冷笑，老子已经放你一码了，还说我无情无义，那好咱们就查查账，看你怎么说。“去把领头的几个抓进来，另外再去把赵三哥的人喊来。”

有人证，还有账册，张玄智只花了半天的时间，就查出罗九成及其同伙贪污的罪证。

请来了知县唐振芳当堂审案，这种有政绩还没风险的案子，唐知县是最喜欢的。还没用刑，罗九成就竹筒倒豆子把罪行全给吐出来。

之后就是把官书局的新掌柜张玄智隆重推出，再把发明活字印刷的发明人毕昇的徒弟高飞提拔上来。

毕昇已经不在了，还好他的徒弟学到了他全部的手艺，也算是找到了一个能人。

胡不为轻松清理官书局的消息传到宫里，赵祯还称赞了几句，说这个小猢狲还不错嘛，既不贪财，还有点政治头脑。

卢若愚插上一句“可惜在富丞相嘴里，他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

“哼”赵祯轻蔑的嘴角一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