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 农庄

完成了对官书局的整合，吃过中午饭，胡不为带着邹锡官牛大力又匆匆出城，去城外的农庄视察。

出名要趁早，发财更要趁早，胡不为十天才休息一会，事情都聚集在这一天里必须完成，所以他分秒必争。

两个农庄都在西门外十里，只隔了一条南北向的小河，能省下不少的时间。

牛大力早已经去探过路，胡不为只需跟着他走即可。

走出城门，初秋的景色让胡不为眼前豁然开朗，野草碧绿；石榴嫣红，笔直的高粱犹如一块块小型的森林，金色的麦浪在随风起舞。

离城墙越远，景色也愈加荒野，小村的间距变大了，村里的房子也逐渐低矮。

十里亭，那是汴梁城往西边洛阳长安方向迎来送往的起始点，有送别折柳的吟唱，也有迎接远归的热泪。

牛大力一指路旁的两个小村庄：“东家，那两个就是咱们的庄子。”

走进庄子，村口还有两个老者，伸长脖子好像在等什么人。

牛大力大声呼唤：“两个老倌，还不快来见过东家。”

“见过东家”两个头发疾走几步赶忙行礼。

胡不为看到这两个老头头发已经花白，脸上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心里大为不忍。手臂虚扶：“免礼，两位老人家怎么称呼啊？”

一个年级稍大的老头自称叫张老贵，是东村的庄头。另一个何春山是西村的庄头，这人看上去年轻些。

何春山说，从这里过去先到西村，就由他来带路。

路过一片连在一起的小水洼子，胡不为问这地方算谁的产业？

“算咱们庄里的，因为水塘不能种地，所以官府也不收田税。”

是自己的地，胡不为不由得仔细看看。水塘大大小小十几个，像是一片沼泽地，水边还长着茂密的芦苇，岸上则是郁郁葱葱的艾草。

水面上还有个半大的小孩，站在一条小舢板上，手持一根长竹竿在放牧鹅鸭。

胡不为：“这地方很不错嘛，一派田园风光，很有点诗情画意的味道。”

“是不错，我看着也喜欢”邹锡官也很难得附和风雅了一回。

张老贵苦笑，好什么，又不能种田，村里好些人家一年总有几个月要忍饥挨饿。

绕过水塘继续往西村走，胡不为问：“庄上租子是怎么收的？”

“七三开；主家七，佃户三。”

“我早打听过了，附近都这样”邹锡官说这话的意思似乎是在提醒胡不为。

本来两个庄头的脸上还有带着点期待，听了邹锡官的话后，瞬间就变成了失望。

走进村子，胡不为眼前是一片杂乱无章的泥坯房，矮矮的；房顶上的稻草也不知道多久没换了，已经变成了黑褐色。

街道上也满是垃圾，还有几个光屁股的小孩在嬉闹玩耍，看到陌生人来了，都一哄而散跑得没影了。

穿过几户人家，眼前是一个宽敞的晒场，边上还有一副大石碾子。

晒场的正后方，还有一座面积不小的青砖大瓦房。

胡不为：“那是谁家的房子？”

“是您的，两个村只有这座好房子。”

看到胡不为一脸纳闷，张老贵解释说，过去每到收租子的时候，富丞相家的管事会来住几天，监督收租子。

另外里头还有仓库，牲口棚子，富家管事来的时候也要核对一下账目，清点下大牲口。

后世胡不为的时代，华夏哪里还有几个月吃不饱饭的事，在他看来，工作餐都是免费的，这地方竟然还有人挨饿，简直是不可思议。

走到瓦房的门前：“带我去仓库看看。”

邹锡官猜到了胡不为要去仓库的目的，小声的说，这种情况到处都有，城里也有饿死的乞丐你又不是不知道。

就说牛大力，他要是没遇上你这么好的东家，他老娘肯定也饿没了。

走进这座小院，里头的轻装铺就的庭院颇大，不过因为长期没有人住显得有些冷清。

由何春山带路，一行人直接穿过小院，直到最后一进院子，“东家，这里整个一进都是粮食仓库。”

牛大力问，，怎么会有这么多粮食？

胡不为说，这大概是事出突然，富家来不及把粮食搬走，这才便宜了咱们。

趁着何春山去取消钥匙的时间，胡不为看了下这个最大的院落，两座厢房一座正房，全都是六间，加起来就是十八间库房。

他忽然想起来一句很有名的诗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东家真是菩萨心肠”张老贵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邹锡官又连忙提醒：“日子长了，要细水长流。”

“我明白”这句话胡不为是听进去了。

“哗啦，哗啦”等何春山把用大铜锁锁上的十八间库房门都打开，他陪着胡不为挨个看过。

六间正房里装的全是去年的小麦，一侧厢房是高粱米和小米子，另一侧厢房只有两间装豆类杂粮的库房空着。

牛大力看了后一脸傻笑说，东家这么多粮食要值好多银子，要收光靠咱们一家人吃，一整年也吃不完啊。

胡不为手摸鼓鼓的大麻袋，心里开心极了，眼前仿佛在下银锭雨：“这都是我的，我的！”

“东家；东家”张老贵一声声饱含期盼的声音，把胡不为拉回到现实。

抹了抹已经流到嘴角的口水，胡不为问“两个庄子一共有多少人家？”

张老贵说，东庄有1200亩地，35户人家，西庄有800亩地，17户人家。

“嗯，每家50斤高粱米，另外再给15斤小麦，让村里人也吃顿饺子。”

两个庄头欢喜的连连作揖，说胡不为是菩萨心肠，将来定会穿朱带紫公侯万代。

一行人又去看了西庄的田地，胡不为看到地里种了好多的小麦，金黄色的麦穗沉甸甸的，把麦秆都压弯了，问“多久能收割？”

何春山：“再有半个月即可。”

胡不为心里盘算，这个时间点正好能赶上装修完工，拉面店开张时就能用当年的新小麦磨出的面粉了。这种面粉麦香味是最足的。

西村所有的大田都是只种了小麦和高粱两样，一眼扫过去什么都能看到。

胡不为又问何春山：“西庄还有什么要看的？”

“还有牲口棚子。”

“有马吗？”

“没有。”

胡不为想想也不应该有，自从西夏立国，朝廷最后一块养马地也没了，现在缺马都快急疯了，要是有马也绝对会被朝廷征用，哪里还轮得到他。

西庄是牲口棚子，是个土墙围起来的大院子，里头有牛羊驴骡若干，鸡鸭鹅样样俱全，还有个大猪圈，养了十几头大肥猪。

胡不为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们吃猪肉吗？”

一听这话，何春山和张老贵眼睛都亮了：“吃，怎么不吃。”

“那好，你们挑一头最肥的杀了，两个庄子的人家都分点，今晚大家都吃顿肉饺子。”

胡不为让何春山找人杀猪，又让张老贵带自己一行去东庄看看。

走过两个村子之间的小桥，一圈转下来，情况基本和西庄一至，库房也是堆得满满的，而佃户们却穷得没饭吃。

张老贵把新东家介绍给村里人，佃户们虽说也行礼了，可胡不为看到村民门恭敬神色都很假，可当张老贵说新东家好要给他门分粮食分猪肉，所有人都欢喜的跳了起来。诚心诚意的磕头谢恩。

有几个老大娘欢喜的眼泪都下来了，什么长命百岁，活菩萨，之类的吉祥话滔滔不绝。

胡不为忽然想起后世一句有名的公益广告语，赠人玫瑰，手有余香。我做的并不多，可我收到的感谢却远远超出我的付出。

再次回到西庄，晒场上何春山已经带着人把一头大肥猪给宰杀好了，旁边还堆着一大堆的粮食。

两个村的人都汇集到一起，大人手拿粮袋，小孩眼睛里都冒着绿光死盯着猪肉不放，就等着胡不为到了开始分肉分粮食。

胡不为走到人群前边，就说了一句话“啥也别说，分肉分粮食！”

一众早已等得心急火燎的小孩顿时欢呼雀跃“哦，今天吃饺子咯，吃肉饺子咯。”

村民们排着队，先取一块肥肥的大肉，再称上高粱米和小麦，然后走到胡不为面前，作揖道谢。

每一个过来道谢的人，胡不为都会多对他们说，跟着我日子会好起来了，现在只是个开始。

一句话，给了绝望中的村民以无限的希望。

每个人都知道，新东家绝不对说谎，因为他们手里提的，肩上背的都是新东家无偿赠送的。

也是，村里人就像是在无尽的黑暗中看见了一丝光明，呆滞的眼神亮了，麻木的脸色也恢复了长久不见的神采。

胡不为心说，人还真要有点希望，不然的话就想这些村民，一个个都像是得了痴呆症一脸的麻木。

张老贵和何春山两人都是庄头，胡不为以后还要用他们，就把剩下的猪头猪内脏让两人分了。

回城时，胡不为让两位庄头多养猪羊鸡鸭，越多越好，说是以后会用大用场。

何春山还让胡不为牵一头骡子回去当坐骑。

胡不为一想到家里才多大点地方，很快还要开拉面馆私房菜馆，这都是做吃食的地方，必须要干净，只能婉拒了这份好意。

“哎，还是房子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