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人间

灵力过度暴走，虽然在最后时刻被大开光术的力量护住了心智，但吴常仍然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这一昏，就是数月之久。

在这几个月里，他处于绝对的混沌之中，无知无识。然而灵体之内，灵力却在以最自然的方式，沿着周天缓慢循环，吐纳天地灵气。

在他无意识的脑海深处，有个人影在不断打着形意。招式杂乱，不像在练习，倒像被人逼入了死境。拳心失守了，小人周身却在弥散着一种特殊意境，出手反而比拳心控制时，更加凌厉。

杀意！

长久以来，吴常领悟拳心后的形意拳，总是差了点什么。

平和有余，杀气不足。

始终与大成境界看似一步之遥，却如隔天堑。

此刻，吴常心神中出现的小人，却仿佛更接近那无上天道。

小人不断挥拳，每时每刻似乎都变得更加衰弱。可他似在守护着什么，即使力竭，也不肯放弃，越衰弱，越狠厉。

杀意弥漫！

吴常的眼睛，猛然睁开了。

拳心，是发自内心的明白，为何而拳。是拳的梦想。

然而谁说拳心必须冰冷平和？

只要心有所持，不论冷静还是狂怒，都是天道。

我的梦想清晰明确。如果这个世界要残酷，那我就算杀出血海，也绝不把脚步停在这里！

“小白！你醒了！”感受到灵魂牵绊的西格第一时间扑过来，捏住吴常的圆脸就揉了起来。

“呜呜喔喔！”吴常被捏得嘟起嘴，心中还在想着如何打碎拳心，以杀入道。

“小白，你到底怎么回事？那天我肯定没有发出指令，”西格又心疼又欢喜，手中揉捏不够，索性压着吴常骑了上去，将俏脸几乎压在吴常脸上，才美目凝视道：“抱起我逃命什么的，是你自己干的吧？”

吴常面无表情地看着西格的大眼睛，喉头悄悄耸动了一下。

“你怎么又来了！”胡子伯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西格骑在吴常身上抬起头，看见黑面神讪笑着走了进来。

“老黑，你真的很闲啊！”西格压着吴常打招呼。“又来看我好了没？”

“啊，是啊，你好了没？”童虎一脸黑线，心中苦笑：“大人催的紧，我也很无奈啊！”

“没有，你看我这一身伤！”西格晃了晃藕臂。

“大小姐，别闹了……”童虎头疼道：“我听内殿的医官说，你的伤早好了，就是怕留下伤疤，才死活不肯停药。你这样老捂着绷带，对皮肤也不好啊！”

“药当然不能停，我家小姐伤得那么重！”胡子伯从床头食盒里抓起一块饼干，吃得满胡子饼渣，尤自含糊道：“你别看我这样，每日在沙宝堂也是日进斗金的，如果不是伤没好，岂能留在此处，你道我们贪你这点水果点心吗？”

童虎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去想内殿本来不容闲杂人等骗吃骗喝之类的小事，才讪笑道：“西格同袍，你可能还不知道，你的英雄事迹已经传遍了九幽。今天，我可是奉了上面的意思特来褒奖你的！”

“给钱吗？”西格眨眨眼，松开了手中的吴常。

“嗯……”童虎吸一口气：“有个一天一个金币的特殊九品任务，准备专门委派给你。”

“也不是很多啊!危不危险，你说说。”胡子伯啃着饼干。

“也不太……”童虎瞥了一眼胡子伯警惕的表情，改口道：“不危险。不过这个任务需要去人间界进行，算是有些不可测的变数。”

“人间界？”西格眼睛一亮，身下的白宠也呼啦一声挣了出来。

“不去不去，你当我们是傻子啊”胡子伯嚼着饼干，“去人间那都是内殿的任务，你让我们小姐一个九品猎魂接这个？不去不去！”

吴常刚才就差点没有忍住扑到童虎身上，此刻更是极想转身就给胡子伯一个鞭腿。

他急得手足都发软了。

“所以才是嘉奖啊！”童虎强作淡定道：“这个任务，是李炎大人直接点名要交给西格同袍的。背后的深意连我也猜不透。不过想来，对西格小姐的仕途，总不会有坏处。”

“哦？”胡子伯一挑眉毛，“仕途”一词很有效地击中了他的兴趣点。“你说的，是猎魂李家的李炎？”

“正是丰都八百万猎魂士总节制，一品猎魂军统帅，猎魂李家副家主，李炎大人。”童虎一脸肃穆。

“哦！原来真是李炎大人，好厉害，好威风啊。”胡子伯一抹嘴边饼屑，肃然道：“所以猎魂士既然替天行道，理应悍不畏死。既然国家有令，自然义不容辞咯？”

“我们还会额外为西格提供内殿铠甲和必要装备。这对于一个新晋猎魂士来说，也是难得的机缘了。”

“内殿铠甲，啧啧，好大方。李家要是有心历练栽培，我家小姐也算不胜荣幸。不过……小姐她为了你们猎魂士这身黑皮，已经在鬼门关边走了一圈。如果你们再敢让她身涉险境，”胡子伯的目光突然森然：“就算是猎魂李家，老朽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呃，”童虎滞了一滞，才道：“此前西格小姐遇险，并非我猎魂衙门的任务所致。如果不是私接任务，也无须出动猎魂军营救吧。”

“放屁！任务是不是在你们总衙的门市接的？发布任务的是不是猎魂士？我家小姐一个新人，有什么辨别能力？如果不是看在你们求援及时的份上，李家？哼！”胡子伯冷笑道：“我问你，你们的内殿任务，有什么理由非要交给我家小姐一个九品猎魂?还是李炎这个总头领亲自交办？这是褒奖？！”

“这……”童虎本来有些心虚，这位杀人无算的无双猛将，瞥了眼西格便叹气道：“罢了。这个任务虽说不难，但毕竟是个内殿任务，说不好有些不测的风险。西格小姐大伤初愈，不去也罢。我去替你回了大人吧。”

吴常失望地捏紧拳头，却又觉得胡子伯说的有理。猎魂衙门想干什么？如果这任务是陷阱，人间真去不得了，也不能为了自己回去，让西格跳火坑吧。烦躁到杀意涌现。

一直沉默的西格却叹了口气，看着窗外有些莫名其妙地问：“凶手都会正法吗？”

童虎愣了愣，肃然道：“血灵崖短期之类我消灭不了。不过涉及此事的其他人，猎魂衙门就算上天入地，也必将其一一正法。”

“那你就给属下布置任务吧。正好人间界我还从未去过呢！”西格转过脸来，露出浅笑。

“小姐！”胡子伯急道。

“我这回学到一个词，叫做火焰莲花，光照四方。既然要把这个任务交给我，我就去好了。”西格露出虎牙，隔着睡衣垂打了几下胸前小鹿，那颤巍巍之处，本是猎魂甲上绘着黑莲的地方。“那句话叫什么来着，有死而已？”

“小姐，你……”胡子伯无数的话到了嘴边，又生咽了回去。他望着西格的笑脸，仿佛透过无尽时空，看到了另一张他曾经侍奉多年的年轻脸庞。

“罢了，小姐长大了，和少主当年越来越像。她决定的事，我便拼死追随在她身边，护她成长吧！有死而已了。少主人放心，您将小姐托付于我，老头子便不再畏惧死亡了。”胡子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童虎望着英气勃发的西格，也是愣了愣神，而后严肃道：“九品猎魂士，西格•泣听令！我代表丰都猎魂总衙，向你发布内殿任务！从此刻起你代表国家，能活着回来就是为国争光，死了我们厚葬你！”

***

“你说啥？！凭什么我不能知道任务？我不知道我怎么跟去保护小姐，啥？你说我不能去是啥意思？”胡子伯撸起袖子。

“你再怎么聒噪，她也已经进去了！”黑面神童虎梗着脖子：“有本事你打我啊，我是一品猎魂，帝国上将！”

***

“你说了半天？我的任务就是这个？”西格黑着脸。

此刻她和吴常站在内殿的某个漆黑房间内。

由放映兽释放的巨型三维影像，呈现出一个具体而微的浩瀚人间，在整个房间内不断幻灭。

“我乃是星罗棋布任务系统负责人，专司所有内殿任务发布，你在怀疑我的专业能力吗?”一个戴着灵光眼镜的秃头推了推眼镜。

西格暴躁地撸起袖子，咬牙道：“你再怎么说的天花乱坠，让我穿着这种东西去人间……”西格提起手中的三点式泳衣恶狠狠地晃了晃：“我做不到！”

“都说了，这服装就是一种融入。去人间不入乡随俗，引起混乱谁负责？”秃头推了推眼镜。

在他身后的三维影像中，无数摩天大楼一起反射阳光，机场上巨型客机起起降降。车水马龙，地铁口的胖男人深情弹唱。碧海蓝天，沙滩上的比基尼少女汹涌澎湃。

“你看看，融入！”秃头指着比基尼少女，“要不然给你换个深ｖ款？反正要是不穿得和人间女人一样，休想进入我的星罗棋布任务系统。”秃头男目光深邃。

吴常走上前一个锁喉将他放倒在地。按在地上饱以老拳。

西格一脸黑线地拉开吴常。她越来越察觉小白自上次醒来后，就变得非常暴躁且难以控制。

“人间，是个低级的世界。”秃头男挣扎爬起，推了推眼镜，一边流着鼻血一边庄严道：“与传闻不同，人间界并没有多么神秘，更不是什么可怕场所。幽冥几乎人人都知道人间的存在，可人间的人类，对幽冥的认识却很模糊。

他们对灵魂的存在一知半解，对死后世界的认识蒙昧浅薄，他们对世界本质充满各种幻想假说，认知水平远低于我们。原因在于人间界，乃是我们幽冥界的下位世界。”

吴常举起拳头。

任务负责人庄严道：“欢迎进入星罗棋布任务系统。任务时限为人间七日。有四个坐标供你选择，华夏区，苏市、广市、沙市，还有……福市！”

还有福市。

福市。

福市的三维景象同其他几个城市一道徐徐展开。

“人烟绣错，舟楫相连，两岸酒市歌楼，笙歌从柳荫榕叶中出。”

熟悉的街景，乌山，白塔，大榕树。

吴常的血往上涌，目中泛起泪光。

这是和苏儿并肩走过的街道。

那时阳光还撒在身上。我还能牵着你的手。

这真的是我的那个人间。

我的魂牵梦绕。

“你，你你想干嘛…福市？你选了福市?不先了解下其他几个地方的信息吗？好好好福市就福市!”秃头眼镜男抱头哀鸣：“还是让你的灵兽下来吧，我我我知道你要选福市了，投影兽都快被它压坏了。”

“我还没……”西格愣愣地说。

***

星罗棋布系统接入。

宿主三围已锁定（优＋）。

战斗装备已锁定：猎魂内殿甲（优）

无名鬼武（劣）

白阶人型灵宠（垃圾）

伪装装备已锁定：深v泳装（暂缺）

任务地点坐标：人间界，福市

开始除菌（失败）

开始检查身体（宿主拒绝）

“你再**我就削你!”西格黑着脸。

“传送那么复杂的事，口述系统信息是必要流程。真的不检查身体吗?直接进行异界传送可是很危险的!”系统负责人推了推眼镜，之后抱头嚎叫：“是是是别别别好好好!直接开始传送，出来吧大白虫!”

吴常握着拳头，看见眼前的宫殿全部化为灵质的光点。

一只巨大的白虫，从地底升起，舞动着无数触须，向他张开巨口咆哮。

坐标搜索（完成）

灵魂虹吸通道匹配（完成）

虫洞锁定。

传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