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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我以玉玺养国魂

书名:天下治 作者:舒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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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我以玉玺养国魂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话真是没错,某种意义上来说,楚霖印的原则,也就是韩思齐为官的原则。

比如说,他们百人队负责守山,山上一共八个要道,一个什把守一个,剩下两队一队巡山一队机动,十个什依次换防。

哪个活最累?当然是巡山!其他的活都是人在心不在就可以,甚至于十个人里只留一个人清醒,其他人都呼呼大睡也没有问题。但巡山则不同,巡一次就要绕山一周,这可比爬到山顶路程还远还要累。

但是这个活,从来都是韩思齐亲自带队干的。其余九个什轮换休息,韩思齐风雨无阻地巡山。刚开始几天还是十个人一起巡,后来韩思齐觉得没必要扯上这么多人一起受累,就只留下了小个儿和鹰嘴,把剩下的人赶回去做机动处理。

你要问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苦要由上级吃啊!

韩思齐认为,所谓的上者劳人也是分场合的,大战时大帅稳坐中军那是运筹帷幄,但是自己这种情况,要是自己窝在后备军里让手底下的人去巡山,那可就是借机偷懒了。

韩思齐一向认为有苦有累能正面刚就不要躲,你越怕它它越强,你把它干掉了你才是真的强,而且这个过程中你收获的一定比你失去的多。

当然了,这种大道理很多人都不认为是他这个年纪应该懂的,所以后备军里包括他手底下相当一部分人都把他的行为归结为——傻。

傻又怎么了?韩思齐很开心的呀,这证明有人把他的举动看在眼里了。而且不是有那么句话嘛,傻人有傻福,所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前半生不多受苦,后半生凭什么享福?

小个儿圆滑,老懂世故,都是聪明人,都觉得韩思齐这话没错,这苦吃得没错,这活干得也没错。

可是在那二位姑娘来了之后,他们突然觉得,其实有时候韩思齐真的应该公权私用一下,好好偷一下懒。因为,这二位姑娘是真闲不住啊!

韩思齐在的时候还好,有个能管事的作陪,她俩不至于太放飞自我,可是要是韩思齐不在,去巡山了,那可就完了。这二位一个是重返军营想到处走一走重拾记忆,一个是从没来过军营十分好奇哪都想走一走看一看,结果就是她俩跟走地鸡似的到处溜达,完全不把整座军营的饿狼放在眼里。

老懂的心啊,都是悬在空中的,她俩一跟人说话他心就揪一下。

作为一名老兵,他是太知道女人对于困在军营里的士兵意味着什么了。韩思齐在,这俩人不会肆无忌惮地溜达,后备军的老爷们儿们也不至于目光老在她们身上晃荡——毕竟这几天相处下来,全军都知道有两个女扮男装的年轻女子进了营里。

虽然韩思齐不在,老懂借着什长的权力留在后备军营里不去守山,看着这俩人也勉强可以。可是晚上咋整啊?他总不能白天撑了一天,晚上还拄个棍杵人家营帐门口看门吧?

而且,更为迫切的问题是,今天那个稍微年长一些的女子可是跟自己说了,她们要洗澡!

军营里这些糙汉子,都是蹦到山泉里直接洗的,反正现在还不算深秋,凉水澡更激灵。像千夫长那个级别倒是有权让火头军搭灶烧水洗热水澡,不过有粗人赵永明带头洗野澡,也没有哪个家伙真不开眼搞特殊化。当然了,谷养源除外,这家伙可是敢当面对赵永明说滚蛋的,更何况虽然他现在在后备军是千夫长,但他的级别应该起码是将军,根本不怵他赵永明!

关键是这些老爷们儿这么洗可以,那两位姑娘也不能给赶到河里也这么洗吧?先不说水凉的问题,就说让她们去哪洗的问题。山泉顺流而下,后备军几千号人又洗又涮的,到处都是人挤人。两位姑娘要是真同意在山泉里洗露天澡了,万一刚脱完衣服,草丛里冒出来个黑脑袋瓜,那可咋整?

老懂已经尽可能把后备军这帮饿狼往好了想了,可是万一呢?万一就有了那个万一呢?后备军几千号人啊!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出来个贼,自己杀一儆百倒是容易,可是拿人家姑娘的清白作饵,实在是不地道。

老懂想破了脑袋,最后还是觉得,嗯,得把韩思齐弄回来。

打定这个主意,老懂往两个姑娘那一看,略放了放心。这俩人正一人抓了把草喂马呢,场面十分温馨。喂马这种活儿,估计这俩姑娘一时半会玩不腻,老懂对身边的手下说了声你看着我歇会,就闭上了眼睛准备打一会儿盹,结果这边眼睛刚闭上,就听到了一声怒喝:“谁踏马把老子种的韭菜给割了?老子种了好几个月从邛都拿盆背过来的!”

老懂吓了一激灵,下意识就觉得这事儿和那两位脱不了关系,连忙看过去。

呵呵,刚才没仔细看,这俩人手里拿的哪是草啊?明明是韭菜!

她俩也不怕那马嫌味儿?

嗯?不对啊,自己的关注点不应该是这个啊!

眼看着一个满脸横肉还围着围裙的火头军拎着一盆土挥舞着一个锅铲冲出伙房,老懂差点没泪流满面。

还是我太年轻了啊……对于女人的杀伤力实在是没理解到位!

…………

吃晚饭的时候,老懂果断把今天的见闻复述给了韩思齐,反正这活也是他交代给自己的,有什么麻烦就都冲他去吧!

没想到这货头都不抬继续扒饭:“唔。”

唔?唔啥啊你唔?我说啥了你就唔?

老懂看向小个儿,用目光问道,唔是啥意思?

小个儿站起身夹了一筷子菜:“嗯。”

嗯?

嗯又是啥意思?

你信不信我打死你?嗯???

…………

事情其实比老懂想象得好解决。

这几天相处下来,韩思齐已经知道了那个稍长的女子叫谷雨,而稍小一些的则被称为小云。谷雨这个名字和玉佩一连接起来自然就能想通很多事情,更何况那天小个儿和谷养源见过面后还带回来了一句“不管她有任何要求,尽量满足”的转述,就更让韩思齐浮想联翩。

当下,既然人家要洗澡,既然就凭咱这点人手防不住色狼,那就搬救兵呗!

小个儿又跑了一趟。

谷养源也不知道在干啥,穿着睡衣拎着刀就来了。

和想象中不同,他没带亲卫队,就一个人一把刀。

一见面,问清了两位姑娘的营帐,他就要了把椅子立马横刀往营帐门外一坐,虎目圆睁环视四周,跟府衙门外含珠石狮一般,看起来可比带上个几十人护驾都威风。

韩思齐亲自和老懂他们搬进去两个大浴桶,然后恭恭敬敬和谷养源告了辞,立马能跑多远跑多远。

开玩笑,千夫长亲自守门,谁还敢再打歪主意?

跑回营帐,老懂皱眉嘀咕道:“看今天这架势,这两位来头不小啊!”

豁牙子正坐在床沿上抠脚呢,闻言抬起头道:“你们说谁呢?”

小个儿算是除韩思齐外最了解事情内幕的,在韩思齐让他专程跑去给谷养源通风报信,还着重强调要详细描述那块玉佩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二位来头可不简单。

此时,听到豁牙子这一问,熟知他脾性的小个儿给韩思齐和老懂都递了个眼色,故意道:“说美女呢!”

韩思齐和老懂相视一笑,豁牙子这家伙可不安生,之前被人一刀砍在了肩膀上不能动弹还净想着娶媳妇,成天念念叨叨的,说是叔叔死在了沙场上,他必须要接过传宗接代的大旗,为他们家奋战到最后一刻。这几天伤好了十之八九,就更活跃了,逢人就拉着问家里有没有适龄的姐姐妹妹没有出嫁,颇有未雨绸缪的态势。

现在小个儿既然有心逗他,这货没理由不上钩。

果然,豁牙子来了精神,脚也不抠了,凑到这几人身边:“美女?哪来的美女?”

小个儿故弄玄虚:“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豁牙子大惊失色,倒退几步,指向小个儿:“你,你,你……你不会也是女扮男装……”

小个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豁牙子完全没注意到韩思齐和老懂的辛苦憋笑,沉浸在自己刚刚得知的“惨痛事实”中无法自拔,喃喃自语道:“怪不得……怪不得你这么矮……”

小个儿拍案欲起。

豁牙子悲痛不已,却似突然下定了某种决心,视死如归道:“咱们在一个铺上睡了这么久,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虽然你个子又矮脚也大长得还很丑,但是……我不会嫌弃你的!”顿了顿,底气有些不足,“顶多……关上灯嘛!”

老懂是真忍不住了,放声大笑。

小个儿脸色铁青,指着豁牙子咬牙切齿道:“你、完、蛋、了!”

笑成两滩,闹作一团……

笑着笑着,韩思齐莫名感到一阵悲戚。

他渐敛笑容,环视周遭,忽然有种恍惚如旁观者的感觉。

他猛然发觉,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军旅轻松的氛围,像是今天开的这种玩笑,以前在宫中是从未有过的。旁边的这些脸庞,此刻笑到极致,却有着一种短暂欢愉背后的脆弱。

他们不过是被一场战争卷入而已,原本他们的生活并不交集,此后或许也不会同行太久。每个人都有专属于自己的身份和背景,单纯地强调相互之间关系有多亲密,在一切变故面前都是微不足道的。

而且,面前的这一切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自己,难道就真的抛开了一切负担,沉浸在所谓新贵百夫长的身份里了?那自己视父王一生勤苦为何物?又将岳成淮、影卫和那些忠于自己的人置于何地?

不是说非要把自己跳出来过日子,而是不管面前的生活多么衣食无忧,他都不该,也不能忘记自己的使命。

他需要这种在最快乐的时候的自我提醒。

他没有资格忘我。

缩在袖中的手不断摩挲那枚小巧印玺。多日贴身携带抚摸,已经把这方在某种意义上象征王权的印玺打磨得光滑透亮。

韩思齐感觉心绪渐平。

君子养玉,玉亦养君子。

这枚印玺和寿阳王宫宝座上供奉的那枚硕大国玺不同,是韩庄珍藏的暗玺。韩思齐并不知道这枚印玺到底是韩庄私人的印玺,还是从祖上传下来与阳玺国印互为两极的阴玺。但毫无疑问,在国玺落入汤权手中后,这枚印玺是最能代表黎国王权的信物了。

韩思齐不是不清楚自己身上的担子有多重,他身上背负的是黎国传承百余年的气运和无数人的性命。

他从来不是个畏惧责任的人,要不然他也不会历尽千难万险突破重重包围、堵截和追杀北上来到方国,而是会像韩庄在遗言中所说,安安心心地做个闲云野鹤富家翁,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

他有信心挺过最艰难最黑暗的时刻,还身边的人、还黎国百姓一个最为光明的太阳。这,不就是他放弃苟活选择了另一条更艰险的道路的意义吗?

只不过,他身上的责任太重了、压力太大了。他还只是个孩子,自保的能力还不算圆熟,就更难在短期内有什么大的建树。

可他也深知,时间宝贵,每过一日自己的胜算就少了一分,所以,他必须把时间掰开了过,争取每一天都能在复国大业上走出一步,无论是一小步还是一大步。毕竟,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正因如此,他才会在不停练拳的同时,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积累军功和组建人脉上。

被提拔为百夫长之后军队盘桓安贡的那几日,他和军中其余的百夫长基本上都混了个脸熟。不是他故意结识人家,而是大家都对这个年轻的小军官格外上心,在军营里走着走着就会有人上来,莫名其妙地问一句,你就是那个新百夫长?我是谁谁谁,然后皮笑肉不笑地客套两句,最后再胡乱找个理由走开。这种事,他一天能碰上十好几次,当然对方也不都是百夫长,也有一些脸皮厚的老兵,想着他是哪个大家族着力培养的将种子弟,过来抱大腿的。

这种事遇到得多了,谁都难有个好脾气,可偏偏韩思齐总是笑脸相迎,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笑得多虚伪、说的话有多么难听,他都和颜悦色的。

说易行难,韩思齐能坚持下来,大抵是因为他知道一个简单的道理:发脾气无人不会,可能控制住脾气才是真正的心性坚毅。

自己现在不说万众瞩目,但好歹也被数以百计的人盯着,想把自己扯下来,好给他们让位置,在这种关头,就更不能行差踏错。万一哪个家伙在自己这里热脸贴了冷屁股,回去一哭二闹三上吊,上头的板子打下来,即便是各打五十大板,落在身上的滋味也不好受,说不准是掉层皮还是丢官帽。

为了大计,韩思齐忍了。

说来,也多亏了那枚印玺。每当韩思齐感觉快要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无论是愤怒还是悲伤,只要摸到了这枚印玺,稍加摩挲,很快就能平静下来。

玉感沁凉滑腻是一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印玺本身所承载的责任也由不得韩思齐偏离轨道,任性发火。

圣人颜经纶曾有国玺养国运之说,人的身上也有气运,好的玉能养君子,君子自然也能养玉。

韩思齐并不知道,这枚玉玺冥冥之中已经和他互通精气灵运。

国玺养国运,君子养玉。

我以玉玺养国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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