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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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官道，一行人直奔中央直属领，一路上车队很少停下，每当彼岸花公爵下车时，总会有两名卫兵亦步亦趋紧随着，美其名曰保护。每当看到这一幕，她心中只有冷笑，名为保护实则监视，似乎他们很担心自己与外界有任何联系。

国王到底要做什么？

为今之计，必须尽快想办法与组织联系上。

至于路德维希和西尔维亚，不管他们俩走到哪里，都会有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死死盯着，就差没在脸上写着：我是来监视你们的。

他们可不是什么身份尊贵的贵族老爷，自然没人管他们乐不乐意。

“你说她昨天晚上为什么不让我们躲起来呢？咱们俩也就不会招惹上那么多麻烦了。”路德维希掀开帘子朝马车外瞄了瞄，确定没有人偷听，这才压低声音朝坐在一旁的少女问道。

“昨晚我们前脚刚到，后脚他们就来了，很显然我们早就在他们的监视之下，隐藏也没有什么用处。”西尔维亚倚着沙发翻看着《大陆简史》头也不抬。

“况且你也不傻，这其中的关节应该也很清楚，又何必问我？”西尔维亚淡淡道。

就这样走走停停，仅用了三天时间，一行人就来到位于中央直属领中部的聚光城，之所以用时如此之短，是因为整个境内也不过是块巴掌地。

聚光城并不是城堡，而是一座城市，帝国最繁华的城市。马车径直闯入城门，车厢上代表王族的鸢尾花纹章令行人如风卷麦田般伏倒。

彼岸花公爵掀开帘子，望着一个个匍匐在地的佝偻背影被抛在身后，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散乱的低矮茅舍，远处金碧辉煌的宫殿楼宇和这里的肮脏破败形成再鲜明不过的对比。看了一会儿她有些意兴阑珊，重新靠在沙发上打起瞌睡。

唯一令她有些意外的是，马车并不是直奔王宫，而是在距离明宫不远处一座雅致庭院前停下。

“难道我不是直接去面见陛下吗？”

“陛下还有事，也许过两天就会召见您，还有，最近王城内不怎么安定，陛下特意吩咐我派遣卫兵保护您，请不要为难他们。”

“这算是软禁我吗？”彼岸花公爵挑挑眉。

“不敢。”克莱门斯将军淡淡道。在他说不敢的时候，可愣是没有半点不敢的样子，“我还有要事在身就先告辞了。”说着自顾自策马转身离开。

“我那两位客人呢？”

“他们就安排在对面那座庭院之中。”

待他走后，公爵开始打量起这座雅致庭院。整座院子都在青翠篱笆和灌木丛的包围下，绿地中央屹立着一幢精致小楼，小楼前建着喷水池，两旁立着的石雕皆出自名家之手，看来国王为了安抚她确实下了功夫。回头望去，庭院大门两侧像石柱般矗立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卫兵，不用多说她也明白，不管自己走到哪里，这两人都会像跟屁虫一样死死盯着。

现在该如何摆脱他们呢？

克莱门斯将军离开后，纵马径直向王宫方向奔去，明宫卫兵早已认识他也不阻拦，任由其策马冲入宫门。

明宫，书房。

此刻国王正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眉眼中隐隐有一丝焦急。

“陛下，克莱门斯将军求见。”

“请他进来！”国王猛然驻足。

不多时，沉稳脚步声传来，克莱门斯踏步而入。

“办的怎么样了？”国王急切问道。

克莱门斯道：“情报没有错，她果然不在冰菱城。请陛下放心，这一路上她从未离开我们的视线范围，绝对没有机会和任何人联系，同时她来到王城的消息已经全面封锁，知道这件事的人我也一并严密控制起来了。”

他突然住口不言，沉默片刻缓缓道：“陛下，如果当时她选择拒绝，那我们该怎么办？真的要杀了她？”

国王一言不发，只是手无声攥紧。一旦他杀了北域之主，那两族之间必将爆发战争，无可避免。

胜负暂且不论，两族火并实力大损是必然的，到那时候靠什么威慑那些野心勃勃的贵族？

如果败了……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遍体生寒。如果让那些人觉得自己没有掌控全局的能力，那他们换一个统治家族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这也是为什么他早就调查出燃烬与彼岸花家族有某种联系，可依旧迟迟不敢动手的原因。那些小贵族就目前来看还无法和王族对抗，可一旦因为战争爆发导致实力大损，那些贪婪的领主们要收拾一个半残的鸢尾花家族还是绰绰有余的。

“忍耐！不管她做什么你们都要忍，只要不能让她与外界联系就够了。一定要将知道这件事的人全部控制起来，千万别小看燃烬的渗透能力，帝国内部一定会有他们的人！”

“明白。”

待克莱门斯走后，国王转身回到书桌前独自一人生闷气，如今他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既要把那些人伺候的舒舒服服，又不能激怒彼岸花家族。

国王脚步突然僵住了，因为一名年轻人此时正坐在他的位置上，喝着仆从为他泡的茶。他的反应也算麻溜，赶忙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大人，我已经按照您吩咐的做了。”说话间，他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脸上却愈发恭顺起来。

年轻人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起身翻看起摆在一旁书架上的珍贵典籍，过了好一会儿他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困倦的打了声哈欠，冲他摆摆手：“我都听到了，只要你听话你依旧是国王。”

说着，他将手中书籍塞回书架，悠悠然走出房门。

待那人离开，国王心中戾气再也压抑不住，一脚将书桌踹倒，上面摆放的精致瓷器挂件统统摔得粉碎。

国王盯着地面狼藉一片，双目赤红，几近滴出血来。

他可是承神之洪恩的塞兰特国王，五境统治者，国教捍卫者，鸢尾花王朝希克斯一世！他何曾受过这种气！

可他还是要忍。

“父亲，今天我和哥哥去了好多地方……”清澈婉转的声音传来，如山溪流淌，雨打芭蕉，说不出的悦耳动听。

声音戛然而止，书房门口出现一名身着白色连衫长裙的少女，淡绿双眸如最上等的宝石般剔透，灿金色长发及腰，温婉可人。当看到眼前这一幕时大吃一惊，快步来到国王身边急切问：“父亲，您怎么了？”

国王望了一眼来人摇头道：“伊莎娜缇拉，我没事，我只是不小心把桌子打翻了，你先出去吧。”

桌子该怎么打翻？依莎娜缇拉公主眼中满是不信的样子，可终究还是没多说什么，点点头，快步离开书房。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国王眼中涌现一丝暖意，外人终究只是外人，克莱门斯将军虽然算得上忠心耿耿，但终究不属于奥古斯丁家族，至于各境那些贪得无厌的领主？更是满眼只有我的王座，还有那些人……想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惧意。那些埋藏在宫殿地下深处，家族先辈所记述的典籍中记载了那些人的来历，他们是一群拥有不可思议力量的人类，甚至不能被称作人。

他曾以为那只是传说，直至三年前他们的到来让他终于明白，当传说出现在凡人面前时，就不仅仅只是传说。

“只有自家人才是靠得住的。”国王喃喃自语道。

……

枝藤蔓延联结，放眼望去尽是姹紫嫣红，暖风习习，闻之欲醉。

依莎娜缇拉负手漫步在宫殿最顶层，这座空中花园里，所到之处仆从侍卫们纷纷向她行礼，而她也一一报以微笑。

一直以来公主殿下深受王城百姓喜爱，不仅性子温柔从不仗着权势欺压平民——王城中不少贵胄子弟的所作所为确实令人不敢恭维，还常常来这里帮助园丁们修剪枝叶。当打理完花园后，就会随意在草丛上坐下，一呆就是一整天。

聚光城中很多人都知道，每当夜幕降临，她总会来到明宫最高处，那片璀璨星河之下，点燃一盏孤灯，一坐就是一夜。

光阴就这样悄悄流逝。

她就是这无边夜色中唯一的光明，有人如是说。

华灯初上，星辰漫天。

依旧是这样的一个夜。

在修剪完一丛风信子，待最后一个仆从离开后，伊莎娜提拉独自一人来到花园中央一座高台之上，那是空中花园的最高处，也是聚光城的最高处。放眼望去，整座城市尽在脚下，万家灯火璀璨夺目，而在这片灯海外则是无边黑暗，其中散布着星星点点的亮光，那是聚光城周围的城堡村庄。

她很喜欢来到这座高台上，在这里，离星辰是那么近，离人类世界是那么远。

黑暗中一盏宫灯摆在身侧，烛光摇曳，照亮那如雾双眸，也照亮高塔上她精心栽培的一簇簇昙花。

她跪坐在一旁，歪着脑袋，看着它们无声绽放。

时间悄然而过，直至远方钟楼钟声再度响彻全城，她很有耐心的看完花朵盛开全过程。

昙花只会在夜晚盛放几小时，过了这个时间，就会逐渐合拢，逐渐枯萎。

她轻轻摘下一朵。

凝望着白色小花在夜风中摇摆，暗香袭来。

然后毅然决然将之捏碎，花瓣纷扬飘落。

既然无法留住你的美，那就让你，永远活在我的心里吧。

只有这样，你一生都是美丽的。

如雾眼眸中，温柔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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