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四章 暗涌
书名:盲山女卫 作者:睡神附体
一百一十四章 暗涌
廖耳像一阵风,脚步迅疾地跑过甘州的大街小巷,他避开人们的视线,在各个阴暗的角落里一闪而过,不等有人看清他的身影,他就已经远去了。
漫无目的地疯跑了好久,街上的路灯全都亮起,人人都像倦鸟一般飞回巢穴,万家灯火。
只有他,找不到自己的家在何方。想起方才的事,以前很多不确定的细节,他一诈,尤女士果然上当。明明事情跟推断的差不离,他应该高兴的,可他就是高兴不起来。压在心里十多年的噩耗似乎是刚刚才入了心,入了耳,好像今天才真真切切地明白过来,世界上跟他血缘相连的两个亲人,果真从此阴阳两隔了。
父母出事就没哭,可现在却想流泪了?
这是怎么回事?
一朵雪花落在他脸上,冰冰凉凉。
抬头望天,纷纷扬扬的白色晶莹雪花在寒风中轻盈飞舞。
下雪了。
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雪花落了满身,他像个傻子一样呆呆地站在空荡的街心。
空气中的冷意顺着骨头缝钻进去,冻得他前心后背都凉透了,可也让他混沌的大脑恢复了清醒,这才想起还有一份泄露出去的向导名单没有汇报。
他顾不上自责,辨认方向后,又拔腿往回跑。
宫汉广看到他找上门来,非常吃惊,等到听说向导名单的时候,他也不敢耽搁,起身就出门了。
当夜,联盟最高大佬几乎彻夜不眠,名单已经泄露好些天了,不知现在安排出去的那些人手能不能赶上。
宫汉广没回家,就待在那位最高首长的家里,和他一起等消息。
天亮之前,人手就能到位,在此之前如果没有坏消息传来就好了。
窗外的大雪越下越大,不多久天地就一片雪白。
宫汉广的心中惴惴不安,莫名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熬到凌晨三点多,距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左右时,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
最高首长披着衣服坐起,快速拿过话筒放在耳旁。
电话那端传来三个字。
——起雾了。
事情有变,行动失败。
面色凝重的两个人对视一眼。
甘州境内的银色向导在人手到达之前,已经有几人失去踪迹几天了,一大半人好巧不巧的正好出门,这些人不用想了,肯定已经凶多吉少。最重要的金色向导,明面上的三位,一位说是去探亲访友至今未归,一位突发心悸在前几日突然住院了,赶到医院去看,人已经被掉了包,最后一位没事,可老人年过八十,并且患有病毒性脑膜炎常年卧床,平时连人都认不清。至于暗中的几位,同样也是出门的出门,发病的发病,很不巧的没有一个正常的。
宫汉广得知这些消息完全无可奈何,他只希望钱七贯不要也跟着出事。
在他默默念叨的时候,重重院落的最深处,廖耳正和上门来汇报的警卫说话。
门外的警卫是个黑脸膛的汉子,他刚刚来报告,说外面有人让他转告,宫副部长有事相请。
廖耳第一感觉就不好。
他是相信直觉的人,这大半夜的,宫汉广要说事也不会挑现在,就算要来也会是派个熟人,特殊时期嘛。
他不打算让钱七贯去。
门外的汉子看他婉拒了,倒是极为惊讶地抬眼看了一下,心想这个家伙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军衔那么低,竟连中将的面子都不给。
黑脸汉子出去了,没过一会又走过来敲门,并递来一个巴掌大小的精致盒子。
“门外的人说宫副部长真有急事,你们看看这个就明白了。”
廖耳很不想接。
直觉不想接。
警卫奇怪地看着他,胳膊尴尬地伸着。
“什么事?”
钱七贯手里提着一把长刀走了出来。戴着兜帽的脑袋看向门外,长满绿色纹路的下半张脸露了出来,在雪夜昏黄的灯光下犹如鬼魅。
警卫吓得差点摔了手里的盒子。
钱七贯的目光落在盒子上,脸上浮起意味不明的笑:“盒子放在门外吧,你可以走了。”
等到警卫走远,廖耳才和钱七贯小声讨论。
“你看出什么了?”
“盒子上有一股气,看着不舒服。你呢?”
“直觉上也不好。”
“那就别打开。”
两人都打算天亮后就把这个来因不明的盒子交给宫汉广处理。
时间滴滴答答。
天色蒙蒙亮,甘州大地被几尺深的大雪覆盖,天地一片银白。这个时辰已经有很多人起床了,警卫上岗,环卫工人也在清扫积雪。
军部大楼前的广场,一位全身包裹严实的环卫开着铲雪车劳作着,广场铲到一半时,铲子似乎铲到了某样东西。
“咔嚓!”
环卫大叔忙将车停下,从车里下来检查,地上有个断成两节的黑色物体,还泛着紫色光泽。
大叔好奇地弯腰去看。
一阵紫色烟雾突然从断口喷了出来,正扑在他脸上。
环卫工人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滞,然后一声未吭地扑倒在地,口鼻七窍流出黑血,竟是刹那毙命。
那股紫色烟雾快速扩散,颜色随着笼罩面积的扩大而逐渐淡化。
军部大楼的戍卫军士当机立断拉响警报。
刺耳的铃声响彻小镇,出门在外的人慌忙就近找防空洞躲避,还在睡梦中的人睁开眼就抱着被子往房子下面的地下室跑去。
这样的事不止在一个小镇发生。
扫雪的环卫工人和早起的上班族,以及早餐店的服务人员,谁也不知道路上会踩到那个东西,反正只要不慎重力按压,那个古怪的盒子都会喷出烟雾来,好些人都在不知不觉间永远闭上了眼睛。
最高首长的家中,宫汉广脸色铁青。他们都有预料会有人暗中下手,但以为顶多只是来个暗杀和小规模突袭,不会有太大的动静,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如此丧心病狂,连毒气弹都偷偷用了。
“您快做决定吧!”
他催促道。
最高首长却在这个关键时刻掉链子了。
这人什么都好,认真,负责,宅心仁厚,很有雅量,可就是有那么点毛病,——优柔寡断,迟疑不决。
大家就是看他好说话,轻易不会揽权才推举他坐上这个位置的,这性格在安全太平时期还好,发生大事时就……
当断不断,简直害死人了!
最高首长还在犹豫。
“现在还没到时候吧?撕破脸就不太好了,万一不是你推断的那样,那我可就是引发战争的罪人了。”
宫汉广暴脾气,都想以下犯上了,却只能耐下性子劝:“您之前不是都做好决定了吗?眼前的局势一触即发,不,是已经发了,再不下决断可就前机尽失,整个局面面临被动!”
“我知道,我知道,”书房里,两鬓斑白的男人脸色变幻,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犹疑不安,“这么大的事,他们怎么敢?你说,要不要再商量商量?”
见此情景,宫汉广不禁心下颓然。
他明白,这位首长又犯了第二个毛病。
多疑。
优柔,多疑,还胆小怕事,平时是个老好人,非常时期却尤其致命。
这样的人,怎么能在这个位置上安稳这许多年的?
宫汉广脑海中突然有了一个胆大包天的怀疑——
联盟的暗潮,如果有心绝不会看不见,但能假装天下太平这么久,很多要改预备的事也办的拖拖拉拉,这位总不会是故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