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二章 没什么大不了

等她走远，廖耳默默松了一口气，可是低头看到盖在地图上的书本，又看看躲在朱琅身后的那个，浑身香气的女人，他又懊恼不已。

回到四面透风的石堡，钱七贯一个人坐在那里发了会儿呆。

廖耳房间里有女人，还是个很美的女人，他选择把她藏起来。

不需要强调信任和怀疑的永恒命题，看到了就是看到了。

她以为，施若华已经是过去式了。

没想到，那不是结束。

可即便如此，她必须承认的一点是，过去真的很快乐，因此就算这个人在某一天离开了，她也不会去怪责和怨怼。

廖耳有事瞒着她，那人能知道，而她不行。可她并没有感觉背叛，只是稍微，会难过而已。

好在，从重生的第一天，她就不曾奢望过天长地久，只想有一天过一天，拥有的时候就好好拥有。她看得很开，所以也相信自己可以淡定地面对生活中所有的悲欢，不会像个真正的小孩子那样去随意放纵自己的哀乐。

没什么大不了的。

眼泪要流出来，使劲眨回去。

她这样想的，也这么做了。

飞到海峡那边的鸟爸爸回来了，又带了一片合金碎片，这个碎片比上一次的要大不少，她付出的酬金也就不够了，抓了满满三把小米后，鸟爸爸才移开小眼睛，不再试图用尖嘴巴教训她。

她坐在鸟巢边上，捏着这个碎片看，光滑的那一面上有几条明显的刻痕，线条流畅卷曲，形状看着很眼熟。

像什么呢？

像某种篆纹。

钱七贯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但又觉得不可思议。

翻来覆去地看了碎片很久，闻了闻，果然有种腥气。

“上面有你的口水吧？”

她把碎片拿到鸟爸爸面前，问它。

鸟爸爸呆滞了两秒，突然愤怒地尖叫一声，扑过来对着她的脑袋扇了一翅膀，小眼睛恶狠狠的。

“好吧，我说错了，给你赔偿，请你原谅，我们的交易还会继续。”

她把口袋里剩下的小米都掏出来赔给它。

鸟爸爸咕咕叫了几声，不甘心地飞回巢穴。

钱七贯笑了笑，拿着碎片走出石堡，准备给廖耳送过去。

天还没黑，地下通道里光线不好，灯光会一直亮着。

廖耳的办公室门在几个小时前是大开的，可现在关着了，不止如此，窗户也关了，还拉上了窗帘。

钱七贯住了脚。

她知道里面有人，廖耳就在里面。

原本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可真看到了心里还是被针扎了似的，疼了一下。

走上前敲门，廖耳开门。

他脸上似乎有惊讶，还有点窘迫，也没让钱七贯进去，而是从半开的门缝里钻出来，顺手把门拉严实。

“你怎么来了，有事？”

“嗯，这是刚到的碎片，上面的痕迹有点像篆纹，符文刻印在合金工具上，这是我们之前没有想过的，或许这会是一个惊人的启发。”

碎片递过去，廖耳接了，指尖上有红色痕迹。

“我知道了，你需要做相关实验的话，我跟上面说说，会尽量给你提供。”

“嗯。”钱七贯没再看他，丢下一句“你忙吧。”利落地转身，脚步平稳地走出了廖耳的视线。

后面几天，非但廖耳没有上石堡找过她，就连朱琅、苗四妹和梁文玉也有志一同地躲着。

钱七贯像没事人一样，接收了淹千山部军区送过来的几件合金工具和零件，一个人待在冰冷刺骨的石堡里，整日埋头做实验，吃喝拉撒睡都在里面，不再往外踏出一步。

她的设想是，把符文刻在合金工具上，看看是否能够改变工具的性能。

不得不说，只要静下心来投入到符文的世界，任何烦恼都能够忘却。也或者是她在符文上的天赋真的十分惊人，新的想法极大开拓了她的思想。

她和鸟爸爸展开了新的合作，请它在海风最大的时候尽量飞翔，以各种姿势，各种角度。

成果很可喜，她发现每次鸟爸爸扇起翅膀，凌驾风雪时，它所过之处，凌乱的风中经常有青色的纹路闪过，滑翔和升空卷起的风之纹路竟然不尽相同。

钱七贯从天亮就站在石堡外面仰头望天，黑色的长发和长袍飞舞如蝴蝶，瘦弱的身影一动不动，不吃不喝，一站就是一整天。

鸟爸爸飞累了就罢工，回到巢穴里歇息，每次从她身边飞过时都会停下来，歪着小脑袋瞅她一眼，不明白这个人类为什么这么痴迷看天，天有什么好看的？

真奇怪。

钱七贯也感到奇怪。在盲山部的深山，在天地观，在大湖，她观察过每一处的风，一开始只能看到隐约的风之轨迹，后来能分辨出风眼了，可纹路却一次都没看到过。可她曾在私下猜测过，风的纹路大概只有一种固定的样式，类似于原始符文。但现在，你猜她看到了什么？

在淹千山部的凛冽寒风中，她至少发现了三种不同的符文！难道是这里的风比盲山的风更猛烈肆意吗？

要知道，她只是想在合金零件上刻一个轻化符文，效仿鸟爸爸的飞翔模式，让它能在风里飘起来，没想到这一观测，大自然竟然给了她如此大的惊喜！

她立即让来给她送饭的士兵转告他们的负责人，准备尽可能多的结实石板。这里不可能提前准备玉石，而合金工具又太奢侈，只能暂时用平滑的石板替代了。

这一天，她正就着天光画新符，鸟爸爸从外面飞了进来，叽叽咕咕地唠叨着。

钱七贯认真听了几句，很快就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你确定？”

“叽叽！”

鸟爸爸小眼神凶巴巴的，怎么滴，怀疑本鸟的话？

钱七贯讨好地从一边的纸箱里掏出一个又大又圆的苹果。

“给你吃，赔罪！辛苦了！”

鸟爸爸刚高傲地梳理几下羽毛，不想那么快放下身段。可它的老婆，鸟妈妈却在巢里叫个不停，从红苹果出现，迷人的香味散发出来，它就忍不住了，不顾老公的装逼姿态，果断跑下来接受了贿赂。鸟爸爸懊恼极了，可不得不舔着脸去讨好老婆。

看到这一幕，钱七贯积压了好几天的阴霾心情好了一点，嘴角含着笑意向地下堡垒走去。

这是几天来第一次下去。

廖耳的房间门开着，他人不在，可朱琅、苗四妹和梁文玉在。

看到她从过道尽头走来，苗四妹惊喜：“钱钱你来啦！”

声音略大。

就看到，房间里剩下几个人手脚利落地收拾桌上的纸张，卷好后往柜子里放。

钱七贯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笑了笑，就站在门口跟他们说话。

“放心，我不进来。我是来找廖首席的，有新情报，说几句就走。”

苗四妹尴尬地摸着头发：“教官他在里面。”

这个房间是个套间，里面那间的摆设她看过，就一张床，一张桌子。

钱七贯也没打算进去，等到廖耳面色平静，但耳朵红红的走出来，她表情没变，可眼神凉凉的。

“有海鸟告诉我，海的那边出了一件大事，一个巨大的海鱼搁浅在岸边，它的肚子上开了一个门，而有人能进出海鱼的肚子，身上还带着金属工具。”

“当真？”

“千真万确。”

廖耳震惊了。

钱七贯说完想说的话，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什么也没问，和前两次一样，并没有看对方一眼，干脆利落地转身远去了。

她想的很明白，过去这一年，自己得到了前世梦寐以求的一切，够了，知足了。

如果他有别的想法，不必诀别，放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