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三章 劈海
书名:盲山女卫 作者:睡神附体
一百二十三章 劈海
廖耳的想法到底是怎样的,钱七贯已经不打算去问了。
大概在感情上,她生来就是个胆小的人,最害怕拒绝,前世不敢问,这一世仍是。
在这个男人身上,她的确耗尽了两辈子所有的热情。她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捋一遍前世的记忆,或许有些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当然,这件事要放在后面。
当务之急是海峡对面的动静。
鸟爸爸每隔两天会飞一次海峡,近些时日风雪小了,它趁着天气好,还带着其他几只海鸟们停下来,在波涛汹涌的峡湾里洗个澡。
然后,它又发现了了不得的事。
海水中央漂浮着一只巨大的海怪,怪物背上的平台站了许多人类。
鸟爸爸吓得赶紧飞回来,把这个事情告诉了钱七贯。
对面大陆的人造出了船只?难道不怕海里狂躁的海鱼?
消息震动了廖耳,他顾不上掩藏房间里的秘密,带头往地面上跑。钱七贯没有回头去看半掩的房门,而是半低着头跟着来到外面,爬到岛上海拔最高的那座山上,用望远镜监测海峡的动静。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高倍望远镜在这极端冰冻的风雪天气里,其性能遭到很大程度的削弱。
观测的人群很快就撤了下去,跟上山的速度一样快。
山上就剩下钱七贯,还有站着没动的廖耳。
钱七贯背对他,面向海浪翻滚的海面,目光平静清冷,黑色的长发狂乱飞舞,有几缕扫过廖耳的脸。
廖耳静静看着她的后脑勺,等着她问点什么。
终于,他听到了女孩的声音。
“你打算怎么办?”
这声音比往常低沉了许多,没有平日的轻快活泼,词句被风声切割得支离破碎,但廖耳仍然敏感地听了个清楚明白。
他不太明白她问的哪方面,是对面大陆的事,还是……,忖思中,迟疑了一瞬间。
因此错过了最佳的回答机会。
在他低着头犹豫时,没看到钱七贯紧锁海面的凌厉眼神。
当他察觉到身边传来熟悉的情绪波动时,钱七贯已经反手推开了他。
踉跄中,他看到,女孩那瘦小的身子挡在他面前,两脚微微错开,双手握住腰间的长刀,闪电般劈向阴沉的海面。
雪亮的刀锋破开空气,震荡出尖锐的啸音,一道令人惊艳的弧形刀光在这山巅的方寸之地亮起。
一米来长的刀光顺着海风的吹拂轨迹划过,眨眼间暴涨好几倍,犹如一条飞天长龙悍然扑向下方的海面。
这一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裹挟着狂风暴雪,劈开了下方的海浪,露出布满黑色礁石的海底。
紧接着,空气中的传来一声巨响,不远的海面上空升腾起巨大的蘑菇云,半路炸开的硝烟烧沸了海水,海面上蒸腾出大片白色的水汽。
海面上那一方被硝烟水汽覆盖,什么都看不清。
钱七贯反手握刀,刀尖从左下方斜斜上撩,刀身上的青色光晕莹莹绽放,暴虐无序的海风却像听到了某种召唤,争先恐后地缠绕到刀身周围。
这一刀和第一刀不同,刀身上的风不断浓缩积压,在握刀人的刻意操纵下,变成了一道几丈长的风刃,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气息。
钱七贯双手稳稳握着这把风刃,双臂如划水行舟,众目睽睽之下劈开了海面上的浓雾和硝烟。
庖丁解牛,一气呵成。
天地似乎都在这一刻暂停。
海的那一边,遥远的海平面尽头出现了一个黑点。
这是一艘军舰。
一艘来自对面大陆的,正在发射毁灭性炮弹的军舰,而且是大灾变之后第一次显现在联盟人眼前的军舰。
这艘军舰正在这风雪天气里横渡海峡,攻占岛屿。
只要看到这一幕的人全都明白过来了。
刚从山顶返回的人,岗哨警卫们,协助防卫的雇佣兵们,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搬出反击的唯二重型武器,那艘军舰上又冒出了火花,海面上一道极其显眼的白色尾巴从舰艇上方延伸过来,方向直指淹千山半岛。
山脚下的人群惊慌失措,呼喊叫骂此起彼伏,有的人傻傻望着炮弹袭来不知道动弹,还有的人抱着头蹲下来两眼含泪,而其他大部分人则纷纷举起手里的武器向远方瞄准,即使超过射程,即使可能还没等到开枪自己就先在炮弹的爆炸声中灰飞烟灭,可他们还是坚定地站在那里,微微颤抖的手指牢牢握紧枪身。
山顶上,廖耳从腰后掏出枪来,和钱七贯并肩而立。
他的心跳的很快,快的就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只是,此时此刻他忽然只听到自己的心跳,没听到女孩的。
身边的人太安静了。
钱七贯像一尊没有呼吸的雕塑,面孔上带着罕见的冷酷和嗜血,眉眼冰冷。
海面上那拖着长尾巴的梭形导弹着陆点看着就在半岛中央,被群山围绕的鸟居石堡。
近了,更近了。
山脚下有人开枪。
钱七贯默默举高了手里的刀,刀刃向外,刀背向里。
之前被劈开的硝烟浓雾再次合拢,海面又被笼罩住了,雪雾朦胧,什么也看不清。
在浓雾合拢的瞬间,一条清晰的风之轨迹出现在军舰和岛屿之间。
钱七贯敏感地抓住了这个瞬间。
全身体表符文中储存的温暖能量全员调出,顺着手臂的筋脉流入手中的长刀中。
刀身上燃起青色的火焰。
乌发黑袍,女孩脚踏风眼飞身跃起,瘦削的身体弯成了一张拉紧的弓弦。
一道燃烧着火焰的青色风刃顺着着那条乍然出现的风之轨迹劈了下去。
落刀的刹那,天空被点亮,海水被劈开,轨迹线那端的军舰像是被利刃划开的豆腐一分为二,霸道的刀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一路击向海峡对岸的陆地。
秘密开挖的海底隧道一刀剖开,倾全部人力物力搜罗来的,被符文“加持”过的合金工具竟如一滩烂泥般不堪一击,在强悍的刀锋火焰之下燃烧殆尽。
刀气所过之处,海水让路,风雪停止。
一条一米多宽的道路显露出来。
淹千山部半岛的海边,早就准备好的一群人背着行军包,毫不犹豫地踏上了这条道路。
这是最能跑的一批人。
海底捞淤泥很厚,跑着跑着,双脚就陷入泥里,速度快不起来,而分开的海水却在缓缓合拢。如果没有意外,他们基本上跑到一半就会被两边的海水夹击,最终葬身海底。
可是,没人放弃,每个人都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
再然后,他们忽然感觉到身体轻快了许多。
无数的海鸟从岛屿上飞起,它们奋力扇动翅膀,在他们前面领路,而暴虐的海风仿佛也变得很听话,轻柔托起这批奔跑在海底的军人,尽情奔向海的对岸。
海的对岸有高山,有密林,还有冰天雪地的荒原。
十几个人扎进去就像水滴进大海,再也找不到了。
钱七贯放心了,长刀在她手中寸寸成灰,合金碎屑被风吹向四面八方。
不知不觉间,细长的眼睛悄悄闭上了,罩在身上的黑袍冰冷如铁,她觉得困倦至极,娇小的身体从半空中快速坠落。
雪地里,一朵带着血丝的黑色花朵无声静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