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3、我愿意为你去死

唰！

寒光四溅，血肉横飞。

陈少宗断成两截，汩汩的鲜血染透了身下的地面。

他的眼神停在腰间的创口处，捏的紧紧的右手脱力松开。

黑白两色交织的复活石从他手心掉落，看起来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陈少宗的眼睛陡然瞪得死大，他面色涨红的想要说些什么，他手臂颤栗想要重新抓回那块石头。

但什么都失落了。

天地昏暗，身魂剥离。

复活石离他不过一寸远，他却再也够不到了。

蒙恬一直等他死去，自然也注意到了他脱手的复活石。

等陈少宗断了气，蒙恬走近蹲下看了一下复活石，疑惑道：“这是何物？”

他又等了几分钟，起身踹飞了复活石。

周遭万籁俱寂，只一片星光铺陈，蒙恬仰头看天，低声笑道：“还差八个，八日之后回酆都，再斋戒十二日，恭迎吾王降世！”

蒙恬走了，陈少宗死了。

这一带的风像是消失了，这个世界也像消失了。

“死亡原来是这样的吗？”

陈少宗还有一点意志，除了意志，他也没有其它的了。

听觉，嗅觉，触觉，视觉……

他的世界漆黑一片，安静的如同死域。

他想跑，可是没有地方让他跑，他也没有可以跑的腿了。

他想叫，原本应该是喉咙的地方空落落的，发不出声音。

陈少宗感觉自己现在应该是在幽缈下的海沟里，没有水，也没有波动，他就慢慢的往下沉往下坠。

直到最下最底，不会有人发现他，沧海桑田，世界变迁，他也不能在回到人间，他消失了。

陈少宗坠了好久，从一开始的慌乱，再到麻木，再到恐惧。

黑暗漫漫无边，深渊深不见底。

他感觉过去了好久好久，可他还是在飘着。

没有人想念他，他也想念不了任何人。

“我应该有家人的啊？他们是……m……b……”

“m？是什么？”

“b？是什么？”

“我？我在这里？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死么？死是什么？”

无数的问题缠绕着他的思想，像无数根树须，要将他的脑海吸收干净，什么念头，什么认知，什么自我，全都洗干净。

“脑海？我脑海里有东西的。”

陈少宗不满的感受着这种感觉，他的不满又很快变成了茫然。

“它是什么呢？j……ji……jiu？”

拼音凑出来了，可他读不出来，他也认不出来，就连这些个拼音字母，他也很快开始遗忘了。

凋谢是真的，黑暗是真的，盛开与光明，只是过去，很快就要被遗忘的过去。

陈少宗忘了，他闭上了眼睛。

……

……

这块不知名之地上，陈少宗流出的血开始变冷，肥沃的土地上新鲜的血颜色变老，一大片土地成了红褐色，只剩淡淡的血腥气还在盘旋，有些刺鼻。

也许明天，也许下周，也许下个月，会有人经过这里，惊骇的发现一具开始腐烂的尸体，他们会报警，也许不会，然后陈少宗的尸体幸运的话，就会被送回家里。

更大的可能，是他会很不幸，

没有人发现他，也没有人报警，明年甚至十年后，这里会多出一具散开了的枯骨，有人经过一脚踩碎，在碎裂的声响里发现这些，然后大骂一声晦气将他踢飞踹远。

不过在这些之前，一个人走了出来。

她的眼睛有些红，她的脸蛋有些红，她喘着粗气捂着嘴，跪倒在了陈少宗面前。

方小草。

滚烫的泪水摔出了她的眼眶，她难以置信的看着一分为二的陈少宗，痛心与震惊，让她说不出话来。

她想摇晃陈少宗一下，试试能不能将他叫醒，但是她没敢下得去手。

得到传承以来，她经历了太多的不可思议，陈少宗现在只是一分为二，有可能她稍一触碰，陈少宗就要碎成八万片了。

泪珠成串的落下，方小草泣不成声，“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惊惧的跪坐在那里，世界上好像就剩她一个人了。

月光洒下来，照在她身上，方小草看起来比其他有月光的地方更亮。

她比直挺的林木更亮，她比琉璃的屋顶更亮，她比如镜的湖面更亮。

方小草的身上有光辉一缕一缕的升起来，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上仙界出尘的女仙，灿灿生辉，难以直视。

但如果你真的去看，你就能看到，这时候的方小草是近乎透明的。

她的皮肤透明，她的经络透明，她的血肉透明，就连她身上的衣服也不是阻碍了，越过她的衣服跟肉身，可以隐隐看到一颗纯白的心脏跳动在她的体内。

无量的光辉伴着这颗纯白的心脏的跳动溢出，顺着方小草的经络、血脉冲出了她的皮肤，冲出了她的衣物，点亮了她。

这时候的方小草，可以与皓月争辉。

她璀璨如星辰，她凄美如星辰。

“陈少宗，你还记得我递给你的那封情书吗？真可惜，你当时没有看一下。”

“我写了好多话，写了整整七页纸，那是我攒了一年的话，想到一句就加上去一句，最后它才那么的厚，那么的重。”

“四年过去了，我们都跟当初不一样了，现在我每每想到当时写下的酸腻情话，就止不住的想笑，那时候的我好土啊。”

“唉，我现在还是那么的土，所以你还是不喜欢我，我好难过啊，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方小草抹了一把眼泪，她的眼泪像雪，染白了她的手掌。

“那么多的话，我都忘得差不多啦，但有一句，我到现在都记得，记得清清楚楚，我在情书上写——我愿意为你去死。”

“呵呵，很可笑吧？好多情书上都会有这样的话，不论男女。”

“当时我想，如果你看到这句话笑起来的话，我就跟你发誓保证，可是你都没有看，我的准备都落空啦，都怪你。”

“不好看的人，连誓言也显得轻贱。”

“我虽然不好看，但我不想让我的誓言轻贱，我说愿意为你去死，现在，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