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先见之明

趁着他喝药的空档，墨皎笙替他理了理凌乱不堪的头发，心疼道：“弄得这么脏，你可怎么受得住呀。”

紧接着她轻手轻脚的拍了拍龙紫玥衣裳上的污渍：“我扶你进屋里去擦擦身子，找身干净的衣裳换上好不好？”

一口气将整碗药干完，捻了颗糖塞嘴里含着的龙紫玥摇摇头：“你不用担心，我没有大碍。”

“噢，”墨皎笙乖巧地应了声，便又在他隔壁坐下了，“那你可有甚么想同我商量的事？趁现在大夫翻医术替你开方子，无暇理会咱们两个的空档，有甚么要说的不妨赶紧说了罢，也不怕耽搁了替你治身子的时间。”

“这你都知道？”龙紫玥有些意外，“说起来，你好像格外了解我，连我方才装睡都……”

“那当然啦，”墨皎笙将他窘迫的小表情尽收眼底，不禁乐开了花儿，“我毕竟是这世上最心悦你的人嘛。”

这丫头说话真的是要多露骨有多露骨，半点没有忌讳的意思，倒是让龙紫玥直接红了脸，只得微偏过头，欲借晚风将双颊绯红吹散：“往后……不许再抱别的男子了，即使是小九也不行。”

“咦，你在吃醋吗？”墨皎笙笑得合不拢嘴。

“不是吃醋，”龙紫玥义正言辞道，“姑娘家名节要紧，更何况你身为天女，理应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莫要坏了那‘至纯至性’的名声。”

听罢墨皎笙拖着调子长长地：“噢……”了声，站起身子便作势往外走，“那我还是先行离开为好，免得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之事传出去，坏了名声可就不好了。”

龙紫玥手疾眼快地握住了她手腕：“……跟我不算。”

“嗳，为何不算？”墨皎笙故作疑惑道。

“我说不算便不算。”

“好啦好啦，不算便不算罢，”笑弯了眼睛的墨皎笙一点儿都不磨蹭地坐回原位，作洗耳恭听状，“还是快说说正事儿罢，你可是又有甚么想法了？”

龙紫玥点点头：“日熹内部党派三分天下之事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觉得，现如今若是想达到为民所拥护爱戴的目的，单单在这里好吃好喝地与权高位重之人纸上谈兵是没有用的。”

墨皎笙很配合的问道：“那依你之见，应该如何呢？”

“都说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我要服的是民而非官，我要治的是国而非人，我要寻求的变通之法不在遍布皇孙贵族的朝廷之中，而藏于寻常布衣百姓的生活之内，”龙紫玥那双碧色的眸子在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若不出我所料的话，三党之中的中间党本便是为我而设的，但我目前还不能接这统率之位，我要做的，是创出第四个党派，削弱朱厌与周阒然这两党的势力，打破天下三分的格局。”

“你的意思是，你想舍弃当下的锦衣玉食，融进平民百姓的生活当中去？”墨皎笙脸上写满了担忧，“但我听说日熹不比将黎，乱得很，时常会有暴乱发生，若是小九尚在身边还好，偏生他又随解忧先生走了，你的身子骨差，受不得奔波劳累，这稍有差池，可是要命的事呀。”

龙紫玥伸出手往她眉心处揉了揉，将她颦起的眉心揉得舒展开：“找个人带着便好了呀，傻丫头。”

“说得倒是轻巧，”墨皎笙急红了眼，“可这儿遍地是妖，往哪儿找个人来带你呀。”

龙紫玥朝医馆里头挑了挑眉：“这不有个现成的嘛。”

墨皎笙恍然大悟：“你想随他四处游历，救死扶伤？”

“想施恩的话，这可不正是最好的法子了？”龙紫玥摸了摸她的脑袋，“傻丫头，这大夫既然能以人族的身份在这儿扎根，便足够证明他绝非寻常医者了。”

“那他……”

“暂时看不出身份，但绝对是个修为很高的大能，”龙紫玥顿了顿，遂揶揄道，“指不成，还是个云游的神仙呢。”

“瞧你这样儿，该是当真想好了罢，”墨皎笙轻叹了口气后柔声道，“病秧子，只要是你做的决定，无论好的坏的，我都支持你。”

“……为何？”龙紫玥细看她，才蓦然想起这似乎是唯一一个不为凤凰亲近自己，对自己掏心掏肺的人。

“因为，我心悦呀，”墨皎笙笑眯眯地答他，“我愿意认可你的所有决定，做你最忠实的拥护者。”

“……”龙紫玥撇过头，掩住了脸色，却压不下心头那股热烈澎湃，夹杂着许多感情的紧张，以至于连转移话题这个拿手绝活都生硬了，“你，你何时离开？离开以后……离开以后可有甚么计划吗？”

“自然有呀，”提到这儿，墨皎笙便颇有些闷闷不乐，“你父皇公明正大地跟朱厌宣战了，正在筹备兵马粮草呢，怕是明年便会开战，到时候百姓们免不得又受一场颠沛流离的无妄之灾。我就想着呀，既然打仗是无可避免，板上钉钉的事儿了，那速战速决总可以罢？”

“你想参战当女将军？”龙紫玥挑眉，“得，墨灵渊历代天女，就你最出息。”

“这不是形势所迫嘛，你以为我想当将军呀。”墨皎笙嗔道，伸手去轻推了他一把。

“我还真就觉着你对这事儿挺感兴趣的，”龙紫玥实诚道，“毕竟连唐门轻功都能偷学回来玩玩的人真不多了。”

“合着您这是在嘲讽我呢？”墨皎笙笑骂道，“你这人会不会说话呀，不怕我一个生气便跑回将黎去，再也不理你了？”

“不怕，”龙紫玥握住她的小手，“你舍不得。”

“噗，”虽然心里十分不舍，但她还是将手抽出来了，“上次我在你身上设的印被毁得一干二净，没法儿用了，你别动，我给它补补。”

听话的龙紫玥果真不动了：“那印是何时弄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跟我道别那晚上呗，”墨皎笙贼兮兮地笑道，“趁你睡着的时候设的，得亏我有先见之明，想不到，还真挺有用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