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无奈

“这个，”九狐狸哑然失笑，隐隐也藏着些无奈的成分，“墙倒众人推么，这道理你肯定比我要懂罢？”

然而这零星的无奈只在他眉宇间留下道浅浅的凹痕，不多会儿便又径自舒展开，消失的无影亦无踪了。谢必安见罢，只暗道他冷酷无情——四五百年前若非栖梧舍去六成妖力救他，他早便被万钧天雷打得魂飞魄散了，哪儿还能有今日这身臻至化境的修为？

当然，鄙夷归鄙夷，这些个念头也只不过在谢必安的脑子里转了圈儿，便被他自己给生生憋回去了——长袖善舞如他，是决不会让这种破坏和谐氛围的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便只得伤感道：“难道只有为苍生着想才是对，存有私心便是错了么？”

九狐狸扶额：“你是被情欲冲昏了头脑，才会说出这样儿的蠢话来罢？”

当年凤凰未废神格擅落凡间插手俗事时为凡间的浊气所染，不慎生出魔心与本心相抗，分裂出五个不同却又相似的人格同驻体内，百般无奈之下她只得以神力注入魂魄职中，化出五个分身四散于凡间，以此减免魔心对神智的损扰。

承载了魔心大半浊气的其中一魂与凤凰原来慈悲仁德，怜悯众生的性子截然相反，满脑子的毁灭世界统治宇宙，中二不可方物，且其吞噬性极强，但凡被魔心蛊惑的魂魄都会被她融入体内，若最后让她成了型，那肯定是终极大BOSS一般的存在。

由此可见，九狐狸说谢必安蠢，那还真是给足面子说得轻的了，若口气再重些，将那些什么“为祸苍生，遗害无穷”之类的恶毒话语悉数从口里骂出，那也绝对合情合理，没有半点夸大。

只是现在与恋爱脑的谢必安多说无益，想必是骂极他都不会意识到错误的，转眼又瞥见悄咪咪执着武器的白团子紧张地站在那儿，不由得气笑了：“这般警惕的防谁呢？”

白团子默默往后退了两步，有些心虚：“还能防谁？自然是防你两打起来啊。”

其实九狐狸知道白团子将方才自己与谢必安的那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也明白在白团子心里凤凰的重要性，但他还是这样问了。

他是只心大的狐狸，无时无刻都对身边人心怀期待，即便明知这种期待会成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以九狐狸一直很温柔，哪怕是……调侃的时候：“你会担心我？真的假的。”

由于此话鄙夷之气甚重，所以丝毫感受不到他温柔的白团子跳脚道：“自然是假的，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我担心只是栖梧而已，随口说句好话你还当真了？真是半点没有自知之明。”

九狐狸白了他一眼：“好歹是一千多岁的妖了，怎的还连句奉承话都不会讲？恁不识抬举。”

仗着自己眼睛比较大的白团子毫不犹豫地瞪了回去：“不识抬举也就是在你这儿，在别人那儿我可识时务了！”

由于白团子那与稚童无二的样貌让九狐狸有种在欺负小孩子的感觉，所以九狐狸懒得和他计较，伸手去拍了拍谢必安的肩头：“我们何时启程？”

谢必安眉头皱得深，鬓角那两缕白发飘啊飘的：“上回坑死啊棠，这回又带走你，公子他……怕是恨死我了吧。”

“别这么说，”余怨未消的九狐狸笑出白森森的牙，“你家公子他自己就是个坑货，我恼他还来不及呢，这次随你前去纯属自愿，没他半点干系。”

方才使命儿摆谱给人脸色看的也不知道是谁。谢必安强忍住说“物似主人型”的冲动，觉得这种连臭不要脸都能被气场撑得如此体面的技能真是绝了。

若非他们两个一人是身世显赫的天潢贵胄，一妖是实力强横的九尾妖狐，否则恐怕早就被揍得找不着北了。

不得不承认身份和实力重要性的谢必安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狐王……可要去同公子道个别？”

“道个屁，”与天地同岁的超龄叛逆儿童扭过头，耍性子道，“不道！快走啦走啦，你再这么磨叽我可翻脸了啊。”

“害羞就害羞嘛，还说劳什子有的没的，”白团子一语道中他心事，又模仿方才九狐狸说自己时的调调道，“好歹是几千万岁的妖了，怎的还连道个别都还害羞啊？恁矫情。”

“关你屁事儿，”九狐狸随手捻了簇幽蓝色的狐火朝他砸了过去，“你再吵，信不信我魂儿都给你打飞？”

白团子轻轻松松避开了：“你恼羞成怒个甚么劲儿，就那点儿小心思，不许别人不知道还不许我知道么。”

这话乍听还挺暧昧。九狐狸轻笑了下，语气柔和了些：“行了，你也别太闹，我离开以后记得帮我照顾好凤凰她儿子，真心实意也好，假情假意也罢，权当作是恩罢。”

“你，你真要跟他走啊？”白团子犹疑道。

“怎么，”九狐狸朝他勾了个撩人的笑，“不舍得我？”

“好的，我明白了，你滚罢，”白团子微笑，“要死死远点儿，最好别回来了。”

根本不巴望他能吐出象牙来的九狐狸朝谢必安道：“还愣着做甚么呢？快走罢勾魂使大人，集魂可不是容易事儿，天知道那些个散开的魂魄都附在什么玩意儿身上去了，麻烦得很呢。”

躲在医馆内运灵力偷听他们对话的墨皎笙小手一挥，将锁在花冷研身上的冰链子解开了，尔后笑问道：“他们走了，你要不要去跟他们一起？”

脸色苍白的花冷研回过头不忿地看了睡的正香的龙紫玥一眼，才运起妖力准备离开，却被笑吟吟的墨皎笙叫住了：“对了小姐姐，方才我在你身上下了个咒，下次再想伤我意中人之前，可得好好思量思量清楚再动手噢，否则若发生些甚么类似于妖力逆行暴毙而亡的事情，我可不负责唷。”

闻言花冷研黑着脸甩袖走了，龙紫玥才睁开那双碧绿色，流光溢彩的眸子：“打完了？”

墨皎笙连忙走回他身侧坐着：“嗯嗯，打完啦，你可歇好了？感觉如何？大夫方才来过了，给你配了碗培根固原的药，说别的得慢慢养，急不得。这药我一直用灵力帮你煨着，还温呢。”

说罢她将盛在药葫芦里的药从怀中掏出来了，又不知从哪儿摸出来张帕子展开，里头包着的是桂花糖：“喏，你先将药喝了罢，喝干净了再吃这糖。桂花糖性温，是掺和着蜂蜜做出来的，不影响药性。”

龙紫玥接过了：“你还随身带糖？不是不喜欢吃吗。”

墨皎笙气鼓鼓的嘟起小嘴：“别的糖是不喜欢，可桂花糖尚能接受呀，随身带着怎么啦，难道只许你随身带小零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