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重点

“唔，我倒觉着他说得挺对，”已经将犀牛兄叫来的两壶酒全部喝光的九狐狸若有所思道，“鬼修多是些时运不济，命途多舛之人，也许手段不怎么光明磊落，却也未必伤天害理。”

“我倒忘了这儿还有位能耐不小的鬼修呢，”遭到反驳的周阒然强压下不悦，打趣道，“方才我捉弄他的时候你一语不发，现在涉及到鬼修，危及你自己的名誉了，你才来慢悠悠的打岔，老狐狸果然是老狐狸。”

这王八精平时疯疯癫癫的，表面儿看上去好相处，暗地里其实爱生气得紧呢。九狐狸这样想着，又考虑到他将会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朝夕相处之龟，便只好顾全大局地替他顺毛：“替自己说两句好话有甚么错呢，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嘛？”

没想到这老狐狸居然会主动给自己台阶下的周阒然愣了愣，很快又反应过来——不对，这回倒真是我错了。那老狐狸的确是这么个温柔的性子呀！

便从善如流地顺着九狐狸给的台阶下去了：“是是是，这回呀，是我钻牛角尖，让你见笑话啦。”

坦然接受他歉意地九狐狸点点头，后朝犀牛兄道：“对于你的身份，我心里已经有数了。如今你已是一方霸主，又何必如此畏畏缩缩，躲到别人的身躯里头才敢来见我？”

他干瘪发紫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不怒自威的气势让这张老态龙钟的脸多了几分冷静沉稳。

“……好久不见”被他看得有些腿软的犀牛兄只能服输，“湛如。”

“这名字不错，”找回自己人设的周阒然笑嘻嘻地朝九狐狸抛了个媚眼，“湛~如~”

刚才凝重起来的气氛顿时被打得烟消云散，被他搅得一秒破功，气得已经控制不住自己表情的九狐狸朝周阒然张牙舞爪道：“你这王八精给我闭嘴，不要插话！”

丑绝人寰的脸配上狰狞可怖的表情，其效果简直惨不忍睹。周阒然一言不发地乖乖坐下，用食指按了按嘴唇，作出“我闭嘴”的动作，尔后用手撑着脑袋，兴致勃勃地当起吃瓜群众来。

望着那双写满了“洗耳恭听”，闪闪发光的眼睛，九狐狸强忍着揍他的冲动叹了口气：“恭维话我不想听，说罢，找我何事？”

面露难色的犀牛兄支支吾吾道：“我……我不敢说。”

“特地上来凡间寻我，用别人的身躯瞎扯了这么多话，到头来却只得一句‘我不敢说’？”九狐狸无奈地笑问，“拂霾，你丢不丢人呀？”

如此似水温柔的嗓音加上无可奈何却又有些宠溺的语气，完完全全达到了一个慈祥长辈该有的标准。

听在耳中，看入眼里的周阒然微不可查地冷哼了声，心底生出股无法遏制的嫉妒来。

九狐狸当然不知道，此时他正用最慈爱的眼神看着犀牛兄，连语气都是很关怀的那种：“说罢，我不怪你。”

犀牛兄垂下头：“我不该在你面前说狐族的不是。”

“我知晓你在怀疑些甚么，亦不怪你试探我对狐族的态度，”九狐狸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脑袋，“不必疑虑，一日为王，相护终生。但凡有我在，不论天地人神，也休想伤害你们半分。”

原来如此！！！

惊疑不定的周阒然脱口而出道：“你是狐族的？”

“嗯，”犀牛兄疑惑地朝他道，“怎么了吗？”

“可你……不该是鬼修吗？”周阒然回以同样迷茫的目光。

“是呀，”犀牛兄欣然承认，“我是妖道与鬼道的双修者。”

周阒然不可置信地望向九狐狸：“跟你一样？”

九狐狸点了点头：“狐妖大都如此……特别是老一辈的。”

“还有这种操作！？？”周阒然惊讶地叹道。

但惊叹归惊叹，此地终究是个多人的地儿，不宜商讨重事。思及此处周阒然不由瞥了那顶着犀牛兄皮囊的拂霾一眼——这小狐狸死活不愿松口的原因，会不会也跟这有关呢？

这心大的老狐狸，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是好。哭笑不得的周阒然只好凑到九狐狸那儿，打趣道：“我说你这老狐狸未免太没心没肺了些，这里这么多只妖这么多双耳朵在呢，叫人家怎么敢跟你说正事儿呀？”

哦，感情他不敢说是因为这个。发现拂霾并没有被自己的威严所慑的九狐狸颇有些失望：“这样啊。”

猜到他失落原由的周阒然幸灾乐祸道：“语气软的跟谈情说爱似的，要我我也不怕你。”

于是那时常温润得仿佛含情脉脉的悦耳嗓音顿时粗糙了百倍，怪异非常：“你别说话，当心我揍你呀！”

“好好好，不说，不说，”周阒然识趣道，“我们找间客房进去坐下以后再说吧，按照谢必安的尿性，在这儿买下的房产肯定不止一间酒肆这么磕碜。”

九狐狸冷不丁的问道：“你跟他很熟？”

“不熟呀，”周阒然笑答，“只不过是前些日子去寻竹实的时候调查了解过罢了，至今并没有过什么往来啦。”

“噢，原来如此，”九狐狸了然地点点头，“可我同我族人聊天，为何要捎上你？”

“呃……”周阒然一时语塞。

九狐狸已经往谢必安所在，伙房的方向去了。

余下来同周阒然面面相觑的拂霾笑道：“前辈同湛如的关系真好。”

“真好？”周阒然挑眉，“我建议你去看看眼科，兄弟。”

并不理解他所言的拂霾呆呆地：“嗯？？”了声，后很有求学精神的问道：“眼科？是甚么东西？”

“看眼睛的东西！”周阒然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是不是瞎呀，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他关系好的？”

拂霾老老实实道：“两只眼睛。”

“……”觉得跟他争吵甚是无趣的周阒然只好选择转移话题，“既然身份都已经被揭穿了，那为何你还要用人家犀牛兄的皮囊呀？”

“因为我的肉身不能出来这里，”也许是觉得自己所说的东西太过于抽象，拂霾边比划边说道，“所以我只能用‘神游太虚’之法，将灵魂从身子里剥离出来，再附到别人身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