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还席

散席以后众妖众人都按照已经商量好了的计划各司其职去了，准备在朱厌起兵攻打将黎时同墨皎笙等人来个里应外合，干净利落地一次解决。

代表将黎来的墨皎笙、黄奕随龙紫玥和朝安一同往平安坊开私宴去了，临走前十三月拉着墨皎笙的衣袂颇为依依不舍道：“姐姐，我们不妨互留只信鸽往后时常联系罢。”

“不必啦，”墨皎笙握了握她的手表示安慰，温声软玉地劝道，“相信我们很快便会再见面啦，待到大局安定下来以后你再随我去将黎喝茶叙旧，谈天说地也不错呀。”

听罢十三月才肯松手，放她同大部队一同离去了。

坐在前往平安坊马车里的龙紫玥颇好奇地问道：“你同她的关系何时变得这般好了？”

“投缘嘛，”墨皎笙朝他吐了吐舌头，笑得很是俏皮，“有道是‘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我跟十三呀，便算是倾盖如故的一种啦。”

“那我呢？”龙紫玥挑着话眼儿打趣她，“难不成要算在‘白首如新’里头么？”

“你在我心底里是甚么地位，你该是最清楚不过的，”墨皎笙听他这样挤兑自己，便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倒是我，我在你心底里呀，究竟是甚么位置呢？”

听出她话外之意的龙紫玥沉默了会儿，然后轻笑了一下，柔声道：“自然是最在乎的位置。”

“听了这话，我便放心啦，”墨皎笙是个聪慧的，点到即止，知道他不愿多透露便绝不再多问，只将所有疑虑和好奇都化作甜甜的一笑，“呐，病秧子，你一定会娶我的，对吧？”

这回龙紫玥可不敢再露出些许迟疑了，飞快地承诺道：“嗯，会。”

墨皎笙：“真的会吗？”

龙紫玥如视珍宝地捧起她脸庞，往她粉粉嫩嫩的嘴唇处用力吻去，直到亲够了才松开：“自然。”

这一吻深厚绵长，仿佛带着说不尽的深意，墨皎笙似有所感，可当她认真回味起来时，却又探寻不透其中头绪。

坐在对面的朝安看见这非礼勿视的一幕以后惨不忍睹地伸手掩住眼睛。

同样这样做的还有黄奕将军：“咳，那个……光天化日之下注意场合，注意仪态，照顾下外人的情绪哈。”

龙紫玥凉飕飕地瞥了他一眼：“小黄啊，你真是愈发出息了，事到如今竟敢管到我头上，开始要我照顾你的情绪了。”

“……”黄奕百口莫辩，只得拱手服软道，“您继续，继续。”

然后二人对视一眼，便不约而同地装起瞎来。

入到席间龙紫玥才发现原来主座上老早便有人在等着了，那人一身黑袍，上以金丝细绣祥云纹案，头戴紫金冠，腰佩白玉环，脚踏……唔，暂时还没看见他的脚。

于是龙紫玥原本洋溢着笑容的脸一僵，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

墨皎笙见状，安抚般的轻轻捏了捏他掌心，悄声道：“陛下说这回你是代表日熹邀请的我们，照礼数算我们将黎是要还席的，大国风度不可失，亦免得损了两国交好的关系。”

话虽这么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老皇帝是思儿心切，急不可耐地想要解释一通，好戳破他们父子之间那天大的隔阂了。

木着脸的龙紫玥被拉着入了座，坐在他身侧的朝安瞥了他眼，便朝他打手势道：“兔崽子管好你的表情！”

龙紫玥便面无表情地提了提嘴角，平时能让人如沐春风的弧度愣是让他给演绎成了正宗皮笑肉不笑，乍看还真是骇人得紧。

桌上菜肴琳琅满目，色香俱全，放眼望去全是龙紫玥喜欢的精致小菜，中间还温了两壶香醇的桂花佳酿，酒性不烈，却能暖脾肺，是龙紫玥还养在皇宫时唯一愿意饮的。

坐下以后立即有机灵的丫鬟上来给他斟酒，墨皎笙瞧他颦眉欲拒，一副别人欠了他百八十万两银的样子，便赶忙将丫鬟手上的酒壶接过来，言笑晏晏地婉拒道：“嗳，可别，我是个善妒的，最容不得别的漂亮丫头在他面前晃悠，还是让我来罢。”

说罢亲自给龙紫玥斟了酒，又凑到他耳旁呢喃细语：“好歹是你妹子亲自酿的，你便赏点儿脸罢。”

龙紫玥果真当着主座那人的面儿将杯中花酿一饮而尽，又斜眼瞥了墨皎笙一下，不冷不热道：“那丫头片子的分量还未重到能让我喝这杯酒的程度，这脸，是赏给你的。”

见状原本正恼他不成气候，表情严肃的朝安突然福至心灵，紧绷着的面部线条逐渐柔和下来，欲说还休地将千言万语尽数压成一道微弱得没有人能听见的叹息。

高高在上的那位终于发话了，他的声音已然不复早些年在墨灵渊时的浑厚，带了少许嘶哑，显得有些苍老：“要算账找我便是，你冲天女撒什么火？”

“咳……”眼见氛围逐渐朝着剑拔弩张的势态发展，墨皎笙少不得要出来圆场子，“陛下有所不知，我醋劲儿大，见不得他对任何一个姑娘家示好，他这样说，是我怕我吃醋呢。”

“好了，”龙紫玥拽着她坐回椅子上，语气有些凉，“你少说两句。”

见状墨皎笙暗道不好：“看这架势，莫不是真要生气？那到底是在气我不该瞒着他将皇帝陛下带来呢，还是气我世故圆滑呢，亦或二者皆有之？”

想着想着，便觉得有些委屈：“我堂堂灵渊圣女，端的是兼济天下的身份，处理起事情来自然要考虑得周全些，若一辈子都似个未出世的小丫头似的单纯无害可怎么行呢？”

不过想归想，如今这局面已经够乱了，她当然不会真将话说出来给龙紫玥添麻烦，只是用一双圆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颇有些楚楚可怜的意思。

对上她眼睛的龙紫玥轻叹了声，伸手想去揉她的头，将她有些凌乱的发丝理整齐，中途却又想到了什么般，原本充满宠溺爱怜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决，愣是将那伸到一半的手给收了回来。

有所感悟的墨皎笙看着他这莫名其妙的表情，心底里颇有些担忧：“他到底藏了什么事儿没有告诉我呢，看这架势，莫不会是些要伤及身体的大事儿罢？”

想罢便已暗下决心，要寻个日子独自去找朝安聊一聊了。